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复天演哲学与进化论之关系
惠萍
哲学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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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exuejic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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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时代性内容,民族性形式,个性化风格,探索历史性、社会性、人类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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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严复把赫胥黎的《进化论与伦理学》谨慎地翻译为《天演论》,人们也常常把严复和《天演论》联系在一起,但是严复的名字更多的时候是和“达尔文”、“进化”等字眼联系在一起的,因为不管人们读没读过他的《天演论》原文,都知道该书传达了达尔文“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进化观点。笔者在第一章谈到严复的思想贡献时用传播学的观点对这一独特现象形成的原因进行了分析,但是现在还有必要用一段文字说明严复的天演哲学和进化论之间的关系,这对我们理解严复与近代进化的文学史观以及近代文学变革之间的关系至关重要。
如果说严复用“天演论”来代替赫胥黎的“进化论与伦理学”是有意的“误读”,即迫于时势单单强调进化而忽略伦理部分的话,那么还应该存在一种“无意”的“借用”,即严复通过翻译《天演论》,借达尔文、斯宾塞和赫胥黎之口表明自己的观点,即他本人对时势的判断和对未来的设想。他和大家一样都非常清楚他是在翻译别人的作品,但无意中却凭借翻译建构了一个展示自己思想的平台。那些翻译作品中夹杂的大量按语着实呈现了严复在国家危急存亡之秋急于言说的欲望和无形中被放大了的焦虑。
严复用“天演”而不是用“进化”翻译Evolution,应该看作一种意味深长的形式。“进化”是一个源自日译的名词,尽管大家后来接受“进化”为Evolution的惯常翻译,并且严复后来也用这个词,但是从他1913年发表在《平报》上的《天演进化论》一文来看,在严复那里,二者还不是完全对等的两个词语。所谓“天演进化论”,表面看“天演”、“进化”并列,属同义反复以示强调,实则可视为是严复在沟通人们对“天演”和“进化”之间的理解搭起了一座桥梁。严复在该文中不但指出“天演”一词最先为斯宾塞所用、自己已在《天演论》的按语中对“天演”进行了详细的界说外,还指出“吾人以天演言化,见一可以知二,观此可以知彼,乃极有益之事”。以“天演”言“化”,“天演”就具有了形而上的味道。严复在该文中明确指出:“夫进化之事众矣,广而言之,则一切众生皆有进化之事。”这里的“进化”有特指事物“发展变化”的意思。他还指出达尔文的“天择”是“天演”的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一切“进化”都以此为起点,所以“进化”的内涵是能够被包括在“天演”范畴内的。我们可以把该篇文章看作是严复在自己的“天演论”和某种程度上与国人达成共识的“进化论”之间做了一个必要的交代。
王国维在《论新学语之输入》中,一方面肯定“言语者,思想之代表也”,强调新言语的输入意味着新思想的输入;另一方面又举例说明严复用“不适当之古语”来翻译“西洋之新名词”的不当之处,其中就有把Evolution翻译成“天演”而不是“进化”的例子。笔者以为恰恰是“天演”而不是“进化”表明了严复哲学思想的独特性和不可替代性,这也是笔者为什么把严复的思想称为“天演哲学”的原因。假如一定要在严复的名字前冠以某种称谓的话,相信严复一定更倾向于选择像他自称的“天演宗哲学家”那样被称为“天演哲学家严复”而不是“进化论者严复”。“天演严”这个大概源自梁启超的称号想必他在世时就广为人知,到目前为止,我们只知道他对“译材并世数严林”的说法不甚满意,还没有材料证明他对这一称呼反感。
至于为什么严复要把赫胥黎的《进化论与伦理学》翻译成《天演论》,笔者以为吴汝纶在《天演论》的序言中讲得非常清楚:
天演者,西国格物家言也。其学以天择、物竞二义,综万汇之本原,考动植之蕃耗。言治者取焉。因物变递嬗,深揅乎质力聚散之几,推极乎古今万国盛衰兴坏之由,而大归以任天为治。赫胥黎氏起而尽变故说,以为天不可独任,要贵以人持天。以人持天,必究极乎天赋之能,使人治日即乎新,而后其国永存,而种族赖以不坠,是之谓与天争胜。而人之争天而胜天者,又皆天事之所苞。是故天行人治,同归天演。
