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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两个爸爸,一个是赴朝志愿军,一个是黑猫中队士官长 | 止戈出品

止小戈 龙哥的战场 2018-12-30



人的记忆能追溯到多早?


四、五岁,还是八、九岁?


那是1950年的夏天,成都笼罩在黏稠的热气中,我独自在家,爸爸的一个朋友意外到访。


他在屋子里四处转悠,突然指着墙上的照片,好奇地问我:丫头,这上面谁是你妈妈?


我踮起脚尖,指着妈妈说:这个,这个是我妈妈。


叔叔摇摇头,指着另外一位,认真说:错了,这个才是你亲妈。


那年我8岁。


多年后,记忆里都是那一刻的惊奇,就像平静水面投入一块石头,“砰”,一声闷响后,剩下无声的涟漪。

 



墙上的照片,从我记事起一直就在,上面有姥姥、妈妈、姨母,以及一些我早已忘记的人。


这个秘密我从未和妈妈讲过,我说不清是害怕她知道后伤心,还是自己不敢面对非亲生的残酷现实。


幼时的我


1951年初,爸爸和战友奔赴朝鲜战场,我和妈妈来不及去送行,妈妈整天以泪洗面,哭得像个泪人,我还不知离别的滋味。


那时的妈妈早已知晓,遇到战争,所有的暂别,都可能是永别。


爸爸不在家的日子,只有我和妈妈相依为命,每个月妈妈都带我到成都军区去领14元的生活费。


这14元中,妈妈先给爷爷寄去生活费,再买点肉宴请邻居吃,感谢大家对我们母女的照顾,剩余的钱才是我们的生活费和我的学费。


记得每天中午我去上学,妈妈都会给我两分钱,让我回家时买块冬瓜,那是我们母女两人的晚餐和第二天的午餐。


每到假期,妈妈就去帮别人做衣服鞋子添补家用,妈妈外出时,我就独自在家看书。


当时我们租的房子紧挨着四川大学学生宿舍,一到毕业季很多书学生都不要了,妈妈不管我看不看得懂全都抱回来。


我的妈妈


有一次,妈妈又抱了很多书,我一点都看不懂,就去问邻居,他们也说看不懂,然后告诉我这些是“天书”。妈妈听说后,从此就把这些书当成宝贝保管,她真以为是“天书”。


妈妈虽然不识字,但她是最勤劳最善良最爱我的人,我小小的心里,根本不愿面对她不是我亲妈的事实。

 


 

1954年,爸爸终于从朝鲜战场回来了。


他和几个战友相约到自贡组建公共汽车站,爸爸开车技术好,工资比其他人高。我和妈妈也到了自贡。一家人终于团聚,生活也大有改善了。


爸爸很宠爱我,他经常在外跑车,能买到各种好东西。不知他听谁说,未打鸣的小公鸡吃了很好。从此以后,爸爸经常回家都会带这种小公鸡。直到现在,我一听到这种鸡,都会产生心里排斥,实在是那时吃太多了。


我的爸爸


1958年,贵州的小舅舅意外遇上他失联多年的哥哥,喜讯传来,妈妈将家里的老照片全部寄了过去,包括墙上那张有我亲妈的照片。


妈妈老家在河南,因为这个哥哥参加了早期的中国共产党地下组织,身份暴露后全家被牵连,兄弟姐妹只得四处逃散躲避当局追捕,至今还有两个舅舅没有找到。


照片中的亲人,也如那失联的舅舅们一般,只存在于妈妈暗夜中的泪眼里。


尽管我从未说过照片中秘密,但我是领养儿早已众人皆知。


有人说我是弃婴,因为爸妈不会生育,从孤儿院把我抱回来;也有人说我是爸爸战友的孩子,战友牺牲在朝鲜战场,爸爸收养了我。


不管哪一种流言,我的出身都没有污点,那是一个看重个人历史背景的年代。在周而复始的运动中,我是幸运儿。


只是这一切,都在1959年改变了。

 


 

