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厅官“告老还乡”，为何都选苏锡常？

为何是苏南？

作者 | 吉翔 南风窗长三角研究院研究员

来源 | 江南制造总局

发布| 仕道

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快要退居二线了，通常都会去省城谋个岗位“发挥余热”，逐步退休。

然而，这一铁律在苏南干部身上被打破了。

江南智造总局（changsj001）发现，江苏官场有个非常独特的现象：出生或成长于苏南地区的干部，哪怕在仕途上有过多少高峰、散发过多少光芒，人生的“归隐地”，最终还是会选择——回到故乡。

最近，一些案例再次验证了上述规律。比如，

曾任连云港市委书记的项雪龙，回到家乡无锡担任市政协主席；

曾任盐城市委书记的戴源，回到家乡常州担任市政协主席；

曾任徐州市长的朱民，于4月初新当选为苏州市政协主席；

曾任苏州市长的李亚平，则继续留在苏州，担任市人大常委会主任

……

漫画：政协委员：建立现代告老还乡制度 鼓励退休干部回乡

老干部们用脚投票，不仅是出于“月是故乡明”的情结、反映对家乡的热爱，也有诸多现实的考量（后文有详解）。这也从另一侧面反映出，苏南的城市在综合条件和宜居环境上，具有相当强的吸引力和竞争力。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这句千年古诗流淌至今，仍然在诉说着一个区域的传奇。对历经宦海沉浮的老干部们来说，“江南”仍然是他们最理想的人生隐居地。

那么，为何是江南？

退休在即，

苏南官员热衷回家乡任职

因新冠疫情两度推迟的苏州市“两会”，于四月初顺利闭幕。

人们发现，新任苏州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市政协主席，都是“熟面孔”：去年9月卸任苏州市市长的李亚平，当选苏州市人大常委会主任；苏州市委副书记朱民，当选苏州市政协主席。

两人均出生于1963年。朱民是苏州本地人，早年一直在苏州工作，官至苏州市副市长，后调任江苏省商务厅厅长，2012年又调苏北城市徐州任市长。

2015年底，时年52岁的朱民，有些出人意料地回乡，出任苏州市委常委（正市级），次年9月转任苏州市委副书记（正市级）、统战部部长。

曾任江苏省商务厅厅长、徐州市长的朱民，由苏州市委副书记职务转任苏州市政协主席

在担任苏州市委副书记（正市级）五年多后，朱民此番转任苏州市政协主席。

李亚平则是在2017年3月，由江苏省水利厅厅长转任苏州市市长，2021年9月卸任后，担任苏州市人大常委会党组书记，如今正式当选市人大常委会主任，继续留在苏州工作。

去年9月卸任苏州市长的李亚平，最近就地当选为苏州市人大常委会主任

江南智造总局（changsj001）注意到，通常而言，地级市人大常委会主任（专职）、市政协主席的人选，多是由资深的地级市的市委常委出任，从而实现由副厅到正厅的跃升。

那些担任过地级市市委书记、市长后，又回身去市人大、政协担任负责人，这种情况相对少见。

不过，苏南三市并非如此。

以苏州为例。2016年初，时年60岁的曹新平由徐州市委书记，调任苏州市政协党组书记、副主席，一年后卸任退休。

曾任徐州市委书记的曹新平，60岁时调任苏州市政协党组书记、副主席

曹新平并非苏州本地人，但早年他曾在苏州工作近二十年，曾任“最强县级市”昆山市委书记。

苏州昆山本地人高雪坤，2005年由昆山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调苏北淮安市担任副市长，后官至淮安市市长。2012年，他回乡出任苏州市政协主席。不过，在2017年6月，高雪坤涉嫌严重违纪被查。

高雪坤从江苏淮安市长转任苏州市政协主席，后落马被查

曾任连云港市委书记的项雪龙，是土生土长的无锡江阴人，早年长期在江阴工作，后调南京和连云港任职，2018年出任连云港市委书记。2021年7月卸任后，项雪龙回乡，出任无锡市政协党组书记，如今又当选无锡市政协主席。

曾任江苏连云港市委书记的项雪龙，最近出任无锡市政协主席

刚刚卸任无锡市人大常委会主任的徐一平，也是一名从无锡走出的本土官员，他曾任连云港市市长、江苏省经信委主任，2017年回到无锡出任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党组书记。

曾任连云港市长、江苏省经信委主任的徐一平，回无锡担任市人大常委会主任

而在徐一平之前，担任无锡市人大常委会主任的姚建华，早年由无锡市副市长跨江调任泰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后官至泰州市市长。2010年他回到无锡，出任无锡市委副书记，2012年当选无锡市人大常委会主任。

曾任南通市委书记的丁大卫，以及曾任扬州市市长的朱民阳，都在年过60之后回到家乡，出任无锡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正市级），哪怕有些“屈尊”也要回乡。

这就导致，无锡市人大常委会领导班子曾不止一次出现这种情况：班子成员中不止一人曾担任过地市党政主要领导，享受正市级待遇。

还有常州市政协主席戴源，2021年7月卸任盐城市委书记后，他回到曾长期任职的常州，出任常州市政协党组书记，如今正式当选常州市政协主席。 

曾任江苏盐城市委书记的戴源，前不久当选常州市政协主席

众所周知，江苏经济呈现南强北弱的梯度差异，因此，江苏一直有个苏南苏北对口支援帮扶的机制和传统。其中一项，把苏南干部调往苏中、苏北的城市，担任市领导甚至是党政主要领导，以苏南经验来带动苏北发展。

