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抑郁（之一）：子非鱼，安知鱼之苦
抑郁症是我从年初以来一直想写，又一直没有勇气提笔的话题。要完全把抑郁说明白真的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成因很复杂、症状很复杂，包括治疗，也很复杂。加上要让我再去回忆那段睁开眼睛看不到光的日子，有些抗拒。温斯顿·丘吉尔曾经把抑郁症比作一条“黑狗”。这样的比喻多少需要一点文化背景知识才好理解，但至少说明了一个事实是：“一切在哲学、诗歌、艺术、政治领域成绩卓著的人，即使苏格拉底和柏拉图也不例外，都是忧郁的常客。”
抑郁症，这似乎是一个天才的疾病——在任何外界的安慰都安慰不到我的时候，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说不上来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情况有点不对头了。疲惫和悲伤就像一株寄生的藤蔓一样，沿着血管扎下了根，在体内慢慢生长。不堪重负的那天，我在日记里写过这样一句话：我要是能得抑郁症就好了。那个时候，我还固执地坚信自己根本不可能是抑郁症——因为我对这个病的症状很了解啊。很荒唐很没有逻辑对不对？
这里必须要表白一下吴灵和大羊。如果不是你们，也许我到现在都还在纠结着要不要去医院、要不要去做心理咨询。吴灵的那句“不要担心钱的问题，大不了以后我养你”，感动得稀里哗啦；还有大羊说的“感觉你的状态很像抑郁症”“很担心你”···这是我认真审视自己情绪状态的一个开始。
抑郁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呢？
我们似乎很容易把抑郁和悲伤、悲痛混淆在一起。抑郁的反面不是快乐，而是活力。抑郁本身不是一种情绪，而是一种情绪的丧失，你会失去感知幸福和快乐的能力。看着办公室的同事们说笑玩闹，但笑点在哪儿我get不到，即便有人耐心跟我描述发生了什么，心里唯一的反应是：哦。当全世界都好像在享受生活，唯独我，与他们隔着厚厚的玻璃帘障。有时候，会盯着洒落在桌子上的水珠等它慢慢变干；那次回家，撘的顺风车上有个猫咪靠枕，于是我与它对视了一路，两个多小时。心里空荡荡的。
会经常出现不明缘由的头痛或者胃痛，即便胃很痛，一想到吃饭，想到食堂那么多人，就止不住地犯恶心，进食变成一件无比痛苦的事情。
工作好像变得毫无意义，也为自己什么都做不好而丧气。领导说：你这状态不对，要赶快调整过来。我乖巧地点点头：嗯，我也觉得不对，这周末我一定好好调整。周末过去了，并没有多少改变。周一，嗯，掩盖的很好，干劲十足，能说能笑；周二，那种疲惫感又来了，不过我能撑住；周三，真不想起床，找个理由请假吧···不行，你怎么可以这么懒，赶紧起来上班；周四，醒来想到的第一件事是——我怎么还没死？周五......
睡眠成了一个大问题。每天每天到凌晨睡不着觉，看着时间流逝，又开始担心影响第二天的工作和学习效率。振动棒原本对我有很好的助眠效果，但失去了性欲，要振动棒又有何用？严重的时候，就一整夜睁着眼睛，等着天亮，脑子里起初还会冒出一些碎纸屑一般的破碎想法，然后渐渐地空无一物。有时候会忽然有悲伤袭来，明明也是有朋友有家人啊，但不明白为什么就是觉得自己这么不被爱呢。
起床也很难。起床意味着要穿内衣、毛衣、外套、裤子、袜子、鞋子·····真是一项严峻的工程。就让我睡死过去吧，好不好？到后来能放肆地从前一天晚上6点睡到第二天下午3点的时候，依然觉得醒着的这四五个小时，好漫长。
格外关注自己的外表，总怕裤腿上溅起的一点污泥会被人嘲笑，鞋底打到地板声音太响了会影响不好。要照七八遍镜子才敢出门，一出门又觉得自己颜色没搭配好，无比想逃回家。
照镜子的时候不敢看自己的脸，因为会被吓到，那天就那么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苍老了十岁。
还有时候没别的感受，就是无聊。看电视无聊，游戏无聊，工作无聊，吃饭无聊，玩手机无聊，走在路上和人打招呼或者找人聊天......也很无聊。
工作或者生活上稍微出点状况，就觉得全是自己的错，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他对不起全世界，因为我的失误拖累了大家，太不应该。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抑郁是转向内部的愤怒。我没办法对任何人任何事生气，我只是对自己很失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眠的影响，思维和记忆明显受损。从小到大不怎么会丢东西，那段时间格外丢三落四；经常想事情想到一半卡住了，不知道停在了哪儿。本来逻辑就不太好，那段时间就毫无逻辑可言了。
觉察到自己很可能是抑郁症了，但又很害怕真的是抑郁症，怕自己好不了了怎么办；也会怕诊断出来不是抑郁症的话，那这么长时间的痛苦就是我自己......矫情？第一次鼓起勇气去医院是件很需要勇气的事。在支付宝上挂了精神科，预约了取消，取消了又预约，又取消......反复好多次。
前两天在书上看到这样一个案例，和我当时的感觉很相似：
抑郁症就像是一口井，最糟糕的时候，她就如同陷入了井底的淤泥里。泥里到处是蠕虫和老鼠，她唯一能做的是努力不让自己被活活吃掉；最好的时候，她能爬到井口，她用手支撑着井壁，可以看见生活，却不能真正参与其中。大多数时候，她处在往井底掉的过程中；她记得美好和活力是什么样的，但是她却触碰不到。
回看我自己的日记，也有写过一个很有意思的比喻：
如果躯体疾病的原因是一个人的燃料耗尽的话，抑郁症就像是那些燃料受了潮。你看着它们在那儿，偶尔还会刺啦刺啦冒两颗火星，但就是点不着。
说了这么多，以上这些都不是诊断标准，只是我的个人感受。如果有朋友有类似的痛苦，可以不用一个人扛着的，去医院挂个门诊，找咨询师诉诉衷肠，排解下心情也好。就算真得了抑郁，就当是个感冒，没什么大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