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沃什：我忠实的母语

切斯瓦夫·米沃什（Czesław Miłosz，1911－2004），波兰著名的诗人、作家和散文家。曾参加左派抵抗组织，从事反法西斯活动。1970年入美国国籍。1980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被誉为“波兰的良知”。主要作品有《冰封的日子》《拆散的笔记簿》《被禁锢的头脑》《伊斯河谷》《米沃什词典》《波兰文学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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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忠实的母语

忠实的母语啊

我一直在侍奉你。

每天晚上，我总在你面前摆下你各种颜色的小碗

你就可以有你的白桦，你的蟋蟀，你的金翅雀

像保存在我的记忆里一样。

这样持续了多少年。

你就是我的故国；我再没有别的故国。

我相信你还是一个信使

在我和一些好人之间

即使他们很少，二十个，十个

或者至今还没有出世。

现在，我承认我的疑虑。

有时候我觉得我浪费了我的一生。

因为你是低贱者、无理智者的

一种语言，他们憎恨自己

甚至超过憎恨其他民族，

是告密者的一种语言，

是因自己天真而患病的

糊涂人的一种语言。

但，没有你，我又成什么人啊？

不过是遥远国家的一名学者，一个

没有顾虑和屈辱的、功成名就的人。

是的，我没有你又会是什么人？

不过是一个哲学家，像任何别人一样。

我懂得，这指的是我的教育：

个性的荣誉被剥夺了，

命运铺开一面红地毯

在一出道德剧的罪人面前

而在亚麻布的背景上一盏魔灯投出了

备受天上人间酷刑的图像。

忠实的母语啊，

也许毕竟是我试图拯救你。

所以我要继续在你面前摆下你各种颜色的小碗

尽可能使它们明亮而纯净，

因为在灾祸中所需要的正是一点点秩序和美。

（伯克利，1968)

绿原｜译

｜选自《心灵之歌——绿原译文集》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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