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判特朗普执政的终极标尺：自由
文|漫天霾
一
一个崇尚自由的人，不会对任何政客表达崇敬。因为不论这位政客持什么样的政治观点，他个人私德如何，当他有权操纵一台巨大的暴力机器时，就变成了一个危险的、可能随时吞噬每个人的怪物。国家、政府、政治的本性如此，人性亦如此。
因此，一个负责任的公民时刻要做的，就是警惕他、防范他、监督他。政客所说的话，不论是发自肺腑的直言快语，还是迎合民意的权宜之计，亦或是受形势裹挟的言不由衷，都不是无目的的。越是那些漂亮的口号，越要高度警惕。我们一方面要甄别这些目的的正当性；另一方面，即使目的正当，也要看他采用的手段是否正当，是不是能达到他所宣称的目的。
绝大多数人对此是一头雾水的。一听到他们说要实现民主、自由、平等、法治、公正等等美好的目标时，都不加怀疑地支持。有些人甚至认为只要能实现这些目标，哪怕手段上恶劣一点都可以容忍。这些人不知道的是，他们所宣称的目标，可能正好是这些目标的反面，这不过是偷换概念的语言腐败；而如果实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那就是一个拙劣的马基雅维利主义者。
幸好，杰出的先辈为后世奉献了他们非凡的智慧，他们的伦理学、法学、经济学著作是借给我们的一双慧眼，能够准确而清晰地识别什么样的执政目标是正当的、符合伦理和道德原则的，什么样的法律是正当行为规则，采用什么样的手段能够达成什么样的目的，有明确的因果关系。
一项政策举措，尊重所有人的财产权，让所有人自由行动、自由交换、自我负责，就是符合伦理的，因为它理解并尊重人的本质。是否增进了人的自由，是评判一切政策举措的终极标尺。
一项执政措施，谋求全体人民的福利，而不是以一部分人的的受损为代价让另一部分人受益，就是正当的。因为人人平等，不论贫富贵贱；因为掠夺是野蛮的丛林法则，人类需要的是和平合作的秩序。
一条法律，必须是抽象的而不是具体的，人人平等适用，不能有特定的指向，不能在法律颁布后明确地预见到哪些人受益哪些人受损，这才能称之为“正当行为规则”，才是真正的法律，而不是以法律名义的命令。
采用什么手段，实现什么目的是确切的。不论其宣称的目的多么高尚，如果手段错误，最终会与目的背道而驰。即使他们真的是出于善意，那也是用善意铺就的通往奴役之路。评价政治人物，不是看他们愿望善良不善良，而是看他们能否采用正确的手段、实现正确的目的。
二
有了以上标准，评价特朗普政府的为政举措，就精准而又清晰。例如：
各种退群行动，大致是正确的。最正确的是退出《巴黎协定》。研究气候变化，是一个科学问题，不能将科学问题政治化。人类千百万年来的生存繁衍，就是不断改变环境、与环境作斗争以满足自身需求的过程。用环境标准来规范人的行动，制造无数管制和干预，侵犯公民财产权。环保主义神棍本质上是反人类的，因为他们将环保放在了人类生存和自由幸福之上。
退出某些国际组织，也是正确的。国家本来就要管制和干预公民生活，在国家之上再由一个超国家组织加重干预毫无道理。美国人古老的故乡大不列颠已经做出表率，他们无法容忍在联合王国之上还有一个欧盟这样的怪胎，为他们生产出口一根香肠规定754条标准。
退出TPP和各种贸易协定，同样正确。在保护主义和重商主义的大旗下，任何贸易协定，准确的名称都应该叫“贸易保护协定”。任何国家，如果真正想有利于国民，都应当减少壁垒降低关税，直至单方面“三零”。自由贸易，并不需要什么协定。因为贸易是人与人之间的事，想和谁交换就和谁交换，不需要美国政府和他国政府越俎代庖地替人们签一个协定。
减税，在任何时候都是正确的。税收从稀缺的资源中抽取一部分用于效率低下的投资和供养食税阶层，打击人的生产积极性，减少资本积累，扭曲资本结构，降低劳动生产率，最终导致所有人变穷。无需赘言，“轻徭薄赋”在任何时代、任何国家，都是良善政治的象征。
从中东和阿富汗撤军、消灭ISIS、促成以色列和阿拉伯国家建交，都是无比正确的。因为人类需要的是和平合作秩序，而不是战乱和冲突。战争耗资巨大，毁灭财富，破坏合作，使所有人处境变差。战争是国家的兴盛，从来不是人民的福音，包括冲突双方。因此往和平方向迈进的每一步骤，都应当支持。再说，一个国家的稳定繁荣，归根结底取决于人民的观念，拥抱自由的意理。一个自身自由式微、埋下冲突隐患的美国，应当回归建国理想，为全世界树起灯塔，而不是去军事干预他国，这多少有点“德不配位”。
