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若赵敏，长达19年的“爱情保卫战”

作者 | 耿凌波

十点人物志原创

“张无忌，来大都找我吧！”

29年前，风华正茂的赵敏身骑白马，在城楼下对张无忌回眸一笑，不仅醉倒了身后的男人，更让广大影迷心心念念。

而随着王晶再次导演的《倚天屠龙记》电影上线，这个跨越了29年的约定终于兑现，大家却发现，封存在记忆里那个美好故事，早已变了味儿。

《倚天屠龙记之魔教教主》剧照，香港女星张敏饰演赵敏

自1961年，由香港最有影响力的报纸《明报》连载以来，《倚天屠龙记》走过了六十一个年头，通过香港电影导演、香港无线电视台、中国台湾地区、中国内地的影视化，演化出10余个版本，伴随了一代又一代人成长。

《倚天屠龙记》的故事，除了有金庸武侠一贯的风格，用异彩纷呈的江湖世界、快意恩仇的侠士生活，为现实中束手束脚的人们，构建了一个恣意挥洒的空间；

当中对于纠葛爱情关系的展现，不同女性之间爱情观的探讨，精彩程度更甚。

《倚天屠龙记》作者，金庸

在爱情这条线中，张无忌虽然看似处在风暴中心：“人人都爱张无忌”，但他却不是主角，相比之下，由他串联起来的包括小昭、蛛儿、赵敏、周芷若等几个女性对待爱情的态度，似乎更值得玩味。

尤其，赵敏、周芷若的选择，更是关系到事业与爱情的两难问题。哪怕放到今天，对我们仍有启迪。

爱情角力

用金庸自己的话来说，《倚天屠龙记》这部书“结构复杂、情节纷繁”，一个直观的感受就是，出场人物众多。

没有完整看过这个故事的人，恐怕很难理清当中的情感关系。哪怕像我一样，19年前已经看过，如今重新回顾也仍有恍然大悟的地方。

尤其涉及到张无忌复杂的感情生活，初看很像韦小宝，追他的人从光明顶排队到了波斯。但细看就会发现，故事中一直埋伏着暗示，告诉我们真正登上张无忌爱情战场的都有谁。

2003年合拍版《倚天屠龙记》中的“四女同舟”

《倚天屠龙记》中有一个“四女同舟”的桥段，说的是因为金花婆婆的算计，众人被迫登上了前往灵蛇岛的渔船。小昭、蛛儿、赵敏和周芷若四个女孩，被凑到同一个空间下，发生化学反应。

她们犹如宫斗剧似的心思角力和句句暗藏机锋的对话，在一男四女之间，织就了一张暧昧之网。甚至张无忌自己都曾在此刻做过一场“若能和四位姑娘一起长相厮守，岂不逍遥快活？”的春梦。

针对这一段，2003年合拍版《倚天屠龙记》处理得要委婉得多，只是透过金毛狮王谢逊之口，用调侃的语气点破四人的窘境；但在原著中，则切切实实是张无忌自己在船上的一厢情愿。

张无忌和赵敏在船上

而故事接近尾声，更直接明了，周芷若挟持赵敏质问张无忌，在小昭、蛛儿、赵敏和自己之间，他最爱的人是谁。

张先是兜了个大圈子，表示自己内心摇摆不定，始终无法正视自己的感情，世事变迁、故人离去，又经过周芷若这么一折腾，他才开始明了自己的内心。

“对芷若一向敬重，对蛛儿，心生感激，对小昭，意存怜惜，但对赵敏，却是刻骨铭心的相爱。”

