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 |坦赞铁路 “铁一代”穆朔博——沿着铁路看非洲18
“铁一代”穆朔博Mushobo
穆朔博的家在坦赞铁路职工社区内，进得门去是一个过堂，也就是我们说的玄关，然后是过道，两侧是房间，先是厨房，然后是卧房，在过道的尽头是客厅，客厅旁边是餐厅。
我们在大门处，脱了鞋，赤脚穿过过道，走到尽头的客厅。
作为客厅的房间地面铺着中国90年代初流行的薄薄的地板革，两个黑色革质旧沙发面对面摆放。在昏暗的白炽灯光下，我们与孟洁梅进行了第一次面对面的沟通。
显然，她具有与媒体打交道的经验。她给我们提出的这样的要求：尊重每一个被拍摄者，任何拍摄行为必须获得被拍摄者的允许。
在卡皮里姆波希，我们将进行为时三天的拍摄，我们的计划安排到了每个小时。紧张快节奏的安排，孟洁梅欣然接受。
她介绍房子的主人给我们。
男主人Benson Mushobo本森·穆朔博，六十五岁，女主人，他的太太四十多岁。他们有三个孩子，老大是穆朔博前妻所生，老二老三是他们共同的子女，另外还有一个最小的，那是老大的孩子。
穆硕博的小儿子和孙女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
我们注意到他家的厨房，虽然看起来可能橱柜的空间不够用，很多碗碟在桌面上摆放，但是，杯子在杯架上，碗碟在碗碟架上。整个厨房看起来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收拾得一尘不染，尽显女主人的勤快与用心。
穆朔博是坦赞铁路局赞比亚分局的工程师，工作地点在赞比亚分局所在地卡皮里姆波希东面的姆皮卡MPIKA，前些年刚退休，回到卡皮里姆波希。
穆朔博是坦赞铁路建设中，一项人才培养计划的受益人。中方在建设的同时与坦赞两国制定了本土人员培训计划，这个培训计划一方面是在工地上开办培训班，在施工过程中完成，中方在曼古拉Mang'ula、姆贝亚Mbeya和姆皮卡 Mpika分别设立了学校，这三所学校大约培训了一千名铁路工人。另一方面从中选拔少数有一定基础的本地工人到北京的北方交通大学接受两年的进修课程，他们中的一小部分80-90年代在北京和英国取得了硕士学位。
这批人中，其中就有穆朔博。如果没有坦赞铁路，穆朔博可能一生都是一个农民，就像曼古拉的JONASI，PETER和JINGA一样，坦赞铁路改变了他的命运。
说到坦赞铁路留学生，坦赞铁路专家陈克浩很有感慨，他的人生与坦赞两国留学生有过交集。
1969年，陈克浩从兰州交通大学毕业，被分配到沈阳局。1973年，陈克浩接到通知，到北方交大去给坦赞铁路非洲留学生做陪读。于是，他就来到了北京。
什么是陪读？坦赞铁路选拔来中国的这批留学生，来自英国殖民地，掌握英语和斯瓦西里语，学习汉语有语言障碍，而俄式教育体系的中国高校里，懂英语的教师也不多，所以，当时，北方交大提出需要100名懂英语的中国学生来给非洲学生做陪读，事实上就是课外辅导员。选拔中国陪读生的条件是，第一是党员，第二是30岁以下，第三是1968、69年毕业。当然还要懂英语。这几条陈克浩都符合，于是，他就被安排到北方交大做陪读。
怎么陪读呢？陪读就是每两个非洲学生配一个中国学生做辅导员，每天上课时，中国学生就坐在他们的后面，上课一起学习。住宿就在留学生的隔壁，除了吃饭各有各的食堂，平时几乎都是形影不离自一起。
两个班31个学生，这样的陪读生活，他过了三年。
1975年，结束了陪读生活的陈克浩被派往坦赞铁路，到姆林巴车站做专家组长，在东非度过了六年时光。不仅与那些当年的留学生保持联系，又结识许多当地的铁路工人。
2013年，他重返坦桑尼亚，特意去寻找那些留学生和铁路工人，那些留学生，31人其中12个已经去世了，还有19 个人在世，其中还有一两个还在上班的，其他都退休了。
穆朔博对中国老师和陪读学生怀有深深的感激之情。他的学习很刻苦，在北方交大，不仅学习了铁路技术知识，还写得一手秀气的中国方块字。他拿出自己求学时的照片，论文原作和其他材料给我们。
他的论文是用中文写成，一笔一划，字迹工整，让我们倍感惊讶，秀气的字体比现在的很多大学生的字体要规范秀气得多。
他很瘦，身体不是很好，说话显得有些有气无力。但对我们的到来显示极大的热情。
他们是作为坦赞铁路的运营技术人员培养的。回国后，他就一直在坦赞铁路赞比亚分局的姆皮卡工作，主管列车的运营维护。北京的求学经历对他来说终身难忘。
中国人培养坦赞铁路工程师的本意是希望形成传承，由他们带出下一代，但这一代人归国后，并未得到重用，大多在基层做技术工作至退休。而且，TAZARA始终没有建立起人才培养机制，就像他们的设备维修一槽烂一样，人才使用也是一槽烂，这批人本来就没人尽其才，物尽其用，随着他们的老去，后续专门人才出现断代。
由于效益不好，曼古拉，姆贝亚和姆皮卡的培训学校，教师和学生也出现流失，今天的许多新员工普遍缺乏专业技能，仅经过三个月非常简单的培训就上岗。很多火车司机不具备资质，很多机车事故，事实上同司机操作不当有关。
穆朔博听说我们的行程安排里有坦桑尼亚的姆贝亚，非常高兴，他告诉我们他的大儿子现在就在坦桑尼亚的姆贝亚，那里有个坦赞铁路机修厂，他儿子在那里做维修工，他委托我们去看看他，他写给我们他儿子的名字克里斯托弗·穆朔博Christopher Mushobo。
TAZARA对待职工子女的就业问题上，也学习了中国的做法——招工时职工子女优先，所以，坦赞铁路第一代建设者之后，现在有了“铁二代”，本森穆朔博的儿子克里斯托弗·穆朔博也进入了坦赞铁路总局，被分配到坦桑尼亚境内姆贝亚机修厂工作，负责机车维修。
我们听了很感兴趣，我们告诉他，一定去看看这个“铁二代”。
2019年4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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