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家隔离如何防止病毒“楼窜”？家里的下水道通风管道安全吗？
文/张洪涛 美国药理学博士，凤凰网《肿瘤情报局》特约专家
核心提要：
1. 上海即将迎来出院出舱高峰，近10万人即将解除医学隔离返家，不过并不会带来传染风险，因为医学感染者想要达到解除隔离的标准，一般在感染两星期之后。而感染者的传染期是在出现症状前的1-2天、出现症状后的2-3天。在发现感染5-10天后，感染者基本没有传染能力。
2. 今年3月，《中华流行病学杂志》刊载了一起可能通过下水道通风管道“楼窜”的传染病例，在去年11月北京昌平的案例中，病毒通过通风管道在酒店房间内完成了传播。这起事例，是目前对新冠气溶胶传播最可靠的证据，指出了集中隔离、感染者居家隔离可能具有的风险。
3. 病毒的确存在“楼窜”的可能性，但比起其他传播方式概率较低。为降低风险，居家隔离时最好单独居住、保证房间通风；即使不能独居，也尽量使用单独的卫生间，同居者要戴好口罩、保持手部消毒；洗手池的下水管道如果有U型管，也可以阻断病毒传播。
4. 目前常规的操作是，将小区内出现的阳性病例转移住院、或者移入方舱隔离，以尽快实现“社会面清零”。不过，将阳性人员留在小区，阴性人员转移隔离的“反向隔离”，也是抗疫的一种思路。
上海将迎来出院出舱高峰，近10万解除医学隔离返家人员是否有社区传染风险？
4月19日，上海新增本土确诊病例和无症状感染者共计18901例（包括533例无症转有症），本次疫情已累计感染近40万例，重症52例，死亡病例17例。
值得注意的是当天还有另外一组数字：上海本土确诊病例出院1682例，无症状感染者解除集中隔离医学观察25411例，出院出舱人数共计27093例。上海已经连续两日，出院出舱人数超过了当日新增阳性感染者人数。
截止4月19日，上海来江苏集中隔离人员6243人解除隔离。据不完全统计，上海本轮疫情以来，已有近10万人解除医学观察，返回社区进行健康监测。
目前解除隔离的方案，执行的是《新型冠状病毒肺炎诊疗方案（试行第九版）》，按照有关规定，解除隔离和出院标准的核酸检测Ct阈值已经调整为35，降低了对核酸检测的要求，意味还没有达到之前出院标准的人，也可以出院、出方舱了。
不管是有症状感染者还是无症状感染者，都属于“提前释放”。那么，这些提早回到社区的人士，会不会因为还在排毒，导致病毒在社区的进一步传播呢？
目前国内实行的是严防死守的政策，虽然奥密克戎的杀伤力减弱了，很多人可能已经不惧怕病毒了，但是仍然惧怕感染后被送至方舱，小区也怕不停出现阳性之后，陷入“红灯区”和“黄灯区”之间的死循环。民众对于“提前释放”可能带来风险的担心，完全可以理解。
但是，这种担心是多余的。
即便核酸检测阈值调整到了35，感染者的核酸检测结果要稳定地连续两天转阴，一般都在感染两星期之后。事实上，感染者的传染期，主要在出现症状前的1-2天，以及出现症状后的2-3天。所以，不管是否有症状，在发现感染病毒5-10天之后，感染者基本就没有传染能力了。
2021年12月27日，美国疾控中心缩短了隔离要求，感染者只需要隔离5天，如果5天之后没有发烧之外的症状了，只要戴着口罩，就可以四处活动了。
去年年底，是美国奥密克戎疫情的暴涨期，但是，美国CDC的这个逆势“骚操作”,并没有让美国疫情不可收拾。在两个星期之后，美国还是迎来了拐点，疫情迅速消退。
▎图/美国每日新增新冠感染人数（来源：worldmeters）
所以，国内现在的“提前释放”的操作，也不会带来什么风险。按照规定，“解除隔离管理或出院后继续进行7天居家健康监测”，“提前释放”的人，也不会马上就在人群密集的地方活动，不可能给疫情添乱。
这是一个科学、合理的操作，可以减少抗疫的负担，也可以更好地应付疫情。
国内首例病毒通过下水道通风管道“楼窜”的传染事件？病毒如何能从楼下传到楼上？
根据《新型冠状病毒肺炎诊疗方案（试行第九版）》，即便是无症状感染者，虽然不需要治疗，但是还是需要集中隔离的。
因此，爆发疫情之后，上海还是推出了方舱医院。但是，面对着每天2万多例的新增感染者，方舱的收容能力也无法满足。
▎图/4月19日，上海最大方舱医院有1.2万名康复者符合出院标准，带着行李，出舱回家，进行居家临测。
在新加坡等国家，之前也是实行严防死守的政策，但为了应对疫情指数级爆发，在奥密克戎疫情之前，就改变了政策，允许轻症感染者居家隔离。
居家隔离，确实比较人性化，尤其是对于老人和婴幼儿，但是会不会有“楼窜”的现象，导致病毒在居民楼、小区传染的风险呢？
今年3月，在《中华流行病学杂志》上，报道了一起可能通过下水道通风管道“楼窜”的传染事件[1]。相关的病毒株，是德尔塔毒株。
这次传染事件，发生于去年11月北京市昌平区。病例A在10月22日被判定为次密接，转运至集中隔离点隔离，5天后返家，隔离期间的多次核酸检测都为阴性。但11月1日，也就是返家5天后，病例A、妻子、母亲、女儿、儿子都确诊了新冠。
