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经济中财产的“公共”属性

文|漫天霾

一

走向共同富裕，是人类的理想。人们总是偏好物质丰裕甚过匮乏，这正是人类行动的根源所在。因此对这个愿景，没有人不支持。

问题只在于：1、什么是共同富裕？2、用什么手段实现共同富裕？

对于第一个问题，答案很明显，就是大家都变得越来越富裕，比过去的生活更好，而不是均贫富的结果平等。

均贫富不论是在伦理上、逻辑上、还是现实中，都是行不通的。从伦理上说，一个人的财产只要是先占、生产和交换取得，他当然就拥有其所有权，任何人不得侵犯。如果可以随意拿走他人的财产，那就是弱肉强食的丛林。动物世界，还谈什么伦理道德呢？

从逻辑上，如果允许甲把乙的财产据为己有，使二者变得“平等”，那么从逻辑上说，甲变得富有了，丙也就有权拿走甲的财产。如此往复，所有人都不愿意生产财富了，结局就是人人穷困潦倒。

从现实看，每个人的天赋、能力、服务他人的本领都不同，这是无法弭平的。能力上的差距最终反映为收入上的差距，这正是社会积极向上的动能之所在。强行让能力不同的人收入平等，这恰恰是不公平。

设想一种场景：一个社会人人收入都平等了，那么过一段时间，收入必然又会不平等，能力强的必然会超出能力弱的。这时候又怎么办呢？必然要打击那些能力强的。一个社会怎么可能依靠打击能力强的人而变得富裕呢？事实上不用打击，那些能力强的人也会选择躺平。这是什么呢？公社大锅饭。行不通的，历史已经证明了的。

那么很清楚，收入差距是必然存在的，但是大家的财富都增加了，生活都变好了。这就是共同富裕。

过去达官贵人钟鸣鼎食，穷苦百姓饿殍遍野，这不是共同富裕；现在穷人虽没有富人吃得好，但温饱无虞，同样是一日三餐；富人用一万元的手机，穷人用500元的手机，但是都能即时通话和刷微信；富人出行坐头等舱，穷人坐经济舱，难道富人就比穷人先到了？

更不用说，现在贫困阶层的生活水平，已经远远超过过去的富翁和王侯将相。

所以现在的贫富差距更小了而不是更大了。现在的差距，是生活水平的优劣；过去的差距，却是生与死的距离。

二

所有人的生活水平实现了普遍跃升，这就是共同富裕。我们需要的是这种水平的继续提升：让穷人变得更富，能用得起1000元的手机；而不是把富人的财产拿走，让他们只能用500元的手机。

那怎样实现这个目标呢？就要扩大财富总量，把蛋糕做大。做大蛋糕的手段是尊重私有产权，也就是奉行市场经济。

所谓有恒产者有恒心，这几乎不用进行什么论述和解释了。财富的数量与分配方式密切相关，财产权有保障，才能激发人们创造财富的动能。

市场经济体制就是以财产权为根基的，这种体制鼓励人们以最小的资源消耗生产出尽可能多的产品，因此，人类今天生产的产品数量超过了消费所需的数量，形成了年复一年的财富积累。假如财产权不保，利润被征收，就消除了这种驱动力，生产量就会随之降低，从而导致在实行平均分配的情况下，人均收入将下降到今天最穷的人的收入水准之下的结局。

所有文明都建立在生产资料私有制基础之上。许多理论家总是把财产权视为万恶之源，认为私有财产权造成了自私自利和人们之间的相互争斗；财产“公有”之下，才有田园牧歌美满和谐的生活，这纯粹是他们拙劣的想象，既不尊重科学与逻辑，也不尊重历史与现实。

他们并不理解市场经济中的财产权本来就具有“公共”属性。

市场经济条件下，一个人要想发财致富，唯一的途径就是像满足他们自身需求一样来改善同胞的物质供应条件。一个人之所以财富多，就是因为他提供了更好更低廉的商品和服务，改善了大众的生活。这是消费者行使经济民主权利进行“金钱投票”的结果。

这种“金钱投票”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消费者通过购买与不购买，让富人变穷，让穷人变富。一个人之所以掌控了大量财产，是因为消费者认为他能够使这些财产发挥出最大的效用，进而改善他们的生活，因此通过经济民主权利授权他暂时“代管”这些财产。他必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判断和适应消费者变动不居的偏好，以尽可能低的成本生产，尽可能低的价格供给，才能继续拥有这种“代管”的授权。一旦他无法更好地服务于消费者，消费者就会收回这种授权，让他破产，让更能满足他们需求的人接手。

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说，市场经济中的私有财产权，虽然在所有权上属于某个人，但是在功能上却具备了“公共”的属性。它总是服务于改善大众生活的目的，越是改善了最大多数人生活的企业家，就越是拥有更多的财产。市场经济正是面向大众——而不是少数人——进行大规模生产的制度，正是对贫困阶层最友好的制度。

一个富有的人，即使消费水平在穷人之上，但是自己的消费在财产中的占比微乎其微，他总是把绝大多数财产投资于未来，推动更快的技术进步、生产更多更好的商品、创造更多的就业、促进工资率的提高，最终实现共同富裕。他在这时候，发挥的是“领头雁”和“发动机”的作用。

三

那么反过来说，如果侵犯财产权、对财产权的行使进行管制和干预，就意味着违背广大消费者的授权，打击那些最有远见、最会服务消费者、最能促进共同富裕的人群。当这些人对未来的预期降低，就会更加注重当下，减少对未来的投资，于是产出降低、商品供给减少、失业增加、工资率降低，这就与做大蛋糕、共同富裕的目标背道而驰。

当这种管制和干预到了一定程度，就是全盘控制。与市场经济中财产权的“公共”属性不同的是，计划经济中财产权看似“公有”，但实际上不过是个别集团所有。因为集体并不会行动，会行动的必然是这个集团中的人。由于他们同时垄断了暴力，并实行强制征敛，他们就不会关注人数众多的消费者的需求，而是满足于自己的目的，这就形成了一个特权阶层，只会制造更大的贫富差距。

这世界上既没有完全的计划经济，也没有完全的市场经济。管制和干预的多与少，决定了是走向共同富裕还是共同贫穷的方向。

人们总是愤怒于那些裙带企业家通过特权的方式赚得盘满钵满，但这不是市场经济的过错。正是由于有人授予了他们某种特权，阻遏了市场经济的运行，才会出现这种状况。在一个不受干扰的市场经济中，财富多寡取决于他能否更好地服务于消费者，人们只会对那些最有能力服务他们的人充满崇敬，而不是去仇视他们。

市场经济促进共同富裕和互利和谐，计划经济导致普遍贫穷和仇视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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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浪”不论年龄，观念才是后浪。资深经济学独立学者，80万＋爆文出品者漫天霾，有理论、有情绪、有情怀，用通俗的方式阐释经济理论，用犀利的语言点评时事政治，让你透过现象看本质，带给你思维升级和观念更新的饕餮盛宴，携手共创一个更加自由和美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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