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危物种保护法》：一部伤痕累累的法律
让我们欢呼鼓掌，对唐纳德·特朗普总统表示感谢：反环保总统终于让《濒危物种保护法》（ESA）得到应有的重视了！
还记得去年秋天，总统先生曾宣布过对《濒危物种保护法》（ESA）若干行政上的“规则变更”，虽然看似琐碎，但这些变更却对 ESA 原本的意图和含义构成了冲突。例如，特朗普竭力将气候科学排除在外，移除对物种伤害的法规限制，为从濒危和受威胁物种清单中剔除物种提供更大的便利，以及降低对清单上现有多达 1,596 个物种的保护力度。
而这些规则变更中最让人不安的，在我看来，是允许联邦监管机构考虑《濒危物种保护法》（ESA）执行中的经济影响——虽然该部法律明确声明联邦政府不应考虑物种保护的经济后果。不考虑经济影响的理由很简单：保护濒危物种就意味着保护它们的栖息地，意味着限制工业利益团体在栖息地上进行开采，因此几乎始终都意味着会有损经济利益或错失发展机遇。而如果让商业支配《濒危物种保护法》（ESA）的清单流程，将会发生什么？很显然，特朗普要找寻的，正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ESA历史渊源
不过关于这部法律的历史渊源，让我们先后退一步，承认《濒危物种保护法》（ESA）其实数十年来一直都麻烦不断，以往的数届政府其实都没有很好地执行这部法律。《濒危物种保护法》（ESA）本身就是一部濒危法律，而对此没有媒体屑于去报道。特朗普唯一的不同在于他对 ESA 赤裸裸的敌意，因此才制造出了新闻。
1973 年 12 月，国会以压倒性多数（参议院一致批准；众议院 390-12 通过）通过并由尼克松总统签字颁布的《濒危物种保护法》（ESA），规定了联邦机构必须采取行动，去防止美国境内所有濒危和受威胁物种的损失。内政部的鱼和野生动物管理局负责保护陆地和淡水水域的物种。商务部海洋渔业局则管辖海洋物种。“我们的国家决心结束数十年——实际上是数世纪——以来的漠视，”支持这项法案的密歇根民主党代表 John Dingell 写道，“如果可能避免造成其它物种的灭绝，那么我们便决心去这样做。”
《濒危物种保护法》（ESA）中包含三个尤其突出和关键的条款：
第一个条款是，它赋予了每位美国公民对物种生存的表意权。公众可以向鱼和野生动物管理局提交将物种列入清单的请愿，而后者具有及时响应这些请愿并为相应的决策提供合理化说明的法律义务。如果你发现自己的关切未得到重视，那么《濒危物种保护法》（ESA）鼓励你提出诉讼。
《濒危物种保护法》（ESA）第二个里程碑式的条款是，它排除了对商业利益的考量。法律规定“经济因素不会影响对物种状态的决定。”正如国会所说，物种列入濒危或受威胁清单是“完全基于生物标准……以防止非生物因素影响到此类决定。”
第三个条款与栖息地保护有关。《濒危物种保护法》（ESA）之前的联邦野生物种法案——1900 年的《雷斯法案》、1918 年的《候鸟协定法案》和 1966 年的《濒危物种保护法》（ESPA）最终效果非常有限，其原因很大程度上是这些法律将对物种的“捕杀”仅局限在射杀、诱捕和抓获上。《濒危物种保护法》（ESA）却极大地扩大了这个概念的范围。“捕杀”现在包括对濒危物种栖息地的有害“变更”。
这代表着真正意义上的进步。如果一个物种需要大片区域繁殖、筑巢或参与物种典型的行为活动，那么就可以保护这些区域。有人想在某种两栖物种、昆虫或花朵面临灭绝的地方建立商场或石油钻井？那么，《濒危物种保护法》（ESA）会要求这样的行业遵守鱼和野生动物管理局所称的“磋商”流程。如果，利用“现有的最先进科技”（该项法案的关键用语）发现开发活动会威胁物种的生存，那么管理局就会发出“阻挠决议”。阻挠决议意味着 ESA 磋商流程的可怕终结。它意味着你可能必须把生意带到别处，以及你可能一夜间就关门停业。
反ESA声浪
所以难怪，美国商业世界的一些人从一开始就希望将《濒危物种保护法》（ESA）杀死在萌芽之中。里根总统期间的内政部长 James Watt 就竭尽全力削弱《濒危物种保护法》（ESA）的效力。两届布什政府期间，石油和天然气利益团体成功地规避了这部法律。然而反对《濒危物种保护法》（ESA）的势力真正开始兴起还是在 2013 年，当年担任犹他州 9 届代表的重商共和党立法人 Rob Bishop 获得了众议院自然资源委员会的主席职务，而该委员会恰是负责对《濒危物种保护法》（ESA）的监管。
2013 到 2018 年期间，共和党立法人引入了大量法律，来规避和阻挠濒危物种保护，以及抽离对濒危物种保护的资助，这段时间是国会通过最大数量反 ESA 法律的一个五年。这其中，有些法案对 ESA 进行了补充性修改，去除了要求采用现有最先进科技决定是否将物种加入濒危物种列表的要求，有些法案允许在公共土地上进行石油和天然气开发而不考虑 ESA 的限制，允许进行调水工程而不进行 ESA 规定的审核，无视 ESA 规定而在国家森林中进行伐木，无视 ESA 流程而将五大湖区的灰狼剔除濒危野生物种列表（现在灰狼仍受保护），用更多高成本的繁杂流程和程序障碍来增加鱼和野生动物管理局的执行负担，以及将对 ESA 部分关键管理和决策条款的监督教给那些本来就敌视该法律的州政府。
