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笔下的怨妇:一袭华美的袍上爬着的虱子
张爱玲的文字是华美的,犹如一袭华美的旗袍;张爱玲笔下的女性却又是可怜可恨的,成了这一袭袍子上的虱子。
无论是《金锁记》里的曹七巧,还是《连环套》里的霓喜,都是活脱脱一个怨妇形象,活灵活现地从写在纸上的小说里跳了出来,在你的眼前妖娆扭捏。
她们让你生厌得恨不得捉住扇去几个耳光,但,最终还是让你赋予同情和悲悯报以一声叹息。
叶兆言说:张爱玲的一生,就是一个苍凉的手势,一声重重的叹息。
豆蔻年华,家人为了钱将其卖进富家嫁给一个“活死人”,一进门就是ICU的看护,一看护就十几年,整整耗完了她最美好的青春年华。
因为她嫁了个“活死人”,妯娌之间,哪怕是下人们眼里,她都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可偏偏性格又不让她认怂,便用各种作妖来捍卫自己的“尊严”。
她越是渴望体面和尊重,越整出不体面的言行举止来;她明明渴望爱,却怨恨了所有。
她确实被耗疯了,内心被腐蚀的千疮百孔,她可怜吗?她确实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可是,她却又让人恨得咬牙切齿。
老太太是个明理的人,知道委屈了她给她正室名分,处处也都还照着她。可是,分家产的时候,独独只有她又哭又闹,闹走了“公证人”,明明是自己心底最爱的人,却针锋相对,连芝麻大的小便宜都不肯给他。
她因为太过于自卑总觉得所有人都看不起她,她因为太没有安全感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算计她。
大家确实看不起她,都不和她来往了,但,是因为她嫁了个“活死人”吗?不是,而是这些年她的“疯疯癫癫”。
她心爱的男人终于来找她,却被她识破真相,又是一阵撒泼,一杯酸梅汤彻底将爱的人泼走了,却又悔又怨。
从此更加疯癫,干脆躺着抽大烟,倘若安安静静抽大烟也就罢了。可是,空虚的生活让她浑身像爬满了虱子,她必须时不时挠挠痒,她一挠痒,便遍地都是虱子。
故意在亲家面前当众嘲讽儿媳,令儿媳含羞卧床;去女儿的学校找校长讨说法,吓得女儿只好辍学。这还没完,又怂恿女儿抽大烟,本来好好的一个爱读书的黄花大闺女,从此终日躺在塌上抽着大烟,这样的女儿家还怎能嫁出去?硬是把女儿拖成了大龄剩女。
都快嫁不出去的女儿好不容易相到了一门亲事,还是上乘亲事,她又开始挠痒痒了。七巧七巧七窍灵巧,只要挠痒哪里不痒?
真是:生命不息作妖不息。
于是,女儿的亲事黄了,儿媳羞辱离世,小妾相继死去,儿子成了孤家寡人,女儿成了老姑娘。
张爱玲在结尾说道:三十年前的人死了,然而三十年前的故事还没完——完不了。
天下之大,怨妇多着呢?
曹七巧眼中看到的都是一群想着算计她的钱财或使坏的人,她的娘家亲人也不可靠,她身边没有一个真心的人,这多少不让人悲愤。
可是,我们很多时候眼睛只会看到别人,看别人的不对,别人的过错,别人对自己的不公,却忘了审视自己,哪怕自己已经变成人见人恨、最讨厌的模样,也还不自知。
因为自己的眼睛本来就看不到自己,它长前面哪能看到自己呢?
其实,很多的时候,当你一旦发觉周围的人都很讨厌,那反倒是你自己最令人讨厌的时候。
曹七巧哪怕审视自己一点点,宽容待人,以德服人,也不至于落得处处让人生厌,成为一个可怜又可恨的怨妇,害人害己。
曹七巧无疑是可怜的悲哀的,但凡有一点爱,可能也不至于如此。
可是,难道缺爱,她就可以天经地义如此了吗?
这个社会哪有那么多的爱可以照顾到方方位位?总有缺爱的人,缺爱的人难道就理所当然要成为怨妇泼妇?
人需要自身完善,自己成长,人人都需要练就一颗强大的内心,才可以在这个不完美的世间尽可能地活得优雅和体面。
当你成为一个怨妇,或许会有人同情你、理解你,但是不会有人爱你,也不会有人愿意为同情你埋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