但这些都已经是后话了。在此之前，整个故事的十分之九，都围绕着众美女为其雌竞，而张无忌更是享受其中展开。

2003年合拍版《倚天屠龙记》中的小昭

作为“公子最贴心的小丫鬟”，小昭充当的是一朵解语花，许多张无忌无处吐露的心声、苦闷，都是在小昭的循循善诱之下说出来的。

虽然她一直以“小丫鬟”自处，自降了半格，却也因此能打着“忠诚为主”的旗号，向张无忌不露痕迹地输送爱意。

既不挑明，也不退出，为自己保留了“进可攻退可守”的空间，是真正的扮猪吃老虎。但其实从小生活动荡的她，早就认定了张无忌是那个能给自己提供安全感的人。

甚至金庸自己都曾表示，心中最爱小昭，“只可惜不能让她跟张无忌在一起，想起来常常有些惆怅。”

成为波斯总教教主的小昭与张无忌温存

随着小昭成为波斯总教教主，她与张无忌被迫分开。可分开之际，小昭还留了一手，她指定因为练功几近毁容的蛛儿接自己的班，并向张无忌强调“是你的良配。”

只是，小昭千算万算，算错了蛛儿的心思。

蛛儿的设定，其实更像个工具人，所有的人物展现，仿佛只是为了她冤死灵蛇岛的那一刻，由她的死，造成张无忌对赵敏的误会，顺便从观众层面印证了真凶周芷若内心深处的阴毒一面，也由后续蛛儿死而复生，给到张无忌和赵敏感情升华提供契机。

 2003年合拍版《倚天屠龙记》中的蛛儿

但要只说蛛儿对张无忌的喜欢，却又有些无厘头。小时候被深深咬了一口就爱上了对方。但她爱的真的是张无忌吗？还是说，其实在爱一种可能性？

故事中，蛛儿反复提到，如果当初张无忌跟她去了灵蛇岛，一切可能大不一样。但大不一样的究竟是张无忌的人生，还是她深陷泥潭的命运？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在没见到张无忌的这些年里，蛛儿一直表现得思之如狂，但从始至终，她都没想过像自己母亲一样，为了喜欢的人散去一身千蛛万毒手的武功，用一张漂亮脸蛋为自己增加胜算。

可见，蛛儿对张无忌的爱意，或许也没有她想象得那么深。也因此，在“四女同舟”火花迸溅的互动里，蛛儿其实一直表现得非常佛系。

2003年合拍版《倚天屠龙记》中的周芷若和赵敏

真正称得上明刀明枪开战的，只有周芷若和赵敏两个人。

她们一个是峨眉弟子，做的是团结各大门派推翻元的暴政的工作；一个是元朝郡主，要的却是招安天下英豪为元朝效力。两个人的身份立场，在一开始就是对立的。

再加上万安寺一战，赵敏用十香软筋散囚禁六大门派高手，逼得周芷若师父灭绝师太不堪受辱，跳塔自尽。更是让两人彻底决裂，结下血海深仇。

而光明顶上，赵敏明目张胆地抢婚于她，带走张无忌，则让矛盾达到顶峰。

爱情里的明争暗斗之外，两个人之间更有家仇国恨的纠葛，这个过程中，二人各自的选择取舍，又引出一个新的问题：事业与爱情该如何选择？

 

周芷若、赵敏互为镜像

要说爱情里的先天优势，四个女人中谁也比不过周芷若。

她和张无忌幼年结识，“汉水喂饭之德”让张无忌挂念了半辈子，又蒙张三丰关照，拿了拜帖送上峨眉，早早得到了家长认可。

2003年合拍版《倚天屠龙记》中的张无忌和周芷若 

然而，自汉水分别之后，暌违多年，两人终于重逢。周芷若却做了这么几件事儿：

昆仑山下，还没认出曾阿牛就是张无忌时，二话不说，师命难违，先揍再说；光明顶上，已经认出曾阿牛就是张无忌，依然二话不说，师命难违，捅他一剑；万安寺中，面对师父威逼利诱，她更是发下毒誓，要为光复峨眉斩断与张无忌的纠葛……