这一年,妈妈因病去世。


舅舅处理完妈妈的后事,说要带我回贵州。我舍不得爸爸,爸爸也舍不得我。最终,我选择留在自贡。


可是不久,有人就给爸爸介绍了新对象,我得知消息后又哭又闹。记得小时候爸爸常对我说:别人孩子有的你一定要有,别人没有的,你想要的我也会给你找来。


后妈一进家门,就怂恿爸爸领养她亲戚的孩子,我本来就很抵触她,两人一直难以亲近。我不愿再去上学了,只想早点自力更生不受她的气。


那时我才体会到不是亲生女儿的痛苦。我常想亲生父母为什么会不要我,为什么给了我一个生命,又不给我一个家。


我中断学业去县交通局做了一名临时工。如果妈妈在,她一定不会同意,她一直希望我去做个银行职员,很小就找人教我学打算盘。


爸爸、我和女儿


爸爸对我的爱一直没变,他拒绝了后妈再领养孩子的要求。那时爸爸给市交通局领导开车,开会时桌子上分给他的糖,爸爸舍不得吃,全部都带回来给我。


1961年,遇上了三年自然灾害,大家生活非常困难。每个月政府供应半斤肉,这半斤肉爸爸也全部留给我吃,他从不吃一块,说自己身体好,不需要。


一晃到了80年代初,舅舅得了癌症,病危中把我叫到贵州。他拿出一张黑白老照片,上面有我,还有父亲母亲、弟弟妹妹,一家五口。


我终于知道,我的亲生父亲叫刘善荣,曾是一名空军机械师。而我叫了十年的爸爸妈妈,其实是我的姨父姨妈。


我一边听舅舅说,一边想起8岁那年闷热的午后,那个沉闷的声音:错了,这个才是你亲妈。


抗战时期,姨父和父亲是战友也是连襟,一个修飞机,一个开汽车,并肩作战,共同抗日。


父亲(一排右三)和战友赴台后的合影


1949年,这个稀松平常,而又惨烈特殊的一年,两个袍泽兄弟分道扬镳,父亲带着家眷去了台湾,而姨夫留下成了起义投诚人员。


那时,我和姨母在贵阳的姥姥家,兵荒马乱中,谁都不曾想到,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台湾,多么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在那些谈台色变的年代,它一秒钟也没有在我的脑海停留过。没想到,已到不惑之年,竟然和它有这么紧密的关联。


1978年,刚当上台湾地区领导人的蒋经国,与大陆刚复出不久的邓小平,分别执掌两岸,这两位同在莫斯科中山大学就读的同窗,正式开始了一场同学间的博弈。


1979年元旦,中美正式建交,12月18日,中国大陆率先发表了《告台湾同胞书》,欢迎台湾人民返乡探亲,并保证“来去自由”。尽管台湾当局一概以“不接触、不谈判、不妥协”来回应,但难耐思乡之苦,台湾老兵回乡探亲的呼声日益高涨。


我从贵阳回家后,第一时间找到自贡市台办,请求他们想办法,帮我寻找台湾的父母。那时我已为人母,看着自己的女儿,突然觉得自己实在太可怜了,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亲生父母。


1986年5月3日,台湾空军退役飞行员王锡爵突然驾机返回大陆,世界为之震惊。


一下飞机,王锡爵便迫不及待地说:“我要和家人团聚,我要求到祖国大陆定居。”


王锡爵驾机降落在广州机场历史照片


听到消息后,我立即给王先生写了一封信。我想他是空军,我的父亲也是空军,他们很有可能认识。


不久后,我收到王先生的回信,大意说:他不认识父亲,但是他相信,我的父母如果在台湾一定也很想念我。


看完信的我一下失控,扑在办公桌上嚎啕大哭,连他都不知道我的父亲,那父亲是不是不在人世了?或者是父母根本没有去台湾?


1987年,蒋经国宣布开放大陆探亲。6个月内登记人数达14万人。


只要听到有从台湾回来的人,我就会买一瓶四川的五粮液,一盒自贡火边子牛肉,带上和父母的合影照,请他们帮我在台湾登报寻找。


等待电话响起的我


记得那是1988年十月初的一天晚上,我下班刚回家后,收发室有人叫我,“月琴!有你的电话。”


我问:“哪里来的?”


他说:“台湾 !”


我一听“台湾”,人激动得几乎晕过去,浑身没有一点力气,一步也走不动了。女儿扶着我,从家走到楼下收发室去接电话。


可到了收发室,对方已经把电话挂了,说半小时过后再打过来。这半小时,我感觉比半个世纪还长。


等电话终于响了,我颤抖着拿起了电话,不知应该怎么开口。还好对方先告诉我,他是我台湾弟弟的朋友,回桂林探亲,弟弟托他转告我,家人已经得到我的消息。


我的眼泪止不住哗哗地流,哽咽着问,“我父母好吗?弟妹好吗?”


