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8岁女童霸凌惨案：班主任当时人在哪？
借助于上头条、登热搜、被弹窗、刷爆屏一系列舆论“组合拳”的外力作用，甘肃8岁女童校内遭殴至阴道壁损伤一案，经由网友传播于主流媒体曝光后的24小时内有了进展：
1月15日早晨，女童所在学校的正、副校长均被当地教育主管部门免职，并分别受到警告与记过处分。
图/宁县教育
而这些“动作”的出炉，已是在事发30天之后。
案件回顾
2018年12月14日下午，甘肃庆阳宁县杨庄小学一个8岁女生在校被人打伤致下体流血不止。
经医生诊断，女孩的阴道壁严重受损并伤及子宫，极有可能丧失生育能力。
图/腾讯网
事件的起因，相传与女童所在班级的班主任老师的一管口红，疑似被该生偷窃相关。
由于最终的调查结果并未出台，而当地相关部门给出的“初始化”结论，又割裂了群殴事件与口红疑窃之间的因果关系：
前者被描述成一个独立的、单一的偶发事件，故而两个版本的成因描述，当下还处于“罗生门”状态。
但是，在真相拨云见日之前，当地警方和教体局推出的相关结论，明显不具有答疑解惑的“服众”功能。
从事件曝光伊始便挥之不去的几大疑问，不仅未能经由通报找到出口，反而随着更多信息的昭示，让并不复杂的事态真相更具悬疑色彩。
请不要忽略事件中的班主任
首先，不管是女童家人口述的“女生被指偷走班主任口红索赔遭拒”的“报复论”，还是公安调查所称的“因偷橡皮与不还钱”与两位男同学产生的“芥蒂说”，孩童间的纠纷解决机制，都不该是以这种恶毒的带有强烈侮辱意味的“类成人”姿势示人。
两名肇事男童的行径，无疑捣碎了人们对于孩童恶举的认知底线。
但在很多网友感慨“未成年人保护法”已沦为“未成年人犯保护法”的同时，一个前置要件可能恰好被忽略了——此举就是出于某种刻意羞辱的需要。
而什么样的动机，能让孩子将被伤害对象置于“鄙视链”的底端呢？
一个盗窃师生物品的“小偷”，无疑会经同学们幼小心灵的价值观“打磨”，担纲活该被戴上“红字”标识的受虐主角。
图/新浪育儿
根据网友透露的信息，孩子们在作案时，是边叫喊“赵某某是个小偷！她把老师的口红偷走了”边行凶的。
因此，相关真相的检索，除了求证女教师有否直接参与打人或教唆指使之外，女童疑为偷窃老师口红嫌犯的信息，如何越过当事双方，而扩散至全班知晓的范围调查，就显得攸关重要。
因为它让群殴事件与口红疑窃之间，具有了内在的逻辑联系。
而班主任在“丑闻”传播中所起的作用、所扮演的角色，就是调查无法回避也必须要交代的内容。
换句话说，即使班主任并未直接参与或指使殴打，根据更多信息的透露，对师生眼中的“疑似惯偷者小赵”，她是否尽到了相应的教育义务，是否尽到了应有的保护职责，是否存在“公器私用”，借信息外泄助推学生代为“维权”，都是应该查清的。
《熔炉》中的女老师就是校园暴力的参与者
图/豆瓣
相关部门只字不提班主任名字，刻意强调她口红的疑似被偷，与殴打事件“风马牛不相及”，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是：
在调查通报中提到的案发起因与时间节点上，两者出现了高度的“交集”。
案由都是赵某涉嫌偷窃，而责罚时间恰恰在老师口红被偷且索赔被拒之后。
可惜的是，对于网友热传的“班主任的二舅是宁县教育局一把手”的说法，调查通报不仅没有对信息真伪作出回应，反而让她在通报中“隐身消失”；加之学校的正副校长均被处分免职，更引发了舆论“代人背锅”的不必要的猜测。
北京市律协未保委主任、北京市青少年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诉讼部主任赵辉认为：
如果事件起因确为老师怀疑女童偷窃口红并教唆其他学生殴打致伤，那么两名打人者虽因不满十四周岁，不承担刑事责任，但女教师应承担教唆未成年人犯罪的刑事责任。
《刑法》第二十九条规定：
教唆他人犯罪的，应当按照他在共同犯罪中所起的作用处罚。教唆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的，应当从重处罚。
另外，她还要与殴打女童的男学生家长及学校共同对女童承担民事责任。
