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纳富瓦：一块石头
伊夫·博纳富瓦（Yves Bonnefoy，1923－2016），法国著名诗人、翻译家和文学评论家。伊1953年出版第一部诗集《论杜弗的动与静》，一举成名，被公认为杰作。他的创作宗于波特莱尔、瓦雷里、马拉美以来的象征主义传统，又融以现代艺术的创新活力，颇能代表本世纪五十年代以来法国诗的主流。
一块石头
他们活在词语贫乏的时代，
凌乱的节律中，意义不再颤动，
烟气膨胀，包裹住火苗，
他们害怕愉悦不再带来惊喜。
他们睡去。只为世界的磨难。
回忆在睡眠里穿行
像雾中的小船，在划向上游之前
将他们的火苗调亮。
他们醒来。但草地已漆黑。
愿影子成为他们的面包，风化为水，
沉默与无知成为他们的戒指，
手臂环抱的黑夜，成为他们地上全部的火。
一块石头
早晨曾属于我们，
我聚拢了灰烬，把水桶
灌满，摆在石板地上，
让薄荷那穿不透的香气
流动在整个房间。
噢回忆，
你的树，在天空面前绽放着花朵，
我们能相信那是雪，
但闪电沿小路撤离，
晚风播撒它过多的种子。
一块石头
纯真是我们彼此的赠礼，
它久久燃烧，仅凭我们这两具肉体，
我们光着脚，踏进没有记忆的草丛，
我们是幻影，被命名为回忆。
诞生于自身的火焰，为何愿意
重聚燃烧后分散的灰烬。
我们约定在某一日，向傍晚天空
最辽阔的火，归还曾经的自己。
一块石头
我们被一种神秘的匆忙召唤着。
我们走进去，旋开
百叶窗，我们认出桌子，壁炉，
还有床；窗扇里星星在增大，
我们听见一个声音愿我们相爱
在夏日的顶点
像海豚嬉戏于无岸的水域
睡吧，让我们一无所知。胸口贴近胸口，
呼吸相连，手牵着手，无梦。
一块石头
一切贫穷而荒芜，暗藏转机，
我们的家具简朴如石头，
我们曾欣喜于：墙上的裂隙
化作这束麦穗，播撒出一些世界。
今晚的云
和往常相同，像口渴，
像同一条红裙，解开了搭扣。
行路人，想象一下：
我们重新开始，我们急促，我们相信。
（秦三澍 译）
｜选自《弯曲的船板》， [法]伊夫·博纳富瓦 著，秦三澍 译，人民文学出版社，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