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兰尼的意会哲学，对我自己的思想有着很深的导引作用。当我第一次看到波兰尼解说我们熟知的骑自行车和打网球的行为情境时，内心里突然出现一种断崖式的爆裂：一是哲学竟然如此巧妙地从日常的生活细节里透析出来，它能摆脱书本上散发着腐味的思辨概念游戏，这么引人入胜，这么好玩。当时我就在想，以后自己的哲学阐释就应该是这样。哲学应该是每个人生命体验的鲜活呈现，而不是离开生活的抽象概念体系。二是它竟然可以透视出一种整体心境，直接指引我开始关注格式塔心理学的重要成果。从心底里，我觉得生活现实的场境存在和非概念化的体认，正是自己面对世界的现实生命样态，也是我们民族特定文化身份与境中主观意识的特有呈现方式。而这正是我们民族原生的独特生命存在和异于西方文明的文化形态，只是我们自己在显性文化上丢失了太久。儒释道合一中体知的意会话语，这才是我们在今天应该居有的民族文化身份。喜欢波兰尼，首先是他将哲学归于我们的真实生活，他的哲学之思会通过我们身边随时会发生的事物和现象极其精准地透析出来，这种现场经验塑造，常常会让我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叫道：太绝了。
这种感觉还有两个共象场景，一是读海德格尔时那种喘不过气来的绝望情境中，突然在他的意蕴故事中理解到一知半解的东西时，激动的眼泪和笑声同时爆发出来；二是读到齐泽克的那些看起来根本无法理解的奇奇怪怪的故事时，突然脑筋急转弯式地悟到拉康哲学的奥秘。
往往，这还是通过他那些令人装不起来的笑话。这个时候，被规训和教化得很君子的我也会连续大声喊出一些儿时的俚语来。
喜欢波兰尼，还因为他实实在在的科学家姿态，他身上没有哲学家那种故作高深的假，讨论问题，引出一个深刻的观点，都会平实地有如我们需要吸进的空气和喝进的水那样自然如常。我最讨厌那种把自己装扮成大师的人，其实从被隐蔽起来的黑暗考古学的视角看，所有人都有被故意遮蔽起来的真实面，从来没有什么无瑕的圣人，因此，道成肉身的反动逻辑应该被颠倒过来，有缺陷的活人的思想才是真实可信的。这也是拉康所言，真实就在“装”被撞碎于破绽那一瞬间在场的。哪怕是波兰尼在哲学思想史尺度上出现的错误和无知，都像孩子般的坦诚，天真，可恕。我无法忘掉，他所列举的作为我们肢体替代物的探针，在黑暗上的深洞中分辨杂物的细小触动，我也无法不在每次看3D电影时想到他对视觉的破境。喜欢波兰尼，还因为他的意会理论在多重思想尺度上所制造出的距离感。一是哲学认识论尺度上与康德“哥白尼革命”的距离，波兰尼将康德先天综合判断背后的“神秘力量”直接破解为意会机制，他没有像索恩雷特尔那样用商品—市场的交换关系真实地解决康德命题，但却无意开启了哲学认识论的崭新天地；二是与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的距离，不像弗洛伊德的潜意识分析，波兰尼在意识活动内部找到非言传的意会知识，与弗洛伊德具有相同的革命性，都在于宣告绝对理性主义霸权的终结；三是锻造了科学认识论的科学变革，堪比库恩的范式革命，他使科学整体逻辑向意会整合前进了一大步；四是波兰尼将整个西方现代思想史中的二元论重新缝合起来，他与马斯洛共同高举的科学人本主义旗帜，是人文社会科学逻辑构式上的一次最重要的进步。喜欢波兰尼，还因为他的意会哲学虽然是英国经验论的话语背景，但竟然与我们东方式的体知文化构境是那样的亲近。说起来，经验论的方法是面向感性直观的显像，可波兰尼却可以透过直观看到理性认知所看不到意会层面，在这一点上，他的哲学恰恰是东方式的体知意境和直悟。从波兰尼的视角里，我们仿佛能找到一种基于实证理性的新的哲学高点，从而真正反观古老东方文化的情境。不过，这不是简单的故纸文献复归，而是传统东方话语中新的理性重构。最重要的是，波兰尼用科学把不可言喻的东西说出来了。对中国人五千年优秀传统文化的复兴和当代文化来说，他启示了一条极有希望的重建之路。这也正是我自己社会存在与精神的努力方向。![]()
这篇是张一兵老师读波兰尼作品思想的体悟与心得，可以说，他的感受同时也是我们所渴望被打动的地方，而这一点在其他哲学家的著作里很难体会，特别是能将将表象的世界翻转过来，直击三观，大多数人都能直观理解这一层面。这不仅需要哲学家强大逻辑思辨能力，更要求其洞悉经验现实的丰富认知。波兰尼无疑做到了二者兼具。他用一种全新的思维方式，通过对人文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几乎所有门类知识的考察，将“个人知识”作为认知体系的核心，从而真正颠覆人们的知识观、人生观、科学观：波兰尼颠覆的是比三观更隐秘、更基底的底层认知——“知识观”，因为知识是每个人赖以理解自身的视角、建构世界的方式。他“破天荒”的告诉人们：没有什么“客观知识”，只有“个人知识”。“客观”是人对自己的误解，“客观视角”，不过就是人自身的幻象。我们永远无法摆脱人类视角来审视这个宇宙。◎意会知识：为什么我们“懂了那么多道理，却依然过不好这一生”？在波兰尼看来“我们知道的永远比能说出的多得多”。我们的学习、生活甚至思考中，最核心的其实都是“隐默知识”。大多数人之所以“懂了一个道理”，只是能用语言描述这个道理而已，却不懂道理背后的“隐默知识”。“隐默知识”的背后其实正是我们运用智力的一种能力，它本质上是一种理解力、领悟力、判断力。一个人的眼光、鉴别力、趣味、技巧、创造力等，很大程度都取决于对“隐默知识”的理解。波兰尼凭借科学上的积淀、哲学上的洞见，重新定义了“理性”和“科学”。他看到：世界并不是由客观的科学理性建构起来的，而是科学中的激情和信念，理性中的信仰和责任。这些才是创造力的源泉。
认知一旦被颠覆，路径一旦显现，就再也无法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每个期望更清醒地生活，使自己创造更大价值的人，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都离不开波兰尼与他的思想，因为波兰尼谈及的正是人类的智识能不断向前拓展、延伸的核心“密码”。为此，先知书店诚挚推荐波兰尼的《个人知识》，本书自2000年出版后，已绝版多年，一书难觅。此次《个人知识》为全新翻译再版，识别下图二维码，即可一键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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