明眼人一看就明白，这桩桩件件都是在牺牲自己与张无忌之间的情分，来保全自己心中师命难违的“大义”。

这让人很容易联想到，上一辈人中，同样在师命和爱情中犹疑不决、两相为难的纪晓芙。2003年版《倚天屠龙记》在服化上还有一个细节，那就是早期周芷若衣着粉裙，与纪晓芙衣裙颜色一致，颇有继承了师姐某种特质的意味。

《倚天屠龙记》中的纪晓芙

只不过，同样是面对师父下达的“杀掉自己心上人”的命令，纪晓芙将忤逆师命进行到底，不惜惨死在灭绝师太的掌下。

而周芷若，却是切切实实贯彻执行灭绝师太的意志，每次揍完之后，还擦擦长剑上的鲜血，留下一句“师命难违”和一脸幽怨，飘然而去，叫被她伤的人竟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喊疼。

与其说是为了贯彻“师命”，到不如说是为了自己。

尤其在光明顶上，周芷若刺张无忌一剑时的心理活动，她确实纠结，但纠结的更多的是自己之后无法立足：“从此我便成了峨嵋派的弃徒，成为武林中所不齿的叛逆。大地茫茫，教我到何处去觅归宿之地……”

而这自私的一面，其实和带大她的丁敏君又脱不了干系。丁敏君是个怎样的人呢？她可以说是整个故事中为数不多的彻头彻尾的自私小人。

纪晓芙和丁敏君

年少时，就曾为了在师父面前邀功，害死师妹纪晓芙；而在万安寺被囚面对威胁时，她又退缩到后面，推出自己的师父承受元兵的为难。

金庸安排丁敏君做周芷若的仙女教母这一小小伏笔，不可谓不用心。

当然，关于周芷若性格的形成，还有另外一个解释，那便是周本身对权力的渴望。在三联版《倚天屠龙记》中，周芷若的出身被描述为“汉水渔家的女儿”。

练了九阴白骨爪之后的周芷若

但其实在最初连载版《倚天屠龙记》中，金庸曾将周芷若这个人的身份写得更复杂，将她写成是元末农民起义首领周子旺的女儿。

后起义失败，被常遇春带着流落江湖，从这个角度上看，周芷若其实是落草的公主，一直渴望复辟自己的地位。

因此有人认为，在狱中，对灭绝要求她断情绝爱、专心搞事业的条件，周芷若看似答应得委曲求全，实则有些享受其中。

反观赵敏则截然相反。

赵敏虽然生在元王朝末年，但父亲汝阳王却是实打实的兵马大元帅，连元皇帝都要畏惧三分。

而汝阳王独宠赵敏这个女儿，从小就由着她走南闯北，不惜给她调动天下英雄的权力。可以说，赵敏是从权力的王座上长起来的，颇有调兵遣将、运筹帷幄的天才。

赵敏和七王爷一家

故事进行到后期，赵敏仅仅通过略施小技，就让一直胁迫自己父亲的七王爷痛失爱子，直接浇灭了政治对手的生存欲望，可谓杀人诛心。

然而，她虽然懂得利用权力，长袖善舞，但却并不执迷于权力。爱情来了，也没有被权势的诱惑绊住手脚，而是一直清楚自己要什么。

这一点，也能从张无忌的母亲殷素素身上找到影子。殷素素纯粹是觉得书生装扮的张翠山生得好看，因而一眼就喜欢上了；而赵敏也是经过绿柳山庄里两人的一番缠斗，彻底倾心于张无忌。

