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东丨列宁主义的哲学创新

列宁一生留下了两部主要哲学著作，《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与《哲学笔记》，在坚持和发展马克思主义哲学方面，作出了划时代的重大创新，使马克思主义哲学世界观变成了由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构成的一块整钢。

作为马克思主义创始人，马克思恩格斯在1844至1895年这50年间，首创新唯物论，并重点阐发了唯物史观，成为其两大发现之首，同时也留下了有待解决的时代课题与哲学问题。1858年和1867年，集中精力力图完成《资本论》雄篇巨制的马克思，曾先后对恩格斯、狄慈根这两位哲学知音，表达了自己深藏多年的哲学宿愿:一旦我卸下经济负担，我就要写《辩证法》……然而，终其一生，马克思也未能完成《资本论》创作，其哲学宿愿也就成了哲学遗愿。

1873—1886年这13年间，恩格斯写的《自然辩证法》手稿，1867—1888年间，狄慈根留下的四部哲学著作———《短篇哲学著作》《论逻辑书简》《一个社会主义者在认识论领域中的漫游》《哲学的成果》，堪称是旨在完成马克思哲学宿愿的最初两次重大尝试。恩格斯晚年主要精力，不得不转向《资本论》第2、3卷的加工整理与编辑出版工作。

20世纪之交的20年间，第二国际马克思主义哲学观发生了思想曲折、理论滑坡。他们把马克思主义哲学简单归结为历史观;又把唯物史观简单归结为社会科学方法论;并把这种方法论简单归结为经济决定论。他们多半认为，马克思主义没有自己独立的哲学世界观、认识论，主张代之以当时流行的新康德主义哲学，所谓“纯粹的逻辑和认识论”。因而，在1888年至1908年20年间，第二国际理论家们几乎没有写出一部专著、一篇有分量的论文，专门阐发辩证唯物主义哲学世界观、唯物辩证法、科学认识论，而时代变化、科学危机与革命，尤其是推进各国的革命实践，却都发出了作出这方面重大哲学创新的强烈呼唤。

列宁哲学创新的上篇，是1908年写成的论战性很强的哲学专著《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1908年2月至10月，列宁先后在瑞士日内瓦、英国伦敦两地，花了八个月时间，集中完成写作。1909年5月，由莫斯科环节出版社出版。某些西方列宁学家，企图贬低它只是一部论战性的政治著作、虚假的意识形态，其认识论还停留于前黑格尔、前康德的机械唯物主义认识论水平。实际上，这是一部战斗性极强的哲学专著，其思想重心是批判流行一时的新康德主义、经验批判主义，坚决捍卫马克思新唯物论，首先是其辩证唯物主义哲学基础，并以“物质观———实践观———认识论三点结论”为三大生长点，第一次系统阐发了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其中，物质观为辩证唯物主义哲学大厦奠定了最初基石;实践观是其思想重心，正如列宁本人强调的，“生活、实践的观点，应该是认识论的首要的和基本的观点”;“认识论三点结论”则继承发展了恩格斯关于哲学基本问题的理论，首次为系统展开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提供了一个总体框架，“认识对象的客观性———超越不可知论的世界可知性———认识过程的复杂辩证法”。列宁在这里，不仅提出了科学危机与科学革命观，而且提出了反映形态观，揭示了无机物、生命有机体和人三种反映形态的区别与联系、相互转化问题，可以说是当代计算机、电脑、网络、人工智能现代科技革命的哲学预言，为其提供了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的哲学解释、哲学基础。

