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维娅·普拉斯:寡妇
寡妇
寡妇。这个词消耗自身——
身体,一叠火上燃烧的报纸
在灼热的红色地貌上方的气流中
悬浮起麻木的一刻,
她独眼般的心将被扑灭。
寡妇。已死的音节,带着它回声的
阴影,裸露出墙里的镶板,
后面一条隐秘暗道——霉臭的空气,
发霉的记忆,弯曲的弹簧梯
在顶端敞向纯粹的虚无……
寡妇。怨恨的蜘蛛坐着
坐在她那无爱的轮辐的中心。
死亡是她穿的衣服,她的帽子和衣领。
她丈夫的蛾子脸,白如月亮,病态,
像一个她恨不得再次杀死的猎物
围她飞转,让他再度接近——
一个纸般意象放在她心口
就像她捧着他的信,直到信变暖
似乎也让她暖和,像活的肌肤。
但此刻,是她变成了纸,无人使她温暖。
寡妇:巨大的无人的地产!
上帝的声音充满了风声,
仅仅允诺了坚硬的星辰,
星际间永恒的空无,
没有肉身像箭一样歌唱着飞升天堂。
寡妇,同情的树俯身,
孤独之树,哀悼之树。
它们像阴影一样站立在绿色风景四周——
或像从那上面挖出的黑洞。
寡妇与它们类似,一个阴影之物,
双手交叠,之间空无一物。
这透明的空气中,一个无肉体的灵魂
可以视而不见地穿过另一个——
一个灵魂穿过另一个,弱如轻烟
对它经过的道路毫无知觉。
这便是她的恐惧——惧怕
他的灵魂会击打,一直击打她迟钝的感官
如蓝色玛丽的天使,如鸽子对着窗格
除了死气灰暗的房间什么也看不见,
它盯着那房间,必须一直盯下去。
1961.5.16
晨歌
爱使你走动如一只胖金表。
助产士拍打你脚掌,你赤裸的叫喊
在世间万物中占了一席之地。
我们的声音呼应,放大你的到来。崭新的雕像。
透风的博物馆里,你的赤裸
令我们不安。我们茫然伫立四周如墙壁。
我并不比那云
更像你母亲,它蒸馏出一面镜子,映出风的手
将它自己慢慢抹去。
整夜你飞蛾的呼吸
摇曳于平坦的红玫瑰花丛。我醒来倾听:
远方大海在我耳中涌动。
一声哭,我就踉跄起床,笨重如母牛,
穿着维多利亚绣花睡袍。
你嘴张开,干净得像猫嘴。窗格子
泛白,吞没了暗淡的星辰。现在你试唱
你满手的音符;
清晰的元音像气球一样升起。
1961.2.19
(冯冬 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