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康丨科学家的焦虑
有一个东西弗洛伊德没有谈到,因为对于他来说那是个禁忌,即科学家的位置。它同样是一个不可能的位置,只是科学对此还没有任何一点认识,这是它的幸运。仅仅是现在,科学家才开始有了那么一些焦虑危机。
并不是任何一个焦虑危机都能跟他们的焦虑危机一样重要。焦虑,是一种完全琐碎的、胆怯的东西。但有意思的是,最近科学家中一些在实验室工作的人,突然非常严肃地宣布他们有信心,而这在法语的意思就是指害怕了(注:拉康在这里玩了一个文字游戏,“信心”在法语中是foi,而foi也同样出现在“胆怯之人”的法语词组foireux当中),这等于是在说:“用所有这些小细菌,我们就能做出非常美妙的东西,假设有一天,我们真的用它们制造出一个毁灭生活的精致工具,而有个家伙又把它们带出了实验室……”
这还未成为事实。他们还没到达这一地步。但他们开始有了一个小观念,我们可能造出抵抗一切的细菌,而我们可能无法终止它。它可能清除地球表面一切令人讨厌的东西,尤其是居住在上面的人类。于是,他们突然感受到某种责任危机的侵袭。于是,他们对某些研究下了禁令。
有这个念头也许并不是太坏,他们干的事情也许真是非常危险的。但我不相信这个。人的动物本能是永不疲倦的。并不是细菌将把我们从一切中清除掉。而是,他们对此有了一个典型的焦虑危机,于是,某类禁止,至少暂时地被抛出来了。人们说,在推进某些关于细菌的研究之前,必须思虑再三。如果突然地,我们真的要面对一个真正的灾难,一个从生物学家手中溜出来的灾难,这是多么好的安慰呀!这可能是一个真正的凯旋。这应该是说,人性抵达了某个东西一一它自身的毁灭。那才是一个存在真正高于所有其它存在的标志。不仅是它自己的毁灭,而且是全世界生命的毁灭。这才是人类有能力做事的标志。但这还只是表露出来一点点焦虑。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因为科学对它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的观念,除了有那么一点点焦虑的压力,所以它在一定时间内还是会继续。可能是因为弗洛伊德的原因,甚至没有人想说,如同不可能有统治与教化一样,也不可能有一个具有各种结果的科学。但是,如果我们还可以对科学有点怀疑的话,那么就要通过精神分析。
精神分析是一种比其它功能都更不可能的功能。我不知道你们是否知道,它尤其关注行不通的东西。所以,它关注下面这个完全应该直呼其名的东西——实在,我必须说我仍然是唯一一个这样称呼它的人。
这就是行得通和行不通的区别。行得通的,是世界。行不通的东西,是实在。世界运动着,旋转着,这是世界的功能。为了感受世界不存在,即感受只有傻瓜才相信存在在世界上的一些东西,只需注意到,存在着一些使世界成为不洁的东西(注:拉康再次运用了双关语来表述自己的思想,“不洁的”法语是immonde,而直接理解 immonde,则是“去世界”的意思)。“正”这个东西,分析家们都在关注着,以至于,与我们所相信的相反,他们甚至比科学家更直面实在。他们只关注这个。他们必须忍受它,即随时都准备挨打。为了这个目的,他们必须真正顶盔贯甲以对抗焦虑。这已经是某种东西,他们至少可以因此而谈论焦虑。
我以前谈起这个话题是在1962-1963年间,那正是法国精神分析中发生第二次分化的时候,这造成了一点影响,一阵小小的旋风。我的一个学生,参加了一整年关于焦虑的讨论班的一个学生,兴奋异常地跑来看我,只为了告诉我,必须把我装到一个袋子里然后把我淹死。他是如此爱我,以至于对他来说这是唯一可能的解决方式。我用侮辱性的话斥骂了他,把他赶走了。但这并没阻止他跟随我,甚至最后还是回归到我的学校。
你们认为这些事情是怎么一回事呢。这些事情搞得很滑稽。可能正是通过这条道路并在这条路上,我们可以盼望一个精神分析的未来——精神分析必须足够地专注于滑稽。
(选引自《宗教的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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