马克·卓狄尼:着火或静坐的艺术
着火:或静坐的艺术
翠鸟着火,蜻蜓引焰
——杰拉尔德·曼利·霍普金斯
午后,从桌上抬起头
蓝翠鸟飞落在白杨树中。
蓝色的十分钟,她身披袈裟,
静坐,杀机满腹,
我注视着她在自己的哑剧中抢镜头,
不动如山,完美地,栖身银叶之间。
仿佛被我的目光牢牢定住,直到
我转移视线的一瞬间,她飞走了:基督世界最
平静的鸟
达到天体逃逸速度
比我找支笔还快。
我想学她坐得那么静而消失得那么好,
我的身体变成饥饿的念头,
我的心灵与天地合一。
夜鹰在线
深夜我走出门外,
伊丽莎白街头的
电线上坐着一只
蛙口夜鹰。
是沉默出卖了她:
在负鼠吵架、
鹦鹉斗嘴的
喧闹中哑口无言。
月裹在阴云的襁褓,
鸟儿是走廊
深处柔柔夜灯。
她紧握充电的经络,
从我下方的角度
看起来像那无法
用一个名字概括
的事物——爱,真,空,恩——
只能用形式,隐喻。
焚烧自身。半饥饿,
半泰然;准备睡眠
像准备死亡。她是
黑夜不是的一切,
黑夜就是的一切。
我伫立良久,但她
更善于等待,细雨
洒落,我转身离开。
沙丘鹤
沙丘鹤冲破阴云天
飞落河面,伴随桀骜不恭的
灰色音乐。路上开车在玉米地里
看到过他们,假释的鬼魂,细嚼慢咽的食腐动物,
兼职的一夫一妻——充分利用下雨的机会。
正是黄昏,普拉特河兑现了怀俄明的
融雪
向东奔流,而我站在桥上
看着鸟儿,
成双成对的合唱团,纷纷抵达。身后拖着
长腿像从未学会折叠的
乐谱架,一路在积云里
信手涂鸦。
他们在上空盘旋仿佛河流并非舞台
而夜幕降临也不是开场时间:
自上而下的试镜表演,
半怯场,半期盼。蓝色
音符以四五拍叮咚洒下
鸟儿溅落于沙洲小节间,
在水域里以偏弧线
投掷萨克斯男中音——灰色的钓坠
在长长的灰线尽头,甩出去钩住天光在黎明
释放。到处是
他们痉挛雄辩的舞姿。
风息了,光也烬了,二十万只鸟儿
消失于自己稀奇古怪的摇篮曲,
如果你在这儿,我现在就吻你;
但只有鸟儿,在纯粹无旋律的夜晚
尝试,尝试他们完美的音调,
而一阵小风正轻摇岸边的印第安草。
(李牧原 译)
|选自《我歌唱的理由》,作者:里尔克 等,译者:冯至 等,中信出版社,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