对方说一切都很好,你很快就会得到消息。

 


 

10月7号,我终于收到台湾的长信。信中得知,不仅父母安康,台湾还有5个弟弟和3个妹妹。


我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赶到市邮政局去打电话,终于接通了,那头父亲才说:


“喂,你好!我是刘善荣,请讲”


我的眼泪便哗哗往下流,哽咽着半天叫不出“爸爸”二字。这眼泪中有欣喜,有激动,也有失而复得的感慨,和一个女儿的委屈。


父亲(左二)和战友在台湾的照片


没过几天,我收到电报,让我隔天到成都双流机场接父母。


我恍恍惚惚,如做梦一般,早早赶到机场,我把父亲“刘善荣”三个字写得比脸盆还大,等候在入境口。


通道挤得水泄不通,都是迎接台湾返乡探亲的人。接机的人逢出来一个就大喊,这个叫表叔,那个叫舅公,但实际上并不是。


40年,早已改变了一个人的容貌,也改变了一个家族的命运。


认亲的场面荒诞而又感人,一个个被叫错的人最终被一一认走,但我的父母迟迟不见踪影。


热闹的入境口慢慢平静下来,我站在那里各种情绪汹涌而至,父母难道不来了吗?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们?


就在我失望难受,准备离开时,突然看到里面走出一对年长的夫妇,推着如小山一般的行旅车。


是至亲,终究一眼就能认出来,我确信他们是我的父母,赶紧举起手中的牌子。


果然父亲看到了他的名字,往我这里走来,示意我把牌子放下。母亲一路小跑抱住我,不停说:“孩子,不是妈妈不要你,不知时局会成了这样。每天晚上关家门,都好像把你关在门外一样。


2001年我到台湾和父母亲的合影


在机场宾馆休息时,我和父母躺在床上闲聊。几天未睡,说着说着就打起盹来,迷迷糊糊中突然一下被惊醒,发现父亲正凑在我的脸前仔细端详,一边看,一边满意说:嗯,不会错,是我刘家的孩子。


父亲离开我时,我1岁;母亲离开我时,我3岁;现在,我46岁。


这次父母只有一个星期的探亲时间,两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把能带的礼物都带了。大到钱、首饰,小到一捆卫生纸。


父母没来前听说,有台湾老兵回乡探亲,见到老家儿子一家人只有一条裤子,出门得轮着穿。他们想着我也肯定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回到自贡,看到我的工作、生活都还可以,父母最感谢的自然是姨夫。父亲拉着姨夫的手说:“老张呀,我不知道说什么,谢谢您,谢谢您把女儿照顾得这么好……”


1949年多少骨肉离散,多少悲欢被年轮肆意碾压,我只是极其少数的幸运儿。

 


 

得知我找到父母,姨父再三交待我,千万不要张口问父母要这要那。他说,你父亲带着台湾一大家子人也不容易。


1995年,我首次前往台湾,因为要证实和父亲的关系,我去公安局把姓改了回来。


看着身份证上“刘月琴”几个字,我心里很矛盾,既欣慰又难过,想到早逝的姨妈,和那么爱我的姨父。


爸爸、我和我的孙女


这次台湾之行,我才知道,我的父亲竟然那么优秀,在台湾航空迷与军事迷中知名度很高。


父亲于1922年出生于上海。1937年淞沪会战爆发,上海沦陷,16岁的父亲跟着大哥离家到柴油厂当学徒。随后,父亲先后考入汉阳兵工厂、中华民国航空委员会第二飞机修理厂。


从1940年11月1日起,父亲正式进入中华民国空军服务。1941年的8月14日,是父亲大喜之日,父亲花费12元办了两桌酒席。菜吃到一半,警报突然大响,日军炸弹已投掷到饭馆附近,宾客匆匆离散躲避警报,还没开始的宴席也草草收场。


1942年,父亲调到云南昆明第4飞机修理工厂修理苏联制的战斗机和轰炸机。那时,日军常常空袭昆明。不少被日本人收买的汉奸,会往天空打信号弹为日军轰炸机指引方向。为了干扰日军的轰炸,父亲他们也被动员到空旷地带向空中打信号弹。


直至1942年年底,美国“飞虎队”进入昆明痛击日军后,昆明的轰炸才停止。当时“飞虎队”的主战场在缅甸,但战斗中受伤的飞机都会被送到昆明修理。从p-40战斗机上布满的弹孔,父亲完全可以体会到缅甸上空战斗的惨烈。


父母和大弟弟1945年在贵阳


在战况最紧张的时刻,我和弟弟相继出生,父亲无暇顾及家里,母亲只能带着我们回到贵阳姥姥家。


1945年2月,父亲奉命到印度盟军空军学校深造,回国后被派到四川遂宁空军“十二侦查队”报到。母亲带着弟弟前往驻地和父亲团聚,父亲一见面看我不在,就着急问:老大呢?


