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读｜新年问候
新年问候
by燃读
1
从大地上派出使者——
银色翅膀的鸽子和腾空而起的火箭，
去问候那些不熄的太阳和神秘的星星：
你们让一个半人半兽从匍匐中抬身，
得以克服一个星球的重力，
给他的眼睛安上两片睫毛：热情和好奇。
在太空游弋的飞船，
去问候那些居于星座后面的仙班：
她们帮你校准了那根失调的弦，
将你唱进众神的歌咏，然后
用神话启示，用悲剧怜悯，
使人性不至毁灭，神性成为可能。
让耳朵去问候雷鸣，
闪电的钟舌摇响那些空悬的大钟，
雷声唤醒在夜里沉睡的人，
告诉他们——洪水正围拢过来。
让眼睛问候云朵，
牧神随意驱赶他的羊群，
没有围栏，任意东西——
和大地上那些沉重的影子形成对比，
让山坡上推石头的西西弗斯觉得不是那么艰难。
2
火车进站，去问候一座城——
城门洞开，青苔沿着墙根侵入，
玉石院子落满桐叶，
门上的油漆剥落，
铁锈在吞吃一口大钟。
多少个世纪，
纸和丝绸，青铜和蜡烛，
总是被投入大火，
站台上的人们被投入离别的忧伤。
唤回燕子，去问候一个小镇——
那些连成片的屋瓦，低矮的瓦松，
鹅卵石铺就的街道，一道道敞开的门。
院子里的樱桃树，斧头和柴堆。
户枢已蠹，柱子被埋入新的土层，
推土机的履带为你绘制了一张新地图。
可是，记忆——这位拿着铁铲的发掘者，
怎么也理不清它的财产清单。
带上小狗，去问候一座山——
在七月，穿过开着白花的梨树林，
跟在祖父身后，去探望他的祖父母。
山上的松柏已砍作柴薪，
铁塔依旧矗立，高举着那些电线。
栗子从枝头爆落，石头滚入河底，
洪水来了又退去，人们逃走又回来。
淘井工挖出泥沙，把水井重新淘过，
但这口井还是没逃过它的宿命——
它口中塞满沙土，眼角干涩，
像一个盲目的人，依着井栏。
3
去问候——
衰老的额头和疏松的骨头，
白发和树根。
问候邻居和异乡的客人，
那些生命相互编织的丝线。
问候孩童和树枝上的花叶，
一首新歌和一道道等待解答的谜题。
问候故知和新雨，
小行星的访客，孤单连起孤单。
问候那些能记起名字的人，
久未见面，学着用沉默交谈。
问候那些记不起名字的人，
沉入人海，面孔却会浮现眼前。
问候每一个梦境，
它重新排列着我们用去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