列宁哲学创新的下篇，是1914—1915年间写成的《哲学笔记》。苏联编者将其编成长达20年间为各种目的写成的零散笔记汇总，在相当程度上掩盖了其本来面目与真实意义。实际上，其原始核心、主体部分，乃是1914年11月至1915年5月，一气呵成，连续写成的八个蓝皮笔记本，列宁当年命名为《哲学笔记本———黑格尔、费尔巴哈及其他》。其理论创新，主要不在于其中的个别命题、观点，而在于其系统总体、哲学创意，其中包含着建构唯物辩证法理论体系的列宁构想、列宁计划，这是继恩格斯、狄慈根之后，力图完成马克思哲学宿愿的第三次伟大尝试。列宁采用追溯法，系统研究了从古希腊以来的整个辩证法史;其思想重心，首先放在黑格尔逻辑学与马克思《资本论》逻辑比较研究上来;思想主旨是从《资本论》逻辑中提炼升华出大写字母的“逻辑”，作为唯物辩证法的理论体系。其中，构成列宁构想思想骨架的，是五个先后写成的总结性的理论纲要:《关于黑格尔逻辑学的真实意义的问题》《辩证法的要素十六条》《黑格尔辩证法(逻辑学)的纲要》《应当从中形成认识论和辩证法的知识领域》《谈谈辩证法问题———两大实质问题论纲》。贯穿其中的一条红线，是要求像马克思《资本论》逻辑那样，唯物主义地体现辩证法、认识论、逻辑学三者同一原则，并体现一系列基本原则:把矛盾对立统一学说作为辩证法核心实质，开放式地展开无限丰富的辩证法体系;把有客观意义的辩证法作为马克思主义认识论，根本超越流行一时的新康德主义所谓“纯粹逻辑与认识论”;把个别与一般对立统一的共殊观，作为辩证逻辑、思维体系的思想精髓。从现有形式上看，列宁《哲学笔记》是很不成熟的，远未完成，仅是供私人使用的零散读书笔记，辩证法专著的准备材料;而从思想实质上看，却是列宁哲学思维最系统、最深邃、最富于独特个性的哲学原创之作，好像列宁哲学创新的思想实验室。

列宁哲学创新的意义何在?

列宁立足于世界历史从自由竞争资本主义走向垄断资本主义即帝国主义的新时代、新发展，俄国革命的新实践、新问题，继承发展了马克思主义哲学，为把马克思主义发展到20世纪列宁主义新阶段，奠定了坚实可靠的哲学基础。

正是在这种哲学创新的基础上，列宁于1915、1916年写出了创新发展马克思主义时代观的《帝国主义论》，1917年十月革命中写出了创新发展马克思主义国家观的《国家与革命》，晚年开创了新经济政策道路，写出了创新发展社会主义观的最后论著，创新发展现代新型政党观的“列宁政治遗嘱”，从而开创了马克思列宁主义新时代、新阶段。

列宁《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一书，以马克思新唯物主义实践观为主要理论基石，坚持和发展了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从而为布尔什维克党的实事求是、理论联系实际、一切从实际出发的思想路线、认识路线，奠定了坚实哲学基础，从而也为后来中国共产党坚持这条思想路线、立于不败之地，提供了深厚的哲学根基。

列宁《哲学笔记》，是继恩格斯、狄慈根之后，为实现马克思哲学宿愿，提出按照唯物主义的辩证法、认识论、逻辑学三者同一原则，把唯物辩证法系统化的“列宁构想”，堪称是实现马克思哲学宿愿的第三次重大尝试，为开创21世纪马克思主义、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新哲学、新形态，提供了富于生机活力的源头活水。

在世纪之交、千年之交，我们可以在列宁主义哲学创新、理论创新中，找到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理论源头，而在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理论创新、哲学创新中，找到列宁主义哲学创新思想发展的时代潮头!

往期回顾

论阿尔都塞的意识形态理论

俞吾金丨重新理解马克思哲学和黑格尔哲学的关系

阿尔都塞丨意识形态与意识形态的国家机器

苗启明丨从人类学哲学视域对马克思《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的新理解

张一兵丨一个被删除的哲学文本存在

马克思主义哲学体系的难题与出路

马克思哲学与德国理念论

从“物的哲学”到“人的哲学”——马克思哲学革命的实质

马克思博士论文的哲学立场
马克思主义视阈下的民族

贺来丨马克思哲学的“类”概念与“人类命运共同体”

张奎良丨马克思新唯物主义的生成、特点及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