我留在了贵阳,由姥姥姨妈看护。父亲虽然不愿意,但也实在无暇顾及。


抗战胜利后,父亲被调往北平,我的妹妹也呱呱坠地。小家还未完全团聚,内战就爆发,父亲随部队前往东北。


1947年的3月,父亲奉命搭专机前往长春抢救一辆故障侦察机。故障排除很顺利,正准备离开时,战局突变,机场已被解放军包围,父亲被困在机场内。

 


 

机场内的父亲,形式危急到绝望时刻。


恰巧中央派一辆专机迎接东北地区国大代表到南京开会。


机场已被包围,专机迟迟起飞不了。东北行动主任下令守军务必将包围圈打退五华里,使专机能够起飞。


父亲万幸挤上这架专机,在炮火硝烟中撤离长春。只是安全归来的父亲没有想到,他的衣物早被单位收缴,队里早已传出他陷入包围被俘的消息。


1948年战事吃紧,父亲随部队撤回南京大校机场,而后频繁辗转于各战区抢修故障飞机。


年底,怀有身孕的母亲带着弟弟妹妹,随其他空军眷属从上海搭乘大江轮赴台。三天三夜才抵达台湾高雄,一个她从未听闻的地名。


那时的母亲也就二十多岁,烫着时髦俏皮的短发,我也不知道大着肚子还常常晕车晕船的她,是如何一路吐到海峡对岸的。


从高雄,母亲再乘火车到了靠近台北的桃园。多好听的名字,那里当时是“难民村”,房子是日本投降后留下的,专门安置这些从大陆远道而来的军队眷属。


父母亲带着弟弟妹妹在台湾眷村


母亲不知道战争何时结束,也不知道丈夫何时归家,更不知道何时能见到滞留大陆的长女,一切都只能听天由命了。


父亲则留在南京机场继续工作。败局已定,大部队陆续撤走,机场最后剩下两架漏油的侦察机,南京即将被解放。


走,漏油的飞机可能在中途坠毁;不走,被俘不说,家眷都在海峡对岸苦苦等待。


情急之下,一位机械师突发奇想,何不尝试用口香糖来填补这些弹孔?


正好有人带着几包口香糖,于是现场分给众人。大家放在口中嚼软,再混合沙土将其填入弹孔,一连好几层,然后将飞机驶入高空,利用寒冷空气将混合物凝固,幸运解决润滑油渗漏问题。


父亲和战友们,就这样坐着用口香糖堵弹孔的飞机,于1949年2月顺利飞抵台湾。那时三妹已经出生。


1943年父亲抱着1岁的我在贵阳


我和父亲的合影被挂在了台湾家中最显眼的墙上。


犹如8岁那年成都家中,母亲的照片一样。

 


 

1959年,一项特殊任务降临在父亲身上。


为维持台海空中权、收集大陆情报,美国资助最先进的“巫毒式”RF-101侦察机部署在桃园基地,成立12侦查中队。身为优秀机工长的父亲被派往日本琉球的美军基地,接受20周的维修训练。


1961年,RF-101侦察机第一次侦照任务顺利完成。飞行员以超低空飞行技术,完成大陆东南五座新机场侦照任务,成果丰硕。


蒋介石特别前往桃园基地召见有功人士,并和大家合影留念。这张有历史意义的照片,除赠送每人一张留存外,还收进空军军史博物馆档案保存,那是父亲毕生最大的荣耀。


父亲(右一)


1964年,35中队成立,即神秘的黑猫中队,侦查机换成当时美国最先进的U-2高空侦查机。父亲出任地面装备士官长一职,那是除飞行员外,唯一在黑猫中队的士官。


尽管如此,由于U-2侦查任务是当时台湾最高机密,即使在该单位任职的父亲仍然不能接触到U-2高空侦查机。同时,执行高空任务的飞行员,即使在厂棚内遇到,彼此也不能交谈,美国人对此极度敏感,侦查机也由美国人自己检修。