严复在《天演论》中对“天行”、“人治”的描述是这样的:“假人力以成务者天,凭天资以建业者人”,并且他认为“务成业建之后,天人势不相能”,所以要“互争”。一般来说,天行人治“常相毁而不相成”、“天行者以物竞为功,而人治则以使物不竞为的”,易经中也有“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易·乾》)。与之对应。在该书中,严复借赫胥黎的说法(也许有曲解)认为“天行”和“人治”就像人们拉弓射箭的双手“同原而相反”,尽管“人”有时能“济天工之穷”,但最终还是“无所逃于天命而独尊”,一切都归于“天命”。也就是说无论是“天行”还是“人治”最后都归于“不可思议”的“天”的运行规律,即“天演”,是故翻译成《天演论》。
“天”在中国传统文化里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老子》里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老子·第二十五章》)之说。天意高难问。严复认为中国的“天”字是最容易引起歧义的词语。他在《群学肄言》的按语中谈到:“中国所谓天字,乃名学所谓歧义之名,最病思理,而起争端。以神理言之上帝,以形下言之苍昊,至于无所为作而有因果之形气,虽有因果而不可得言之适偶,西文各有异字,而中国常语,皆谓之天。如此书天意天字,则第一义也,天演天字,则第三义也,皆绝不相谋,必不可混者也。”也就是说严复“天演”中的“天”是指有因果关系但又表现为无形的难以言说的存在。李强则认为尽管严复区分了“天”的不同含义,但在严复自己的文字中,并没有严格遵循各种含义“不可混”的原则。
以“天择”中的“天”为例,它显然包含两方面的含义。一方面,它相当于达尔文学说中的自然,指谓一种普遍的、无意志的、有规律的存在;另一方面,它又指谓某种至高无上的、有意志的、人格化的存在。后一种含义显然与传统儒家思想中“天”的含义颇为近似。严复把天择描述为“物特为天之所厚而择焉以存也者”,这里“天之所厚”即是一种有意志的天的行为。
李强的分析不无道理。“演”的意思是演化、推演,“天演”实际上寓含自然和人事演变进化之理,最终是属于严复所说的“不可思议”的范畴。严复把“进化”与“伦理”翻译成“天演”,反映出他有深深的中国传统文化情结。因而,“天演论”成为一种融合了中西进化观念并带有严复烙印的一种哲学观念。
如前所述,在天演哲学的几个层次,即人与自然、人与群体(社会)、人与自身之间的关系原则中,严复思想有为同代人所理解和接受的地方,也有被人“误解”和“取便发挥”之处。比如在人与自然的关系原则中,人们大都注意到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天演公例”,而在一定程度上忽视了严复“天行运会”和“不可思议”等两个方面思想的用意。也就是说严复的“天演论”和“进化论”不完全等同,“天演论”的范畴大于以“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为核心的“进化观”。不过在实际运用中,“天演”和“进化”的区别并没有得到人们的关注,“进化”的观念从严复发表《天演论》开始,不但成为严复也成为国人考察事事物物的一种原则和方法。从“物理”到“政理”,“凡人类智识所能见之现象,无一不可以进化之大理贯通之。政治法制之变迁,进化也;宗教道德之发达,进化也;风俗习惯之移易,进化也。数千年之历史,进化之历史,数万里之世界,进化之世界也。”梁启超1902年《论学术之势力左右世界》中的这段话形象地说明了那个时代人们对进化观念的理解和接受。因此,在这种时代背景和学术氛围中,文学也是进化的产物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人们的共识。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章太炎1908年发表《四惑论》,公开把“进化”列为“四惑”之一,“今人以为神圣不可干者,一曰公理,二曰进化,三曰惟物,四曰自然”。他说:“进化者,以常识论之,必有所处,而后能进;若无所处,则必不能进。……然则所谓进者,本由根识迷妄所成,非实有此进。就据常识为言,一切物质,本自不增不减,有进于此,亦必有退于彼,何进化之足言!”尽管他认为“进化”不过是一种“戏论而已”,但我们仍然可以从他的表述中了解到进化论对当时社会的影响之深:“昔之愚者,责人以不安命,今之妄者,责人以不求进化。”姑且不论章太炎的辨析有无道理,这句话却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当时人们讲“进化”就像古人安于“天命”一样被认为是自然的事情。肯定也好,异议也好,都说明一个问题,即“进化”思想无处不在,已经渗透到近代社会的方方面面。
综上,“天演”和“进化”是两个意思大体一致而有时又略有不同的概念。这两个词语在以下的论述中都会出现,有时是以示区别,但大多时候是为了尊重当时人们各自的表述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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