向官僚主义挑战，砍掉联邦政府众多的管制法令，要求联邦政府“每出台一项行政令，必须削减两项现行规定”；允许急重患者自担风险使用未经FDA审批的药物；允许医生跨州执业；向“绿色新政”开炮，让企业自由竞争；废除奥巴马全民强制医保法案；支持公民持枪权……都是正确的。因为这是减少管制，让自由回到每个人手中。人能够自行做出判断并自我负责，不是美国政府襁褓中的婴儿。这才是真正的“美国精神”。
三
与以上相对，哪些是错误的，也显而易见。
贸易保护当然是错误的。有人认为，在它国对美国设置贸易壁垒和加征关税时，作为一种回应和迫使对方实行自由贸易的策略，美国对等地实施保护措施是正当的。前已述及，即使对方这样做，自己单方面“三零”也是有利于本国国民的。况且，既然批评它国贸易保护主义，那么自己就不应该实行贸易保护，这才是逻辑一致。
修建边境墙，并没有抓住解决移民问题的关键。非法移民问题从本质上说是美国政府权力扩张和福利主义政策的结果。这一点，在上篇文章《非法移民是美国政府人为制造出来的问题》中已经阐述。美国许多企业之所以反对修建边境墙，除了政治正确之外，其实也是深受福利主义和政府干预之害的现实选择，因为移民能够让他们绕开层层管制，用较为低廉的市场化的工资率雇佣劳动者，降低企业的成本。从这个角度讲，特朗普政府强力管控移民，并不有利于实现消解福利主义的政策目标，反而加大了企业成本。当然，民主党主张让非法移民有投票权并享受福利，是更烂的政策。
四处宣扬宗教戒律，也是错误的。既违背了美国没有国教的宪法原则，也违背自由精神，再往前发展一步，就是宗教专制。动辄抱着星条旗，放出《God Bless The USA》的爱国歌曲鼓噪爱国主义，同样错误。它颠倒了国家和人民之间的关系，将国家视为至高无上的存在，使每一个人成为国家的附庸，必须服从其统一目标；它同时隐藏了一个可怕的信条：符合自己价值观的就是爱国者，违背自己价值观的就是恨国者、叛国者。如果这样的意识形态深入人心，个人的自由就岌岌可危，对外侵略和扩张也顺理成章。反对宗教专制、拒绝向英王效忠，本来是美国得以建立的基础，现在基督教右派势力和保守主义抬头，选择用宗教和爱国主义凝聚人心，是典型的数典忘祖。
强制降低处方药价格，是美国政府的“三元干预”，这种价格管制并不会取得预想的效果，只会使相应药品的供给更为短缺。
2万亿美元的经济刺激计划，是饮鸩止渴的短视行径。减税正确，但是并没有缩减政府规模、降低福利水平、减少政府开支和信用扩张，因此其效果就大打折扣。
对政治正确和官僚体制的挑战处处受阻，无法撼动既得利益，难以扭转巨大机器的运转方向，最多具有在一潭死水中投入一粒石子、唤醒民众久已沉睡的权利意识的效果，可算是特朗普执政的一大遗憾。
四
对美国的批评已经太多，我的“经济学视角下的美国”系列，基本上都是对美国的批评，上述问题在文中多有涉及，让人误以为我对美国充满偏见。其实不是。美国政体是人类历史上的伟大探索，其建国纲领散发着自由和智慧的璀璨光芒，它创造了无与伦比的、辉煌的经济和文化成就，是全世界人民向往的自由灯塔。但是经济学的训练告诉我们，如果没有众多的管制和干预，美国本应取得更加辉煌的成就。因为只要在和平的环境下，尊崇市场经济原理，经济增长应当是越来越快的过程，而不是说经济发达了，增长速度就会变慢，这其实是管制和干预的恶果。那么，既然我们反对管制和干预，就要逻辑一致地反对任何国家这样做，不论它是美国还是其他国家。
所以，批评它，只是痛惜于它越来越背离自由精神，希望它变好，回归它的建国理想，为全世界树立榜样。就如同我们也会批评自己的祖国，也是希望它能变好。因为异议是爱国的最高形式。一个国家，只要坚守自由的意理，其强大对全世界所有人有利。自由市场是和平合作的共赢机制，不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和零和博弈。
一个受过经济学训练的人，心理有一把自由的标尺，能客观冷静地评判政客的施政举措，绝不会因人论事，盲目崇拜。一个有经济学思维的人，同时是现实主义者，它明白理论的纯粹、现实的妥协和边际的改善，可能会在更不坏中选择一个，但那并不意味对任何人的全盘支持。
从来没有一种学说，让人能如此清晰透彻地认识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一种科学，无与伦比的逻辑一致，让人享受思维进阶的饕餮盛宴。因此，让我们每个人都来学习人的行动的经济学，尽到一个自由人应尽的自我教育的责任，为自由筑起坚不可摧的穹顶。“双11”到了，“一课经济学”打折了，赶快下单，你绝对值得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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