父亲负责维修黑猫中队行政机U-3,这是美国在台湾黑猫中队经理的座机,只要U-2侦察机因某种原因转场到其他机场,U-3就会飞过去待命支援。


直至1974年黑猫中队解散,美国将U-3飞机转送空军,父亲被安排至空军台北松山基地继续做该机的维修人员,到1983年年满60岁才申报退伍。


父亲于黑猫中队标识牌前


当年驾机回国的王锡爵曾是黑猫中队的飞行员,我曾问过父亲是否知道这个人,父亲说,对方化成灰都认识。


两人一个空勤,一个地勤,彼此相互合作。父亲猜想,他突然投奔大陆,不想牵扯太多,才会故意说不认识父亲。


父亲退休后,担任眷村自治会会长,每日处理眷户各项大小事情,忙得不亦乐乎。弟弟妹妹们都自立门户,但每日都需回家陪父亲吃饭、接送孩子。



1988年中秋节的前一天,最小的弟弟在家翻阅《青年日报》时,突然大叫:“爸爸,有人找您!”


原来在报纸密密麻麻的寻人启事中,有范先生替我登的广告:


劉月琴尋找爸媽弟妹。父劉善荣上海市、母閻香莲河南安陽、弟劉先皋、妹劉月萍,見報請聯絡彰化榮家范xx、電話:xxx-xxx」。


这意外消息震动了全家,早在台湾开放探亲登记时,父母就去红十会登记了我的寻人启事,只是他们不知道我已经改了姓。


父亲立刻给军中的大弟弟打电话。大弟弟离开大陆时5岁,现在已时少将军衔,他带着礼物一大早赶到荣民之家,找到范先生,感谢他那么远带回我的信物。


当天正是中秋夜,全家人都在家中,等候大弟弟的到来。弟弟一到家,一家十几口人,都围上来看我带去的照片,爸爸说:是,是我家老大。


夜深人静,儿孙们各自回家后,父亲坐在书桌前给我写信,笔尖飞速流过这一大家子的四十年。

 

 

而我的母亲,和我的姨妈一样,从不善于流露她的感情。她的阵地是那方丈之间的厨房,一辈子永远在厨房忙碌着。


只是姨妈只有我一个女儿,可母亲却照顾着8个弟弟妹妹,后来又是承欢膝下的孙儿孙女。


记得我第一次到台湾时,刚出机场,一下十几口人涌上来。有的献花,有的拥抱,有的拍照,我们从未谋面,旦全是至亲,不得不感叹母亲生命力的旺盛。


我在台湾的全家福


每个人的记忆里都有母亲的味道,之于我是姨妈炖煮的未打鸣的小公鸡,之于弟弟妹妹却是他们从未涉足的河南口味,那是姥姥传给母亲的手艺。


弟弟妹妹们带我环游台湾岛,他们每天都想让我吃最好的海鲜,但我越吃越想四川的辣椒。有一天弟弟看我有点食不下咽,跑去厨房给我要了一个辣椒,我满心欢喜,可没想到一点辣味都没有。


环岛回来后,我还是想吃辣椒,但台湾家里和四川家里的饮食习惯天壤之别。我只能让母亲给我煮碗面。


母亲看我吃完了,以后每天都煮面给我吃,还高兴地说,果然是她亲生的,那么喜欢吃面食。其实我也不喜欢吃面,只是不想让母亲为我操心,每一次团聚都是那么困难。


姨夫走后,我更羡慕弟弟妹妹,羡慕他们能一直陪着父母身边。


我前后去过台湾两次,每次去都呆几个月,离开时父亲都会说:月琴,你好好想想,现在还可以改变决定,可以退机票,你来一次不容易。


孙女、女儿和我


但是,我想我的女儿,还有我的孙女,每次听到他们的电话,我就想哭。


我常常想,海峡两岸哪边才是我的家?父母在的?还是女儿在的?


今年春节,我给父亲电话,父亲还声如洪钟。父亲一直保持军人作风,对弟弟妹妹要求很严格,在家不能乱说话,坐立行走都要规规矩矩。


几个月后电话中的父亲,声音明显虚弱了很多,我很担心他,但我这些年也病魔缠身,无法再前往探望。只能每天和月平妹妹通电话,了解爸爸的病情。


2018年,7月30日,我接到父亲去世的消息。


现在,我们的四个爸爸妈妈都离我而去了,我常常想起8岁那年的午后,那个叔叔问我的话:丫头,这上面谁是你妈妈

 

THE END

口    述:刘月琴  刘先昌

采    编:刘霞

排版设计:王碧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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