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风：女儿每天想着搞钱，内卷下的孩子们不停奋斗不停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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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品格有良知有深度有温度

《小欢喜》剧照图源网络

内卷下的孩子们，不停奋斗不停焦虑

文/绿风

我和女儿的对话基本都是在接送她的路上。她说最近不开心，我说我也是。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做题做得不好，看到题目觉得很简单，一对答案却是错的，有的错误是因为看窜选项，她说这是写进DNA的毛病，我说不应该啊，我可没这毛病。她心领神会地说那就是遗传她爸，我成功甩锅，笑着叮嘱她，以后看题和答题要耐住性子，慢一点，看清楚了再下笔。

为了提振我俩的情绪，我说咱俩买点烤串，配杯奶茶放纵一下如何？女儿立马了来了兴致。果然吃食才是良药，一路欢声笑语。

买上一大把烤肉串、蔬菜卷，再来两杯奶茶，回家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坐下吃吃喝喝，话题变得狂野。

妈妈，我现在很现实，将来我就先搞钱。搞钱？对啊，搞钱，什么专业赚钱多，我就去学什么。我笑,她这又不知道是从哪学来的。她继续发挥，没有钱，谈什么精神生活啊，有了钱想画画就画画，想看演出就去看演出。我说有道理，需求层次顺序正确，但不要想着能赚大钱，能养活自己就行，再说很多精神享受也不花钱。顺便宽慰她一下，家里不需她赚钱，我们的工资够花了，40岁前她能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妥当就好。女儿吃饱了，撸胳膊挽袖子说去内卷自己。我知道她是在搞笑，悲壮得有些浮夸，但又何尝不是事实。

这两天看到26岁鹿道森自杀的消息，痛惜于他如花一样的年纪却选择决然离开，惆怅于他遗书中罗列的问题不知如何才能解决。这代孩子太不容易了，身处底层的人希望能逆天改命，身处中高层的还要稳固自己位置，向上突破，他们从幼小开始就被铰进内卷的残酷竞争，一路奋斗，一路焦虑，直到就业还无法停下追逐的脚步。他们的未来会怎么样？不好预测，充满变数。

《小欢喜》剧照图源网络

11月28日，2022年度国考公共科目笔试拉开帷幕，本次国考计划招录3.12万人，而报名过审人数首次突破200万，达到212.3万人。

内卷白热化。身边朋友的孩子，不管是重点大学还是一本二本，几乎都在读研，或者在争取保研和考研的路上。他们说，孩子是真累，在大学也起五更爬半夜地学，去晚了图书馆占不到座位，家长跟着着急。而考研就是为了将来毕业后找工作能有点优势，但其实研究生现在就业也并不理想。

我的一位朋友，在电业局工作，他的孩子高考报专业时就策划好了，毕业后要进电业局，选的就是电气专业，临毕业花了十多万元参加系统内培训班，通过了电业局招考的笔试，进入面试后，家里托人做了一些工作，孩子才如愿进入市电业局，据说刚上班就能拿到6000多工资。朋友一再建议我将来女儿也走这样的路线。把女儿留在身边，安安稳稳，彼此照应，多好。嗯，我附和着好，这个策划够长线的，一步都不能走错。

前天在路上遇到一位退休的同事，看她状态不错，讲起她儿子的情况，目前已经回国在做日语培训工作。我说那也不错了，她表示万幸。当年她的儿子高二时说啥不上学了，不管怎么做工作，就是不去，抑郁原因，他们只好给孩子办了休学，孩子在家打游戏，看动漫，足不出户过了一年多，总算有一天他想通了，说要去日本学动漫，家长立马拿钱送他去学日语，又过一年，送到日本预科学语言，后来考上了一所日本大学，现在能回来工作，家长悬着的心才算放下。这孩子走上正轨的案例，得说全仗着家境殷实，否则家长没有财力支持孩子的学习决定，那么又不知道这个孩子的未来会如何了。

另一个关系很好的同事每天忧心忡忡，前几年儿子一本毕业，心气很高，专业虽然与我们单位对口，却坚决不想做这行，又不想回东北，聘到了中石化广东的某市分公司，可是每天工作内容非常枯燥，乏味，就是三班倒看仪器仪表，干了一年，孩子辞职了，后又辗转应聘到到天津的一家私企，也没干多久，现在说去了成都打工，一晃毕业三年多，同事很焦虑，后悔当初没有强烈要求孩子回我们当地，安安稳稳在家边上，怎么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看不到未来。