张无忌母亲殷素素

殷素素和赵敏一样，颇有权势，是当时与明教并列的天鹰教教主的女儿，但她们又都能为了心中所爱放下自己拥有的一切，敢爱敢恨。

但这并不能说明，赵敏们就比周芷若要高明。

毕竟，赵敏的步步为营离不开家庭资源的供给，清晰的自我认知更离不开家庭教育、家庭环境的熏陶，这更像是一种阶级胜利。

相比之下，一心创业的周芷若，反而因为过分用力显得可笑。

她为了一己之私牺牲别人固然不可取，但了解了两个人的成长经历之后就会发现，赵敏的天生高贵，似乎也没有多可爱。

靠近这个男人，会变得不幸

影视化之后的《倚天屠龙记》，大多是张无忌最后明确选择了赵敏，两人在冰火岛厮守终生，仿佛一个大团圆式的结局。

但很少有人注意到，金庸在书里还让周芷若说了一番话，“你只管和她做夫妻、生娃娃，过得十年八年，你心里就只会想着我，不舍得我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是周芷若已然看透张无忌在爱情之间的摇摆——这个舍不得，那个放不下。甚至金庸在最新一次改版的《倚天屠龙记》中，直接修改了结局，没有让张无忌选定自己的配偶。

他在后记中就曾提到，对于张无忌的结局一直有遗憾，认为应该更现实一点。而如今，弥补上这一遗憾就是，按照张无忌唯唯诺诺的性格，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张翠山一家在冰火岛

而他这种性格的形成，固然和从小的成长环境有关——虽然家庭构成混沌，母亲是“魔教妖女”、父亲是“武当七侠”，义父是杀人不眨眼的金毛狮王。大家的名头看起来张牙舞爪，很多矛盾，但都是心中有大义的人。

与世隔绝在冰火岛上，常年接受单一的教育，自然不知人心险恶，也就很难主动去选择什么。

就像他自己说的，一路走来都是随波逐流。学乾坤大挪移，是受了小昭的嘱托；当明教教主，是明教教众的安危所系；与周芷若成婚，又是奉了义父之命。

金毛狮王谢逊逼婚张无忌

甚至所有的技能加持，也都像是撞大运——赶上了。别人找了八百年找不到的《九阳神功》，被他随随便便走进个山洞就发现了；明教上下都不知道的密道入口，他第一次上山就进去观光了一圈。

后来莫名其妙被卷入纷争，反倒激活了他心中侠义精神。不仅领导明教与六大派化干戈为玉帛，甚至还操心起了反元大业。

而这种侠义精神就和张无忌的父亲张翠山很像。在离开冰火岛之际，谢逊就点明了张翠山的性格，虽然嫉恶如仇，十分正直，但也因此变得心胸狭隘，过刚易折。

狮王一番话几乎一语成谶，张翠山带着妻儿回到中原不久，就因为张翠山狭隘的正义感，断送了一家三口的幸福。

当时各界人士借着拜寿之名，前去武当山探听金毛狮王谢逊的下落，张翠山已然背上道德负累，觉得是因为自己让武当被群雄围攻。

本就生死关头，又赶上三师哥俞岱岩一番语言刺激，得知爱妻殷素素竟是当初打昏师哥的元凶，却也不追问将师哥伤至身残是不是另有他人所为，直接在大殿上以死谢罪。

导致殷素素自刎随他而去，张无忌成了孤儿。

好在相比张翠山，张无忌唯一的优点就是心胸宽广，对正邪不做严格区分。但尽管如此，张无忌也曾不只一次，做出之举“大义灭亲”的举动。

张无忌与周芷若大婚

包括听到赵敏用义父所在为要挟，毅然将与自己正在成婚的周芷若弃之大殿上，他其实完全可以选择更好的处理方式，比如悄悄告诉周芷如自己的苦衷，但他不管不顾，一走了解之。

这种种行为都说明，在感情中，为了某些宏大概念而牺牲具体的人的想法，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六神磊磊形容张无忌为“重仁义而灭亲爱”，越是他喜欢的，反而越容易被他最先牺牲掉，是名副其实的“靠近这个男人，会变得不幸”。

可见相比剧版结局“张无忌、赵敏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的童话性质，二人踏上冰火岛之后的故事，或许才是现实的开始。

文中图片来自网络，侵删。

参考资料：

1.《六神磊磊：捋一捋张无忌“同舟四女”间的复杂关系》 六神磊磊读金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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