对类似感染的通常解释，是“病毒的潜伏期延长了”，导致隔离期检测结果阴性，解除隔离后出现阳性。 针对这样的现象，还会有“延长隔离期”的呼声。
但是，调查发现，导致病例A感染的，并不是隔离前的次密接，而是隔离酒店里楼下房间里的确诊病例O，病毒通过卫生间的通风管道进行了传播。
病例A的同事T为某外省病例的密接，所以病例A一开始被认定为次密接而隔离。但是，同事T并未感染新冠病毒，10月21-30日鼻咽拭子的核酸检测结果均为阴性，可以排除同事T传播给病例A的可能性。另一方面， 病例A住隔离酒店的B210房间，同一时间病例O在B110房间集中隔离，位于B210楼下。病例O于10月25日发病，10月27日检出新冠病毒核酸阳性。
病毒如何从楼下传到楼上呢？酒店监控视频查看入住、送餐、清运垃圾、消毒和采样等环节，未发现病例A与其他病例有接触。11月1日所采集的30件B110房间环境标本，7件呈现核酸阳性，但11月1日所采集的31件B210房间环境标本，均为阴性。似乎山穷水尽，找不到任何可能的传染途径，但是，在11月2日所采集的B210、B110房间卫生间通风、排污管道20件环境标本，却提供了线索：B110房间卫生间通风管道内壁深部2件样本呈现核酸阳性！
▎图/图片来自文献[1]
B210在B110房间正上方，2个房间的卫生间均没有排风扇，有一个开口的通风管道上下相通，楼顶没有强排设施。因此，合理的推理，是病毒通过通风管道传播，感染了病例A；而病例A在感染之后，还没有大量排毒就解除隔离了，所以B210房间的环境标本都为阴性。病例A回到家中之后，在几天之内造成4名同住的家庭成员感染。
虽然自新冠疫情开始以来，就有气溶胶传播的传说，但只有目前发表的这份调查，是最为可靠的证据，不但指出了集中隔离可能带来的风险，也表明感染者居家隔离可能导致的社区传染。
居家隔离期间，如何防范病毒“楼窜”？如何减少居家隔离的传染风险？
4月13日，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发布了居家隔离人员防控要求。这并不意味着官方已经允许感染者居家隔离，但是从上海的疫情来看，在疫情的高峰期，确实有方舱爆满，无法及时转运、收容无症状、轻症感染者的情况。因此，感染者在确诊前后，都有可能隔离在家。
在上海的一些小区，即便已经封控管理了一个月以上，但还是不断有阳性病例出现。虽然有各种可能的原因，包括下楼测核酸时感染、被污染的团购生活物资“物传人”感染等等，但是，病毒通过下水道“楼窜”，也是一种不可排除的可能性。
如何防止“楼窜”？
病毒虽然可以在特殊情况下通过气溶胶传播，但是无法轻易突破水封。如果洗手池的下水管道连接有U型管，就会有“水封”，可以防止病毒“楼窜”，也可以减少平时的异味。
▎图/连接水池的U型管
此外，国内卫生间一般有个特色：地漏，让卫生间的空气与下水道相通。国外的卫生间一般没有地漏，但也不影响功能。在疫情期间，这个“多此一举”的地漏给病毒提供了“楼窜”的机会，其实属于最应该严防死守的地方，需要暂时封闭起来。
除了下水道和地漏，有的楼房的油烟机有公用烟道，病毒是否可能通过公用烟道“楼窜”？尚无明确的证据。
需要指出的是，虽然病毒“楼窜”的风险可能存在，但是相比其他的传播途径来说，还是属于小概率事件，如果所居住的房间没有上述问题，同时通风也没有问题，那么病毒“楼窜”进来的可能性会非常低。
如果因某种原因不得不居家隔离，为了避免可能出现的传染风险，应该按照疾控中心的要求，最好单独居住，同时保证房间通风良好。如果不能单独居住，应尽量使用单独卫生间。
▎图/图片来自“中国疾控动态”
对于共同居住者来说，佩戴口罩是必要的，并应及时更换，也需要保持双手的清洁及消毒。当然，最重要的是需要打疫苗，因为疫苗是最有效的防护手段！这并不是说疫苗能完全避免感染，而是在完成疫苗接种和加强针之后，可以减少发生重症的风险。
▎图/图片来自“中国疾控动态”
反向隔离，操作性如何？
目前常规的操作是，当小区里出现阳性之后，需要住院或者进入方舱集中隔离，这样有助于“社会面清零”。
但是，当一个小区出现太多阳性，而方舱的容纳能力又有限时，这个政策的实施就有困难。近日，有网友分享的消息表明，上海有小区已经开始实施“反向隔离”，即将阳性人员留在小区，将阴性人员转移到其他地方隔离，避免被感染。
这其实也是一个抗疫的思路。如今的病毒与两年前大不一样，毒力已经下降，但现在中国仍然不敢放松抗疫的措施，主要是因为还有很多老年人没有接种疫苗。如果把这些高风险人群集中保护起来，我们是否可以更好地做到精准抗疫，同时又将对经济、生活的影响降低到最低呢？
病毒在变化，疫情也在变化，抗疫的思路，也应该做出相应的改变。
参考文献
[1] 吴双胜, 张姣姣, 孙瑛, et al. 一起可能经气溶胶传播的新型冠状病毒Delta变异株聚集性疫情调查. 中华流行病学杂志 2022; 43: 305-3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