《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
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九条规定：
教唆、帮助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到底班主任在整个事件中起到了怎样的“起承转合”作用，我们期待有关部门还要给出第二次乃至第三次调查结果。有必要时，希望更高级别的调查组介入。
调查方式“前松后紧”
其次，当地有关部门没有对“舆论倒逼通报”给出合理解释。
2018年12月14日事发当晚，受伤女童家属报案，第二天宁县公安局、县教育体育局随即展开相关调查。
然而令人费解的是，对于这样一起发生在全封闭环境、案情也并不复杂的事件，相关部门始终没有拿出调查结果。
图/梨视频
直至一个月后事件上传至网、持续发酵，又在一天之内，给出了细节与起因存在缺漏与疑点的实质性结论，部分相关人员也迅速受到严厉处分，这1:30天之间存在的巨大“时间差”，当地有司在忙着干嘛？
由于网传的直接责任人的“深厚人脉”最为关注，因此越能尽早拿出经得住检验的调查结论、越直接回应人们高度质疑的班主任背景信息，且完整梳理并还原事发当日她的行动轨迹，越能令人信服地排除口红失窃与群殴事件之间的相关因果关系。
图/微博
然而，在事发至今的一个月时间里，调查工作却陷入了有目共睹的“前松后紧”。
而且在随后推出的调查通报中，两男童伤害之举的发生时间与地点乃至作案工具，都与疑似被偷走口红的班主任之间，“被”做了彻底切割，而剥离方式又采用了最“愚蠢”的只字不提方式，这更让人质疑有司在急吼吼地撇清二者之间关系的动机，从而导致了新一轮的更大声音的舆论质疑。
其实，如果能够查实班主任将口红遭窃一事外传，即使她没有亲自参与或直接授意学生动手，作为所在班级的管理者和教育者，她也难辞其咎。
因其具有的师生纠纷中的强者属性，将会对学生具有“无声”的导向与引领作用。
而将班主任角色“公器私用”，她违反了人类灵魂工程师的职业准则，即使最后查实她不涉刑责，相关的行政责任和民事赔偿责任，她也不能全免，但现在在相关部门的调查结论中，对整个事件“导火索”具有“燃点”作用的班主任，竟然毫发无损地“消失”了。
落实儿童利益最大化原则
目前，8岁的金凤仍在当地医院接受进一步治疗，现在相关部门已给孩子安排了心理老师辅导。
女孩的二姑说：
“作为家人，我们希望能把她受到的伤害降到最低，以后还能变成一个开朗的孩子。”
相关部门表示，下一步会与家属共同协商小金凤未来的上学等教育问题。
1月16日，当地妇联宣布，一方面密切关注事态，一方面积极会同县教育局对受伤女孩开展陪护、心理疏导等工作。
鉴于女孩家庭的特殊情况，在公安等相关部门对事件调查结束以后，县妇联将把女孩当作重点关爱帮扶对象，对女孩及其家庭开展相关工作。
事实上，在事发长达30天的时间里，受害者特殊的家庭背景，并未引起相关责任部门的及时关注。
父亲智力低下，母亲离家再嫁，双目失明的哥哥和本案受害者，依靠七十多岁的爷爷奶奶支撑生存，疏于监护引发的国家亲权问题，再次浮出水面。
而这一切，都不是学校校长、副校长一个简简单单的免职处分能够弥补的。
赵辉强调，处理虐童案件，应当以最大限度保障受伤害儿童的合法权益及身心健康为原则。
对于本案的处理不能以将校长撤职了之，而是真正落实儿童利益最大化原则，依法保护儿童的生存权、发展权、受保护权、参与权等。
对受害女童的后续服务和保护工作，应该以女童的身心健康成长需求为核心，做好医疗保障、心理疏导、家庭监护支持以及扶贫等各项工作。
而这一切，有赖于跨部门多专业介入的处置工作机制的建立，能在事件发生后第一时间组织相关部门、律师、社工、心理等专业人员介入，联合制定解决方案，为儿童和家长提供多方面服务，同时引导家长理性表达、依法解决。
P.S. 本文观点仅代表特约作者个人观点，部分图片来源图虫。
作者
张倩
前北京青年报深度报道资深记者，长期从事法律和人物新闻报道，并以调查深度报道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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