近年来，对《濒危物种保护法》（ESA）的反对声浪，几乎完全来自西部各州，在这里，议会代表们举办无数听证会，要求对 ESA 进行“改革”和“现代化建设”，从而使其对企业更加温和。犹他州代表 Bishop 负责主持了很多这样的听证会。2016 年，他甚至曾公开表明应完全废除《濒危物种保护法》（ESA），并说自己“会非常高兴废止《濒危物种保护法》（ESA）。”
ESA的“灵活”化
然而最后看来，《濒危物种保护法》（ESA）的废止是完全不必要的，因为在奥巴马政府的大力施压下，鱼和野生动物管理局已经开始对《濒危物种保护法》（ESA）进行微调，使其为企业利益让路，使其变得更加“灵活”。正如 2015 年 E&E News 的报道，奥巴马政府“改变了对该部法律的实施路线，使用激励性措施而非强制性法规来诱导行业和私有土地所有者来拯救即将消失的栖息地。”
那么，通过激励性措施让法律“更灵活”的效果如何呢？想一下奥巴马政府是怎么对待小草原松鸡的吧。小草原松鸡是一种生活在矮草草原和栎灌丛的地面筑巢鸟类，在新墨西哥东部、德克萨斯州狭长地带以及俄克拉荷马州、堪萨斯州和科罗拉多州部分地区均有分布。这些地区，对能源集团而言，更知名的称谓是富含油气的二叠纪盆地。曾经数以百万计的小草原松鸡，现在数量已经跌至大约 25,000 只，而且游牧的区域，也减少到不到原来的 17%。
由于猖獗的油气开采活动而断崖式减少的物种数量，促使鱼和野生动物管理局在 2014 年将小草原松鸡列为受威胁物种。然而，作为加入清单决策的一部分，鱼和野生动物管理局却选择了“简化法规流程”，与小草原松鸡所在的西部五个州的野生物种机构签订了协议。这些野生物种机构，由西部鱼和野生动物机构协会（WAFWA）代表，向鱼和野生动物管理局递交了一份“游牧区计划”并获得了后者的批准。该计划的大意是，限制小草原松鸡列为受威胁物种可能带来的经济影响，并迁就小草原松鸡栖息地上油气的持续开采、风能的持续开发和其它工业活动——也就是说，继续保持现状。WAFWA 递交的这份计划，进一步扩大了 2010 年开始的一项著名的五州联合环保计划，而 2010 年的这项计划则涉及通过自愿性措施和经济刺激来鼓励私有土地所有者和能源公司去修复和改善小草原松鸡栖息地。
非盈利组织野生物种守卫者（Defenders of Wildlife）和生物多样性中心（Centerfor Biological Diversity）的调查员，曾经在该 2010 年计划生效三年后对该计划的成果进行过调查。他们发现那些大肆吹嘘的成就完全虚无缥缈。在 2012 到 2013 年间，小草原松鸡的数量减少了 50%。而今天，小草原松鸡仍在慢慢地走向灭绝，但二叠纪盆地的开采活动却依然热火朝天。
保护濒危法律ESA
太长时间以来，美国公众遭遇的都是一个腐化的内政部，它被能源、采矿、农业、放牧和伐木利益团体所腐化，这些利益团体在物种列入濒危清单的情况下，也仍能确保阻挠对那些关键的栖息地保护和恢复计划的执行。
数据就足以告诉我们一切。所有列入濒危和受威胁清单的物种中，超过 80% 没有关键的栖息地保护计划，40% 没有恢复计划。这样的后果是：仅有 10% 列入清单的物种显示出好转局面，30% 保持“稳定”，而高达 60% 的物种数量继续向灭绝的趋势下滑。濒危清单的 1,618 种物种中，仅有 2% 得到充分恢复而可以从清单中移除。
我们完全可以做得更好。
这正是公众可以发挥作用的地方。因为《濒危物种保护法》（ESA）将保护濒危物种的责任交给了美国公民。向你所在区域的国会议员打电话、发邮件或短信，都没有问题。但更有价值的做法，是去立法人的办公室，要求他们保持法律的完整，并按最初的限度执行法律。我们需要大量美国人团结起来共同支持《濒危物种保护法》（ESA），才能防止丢失这项法律的精髓。
作为记者和环保行动主义，下面是我的建议：让我们要求他们，在野生物种列入清单的流程中，绝不应有任何经济上的考虑。
这，不仅是反对特朗普那么简单，虽然我们最好是希望他能在 2020 年下台。这，是让我们将目光放长远，意识到人类与自然是不可分割的整体。我们保护生物多样性时，也就是在保护我们子孙后代的未来。
读者可在 Powell’s 书店找到 Christopher 的书《This Land: How CowboysCapitalism & Corruption Are Ruining the American West》（这片土地：因牛仔资本主义和腐败而走向毁灭的美国西部）。
作者简介
ChristopherKetcham
Christopher Ketcham 著有《This Land: How Cowboys, Capitalism and Corruption are Ruining theAmerican West》（这片土地：因牛仔资本主义和腐败而走向毁灭的美国西部），该书 2019 年 7 月由 Viking-Penguin 出版公司出版。您可通过邮箱cketcham99@mindspring.com 联系到 Christoph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