还有一亲属的孩子，毕业六七年，一直没有安定下来，到处打工，总算安排进消防局财务室作事，但也没有编制，孩子每天回来喊累，天天加班到十点，总说不想干了，妈妈每天只能好言好语好吃好喝劝着、哄着，就怕他一冲动撂挑子不干了，而且现在孩子30多岁，也不想找对象，谁给介绍也不去见面，这也成了压在她心头的一座大山。我只好劝她，孩子如果铁心不找，就随他吧，能安心工作就行。

另一个小朋友，重点大学毕业，在恒大供职五年，今年遇上恒大的债务危机，据说目前每月只给千元生活费，29岁的他只能从头再来，准备考公务员。

还有朋友的孩子，原来在上海的线上教育培训机构工作，现在受双减政策影响，公司业务萎缩，她也成了失业一员，正在重新找工作。

上述家庭还都是经济条件不错的，父母属于体制内工作，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能够给予孩子精神方面和经济方面的支持，没有任何拖累孩子的情况。

《小欢喜》剧照图源网络

因为写文，我认识的一个小朋友，贵州二本院校毕业，她的家境不好，父母早年离异，母亲再婚远走，很多年她都没再见过母亲，父亲是酒鬼，经常酒精中毒，需要强制戒酒，爷爷半身不遂，在县城里靠奶奶开一个小卖店生活，她毕业后在贵阳进了一家私企工作，一个月收入几千元，只够自己租房和日常生活的费用。她担心房价继续上涨，非要在贵阳买房子，奶奶拗不过给她拿了首付，最终在房子最高价时买了一个小房子，现在每月捉襟见肘，生活质量很差，不愿社交，不敢消费（也没钱消费），奶奶已经70多岁，我很担心她的未来，不仅是她自己的生存问题，还即将面临爷爷奶奶年纪越来越大，不确定因素越来越高，酒鬼父亲也是颗定时炸弹。毕业四年，一个走出县城的女孩想在大城市立足，谈何容易。

工作成家的年轻人又如何呢？我的80后同事就曾找我诉苦，因为收入低，每月奶粉钱都不够。在我们企业，员工也分若干等级，职等最低的员工，每月到手的工资只有2000多，养家糊口确实困难，尤其去年他有了孩子，妻子是民企幼儿园的老师，产假期间加上疫情就失业了，没有收入，他们的生活靠他那点工资根本支撑不下去，好在双方父母还能给补贴一些。他一个1.85米的大男人感觉很窝囊，想辞职，我只好劝他，看在各种保险和公积金的份上忍一忍，何况辞职到哪赚钱，现在做什么都不容易，父母能帮衬就接受帮衬吧。直到他媳妇上班了，经济压力才稍微缓解一点。其他年轻人透支信用卡很普遍，脑子灵活的开个网店，赚点外快，好在三四线城市的房价低，还能安居。

女儿的物理老师的孩子医学院毕业，护理专业，但毕业后就是不去找工作，在家安心当个啃老族，开始父母焦虑的不行，怎么吵架、恐吓、温情打动，看心理医生，办法都用尽了也没能让孩子出去工作，现在家长也看开了，孩子父亲是公务员，母亲是教师，俩人掐指一算，还可以养活女儿30年，到时候留着房产和存款，够她活着就行了。

这都是我身边的案例。我们看到，现在12-35岁之间的学生和年轻人，因为升学，就业，成家，养家的担子确实很重，他们压力大，前途迷茫，生活缺乏安全感，原本就业竞争就激烈，加上疫情更是雪上加霜，他们想超越这平凡的生活，可是分明被现实束缚住了手脚，他们期望的梦与远方越来越远。

黄灯在《我的二本学生》中写道，“顶级大学对应的是全球最好的城市，重点大学对应的是一线城市、省会城市，一般大学对应的是中小城市、乡镇甚至乡村。一层层、一级级，像磁铁吸附着各自的隐秘方阵，干脆利落，并无多少意外发生。” 但现在与2006年相比，竞争的残酷更加明显，生存环境更加逼仄。2020年，杭州市余杭区的街道招聘公告显示，所聘人员全部是清华北大毕业生。相关媒体报道，中国外卖小哥近700万，从学历来看初中生最多，硕士及以上学历占比1%，也就是硕士当外卖小哥的有7万人。说明人才向下挤压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