这也带来了一个现象，在苏北任职结束后，那些年龄偏大、未能跻身副省部级的苏南官员，往往会回到自己曾长期生活或任职的苏南地区，“告老还乡”，而不是按惯例去省城南京退休。

尊重个人意愿，

也是组织对干部的关怀

从时间上来看，他们中不少都是在换届之年回乡任职的。

比如，在2021年换届之年回乡的项雪龙、戴源；还有上一个换届年前后，也就是2016年、2017年初回乡的曹新平、丁大卫、朱民和徐一平。

他们回乡任职时的年龄也都在56岁及以上。丁大卫61岁时告老还乡，朱民阳回到老家无锡任职时更是已经63岁，回乡后他们几乎都没有担任“一线”的党政实职。

只有52岁回到家乡苏州任职的朱民是个例外，当时也让人有些意外。毕竟对于正厅级官员来说，52岁还处在职业生涯黄金期。而且，当时朱民任市长的徐州，年均经济增速都在10%以上，在外界看来，其仕途或还有想象空间。

时任徐州市长的朱民到邳州调研秋收秋种工作 资料图

据江苏官媒报道，朱民当时之所以回乡，是因为“家庭困难比较大”，其本人曾多次提出回苏州工作，省委“综合考虑各方面因素”后表示同意。

事实上，选择回乡任职和退休，个人意愿是主导因素之一。

梳理上述苏南官员的履历，不难发现，无论是不是苏南本地人，但他们早年都曾长期在苏南工作过，情感上对苏南具有高度的认同感和归属感。真可谓，与苏南结缘，在江南终老。

比如曹新平。其实他是徐州人，年少时曾在徐州化肥厂干过七年工人，还曾在徐州师范专科学校做过老师，后来才去到苏州工作。

时任徐州市委书记的曹新平视察当地的伊顿学校

2016年初，曹新平在卸任徐州市委书记时表示，徐州是其生于斯长于斯的故乡，有浓浓的乡情乡思和乡愁，“一个领导最大的快乐就是把业绩写在家乡的土地上”。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告老回苏（州）。

江苏官媒当时报道称，系“根据他的个人意愿”，省委安排他回苏州工作。退休之际，回到自己成长的地方，也算是落叶归根吧。

同样，丁大卫当时从南通市委书记“降格”出任无锡市人大副主任时，也是“根据他的个人意愿”，江苏省委安排其回到无锡工作。

曾任江苏南通市委书记的丁大卫，转任无锡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

当时有网站发表评论文章称，干部“能上能下”是我们党一贯的主张，但事实上，往往是“上”的渠道通畅，但“下”不来，这其中既有传统的“官本位”思想在里面，也有组织部门爱才惜才的原因。

评论称，丁大卫能主动“退二线”令人由衷钦佩，而组织上顺其自愿，也是关爱干部的务实之举，传递出了温暖和善意。

通过江南智造总局（changsj001）的梳理，各位不难发现，要求回乡退休的苏南官员，其家乡往往比自己工作地要好一些，不管是经济发达程度还是宜居程度。

苏州、无锡和常州都是江南富庶之地，坐拥太湖名胜，无论是气候之温和、生活之便利、民风之恬淡，国内都是首屈一指。其中，苏州还是国内“最强地级市”，也就是说，在地级市这个层面，苏州是没得挑了。

而且，退休调回经济发达的地级市，实际待遇上，往往也比直接调回省里更为可观。

还有一个现实原因是，退休前将关系转回家乡，退休后会方便很多。《南方周末》2016年的一篇报道称，如果干部在退休之前能将组织关系转回老家，退休后住房、医疗、参加老干部活动等，当地就能解决了。

河南某市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兼老干局局长在接受南方周末采访时曾表示，如果等到正式退休后再回老家，住房、后勤都得自己解决，医药费也要寄回原单位报销。

因此，如果想退休后到回乡居住，又想在居住地继续享受相应的干部待遇，可以想办法在退休前就将组织关系转回去，否则异地居住比较麻烦。

   市委书记“到站下车”，

  一般都会去哪里

熟悉中国官场的人都知道，一般来说，那些因年龄门槛、未能跻身副省部级序列的官员，在卸任某地市委书记后，去向往往也五花八门。

其主流往往是，去省城，常常任职于省人大、省政协的专门委员会，过渡几年后，再正式在省城退休。

不过，江南智造总局（changsj001）注意到，回到故乡“退居二线”的现象，就地级市的层面而言，全国范围内，几乎是苏南特有的现象。（各位若有不同的看法和见解，欢迎在留言区留言。）

多说一句，省部级领导干部，在退休前，平调回家乡省份任职的，也比较常见。这个话题，不在本文的分析范围内。

我们仍以厅级干部为例。出生于1962年、之前任徐州市委书记的周铁根（江苏南通人），于2021年7月卸任后，进入江苏省人大工作，现任该省人大财政经济委员会主任委员。

2018年3月6日，时任徐州市委书记、全国人大代表周铁根，在十三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江苏代表团媒体开放日，答记者问。齐浩 摄

和周铁根同一批、曾担任江苏泰州市委书记的史立军（黑龙江人），在卸任泰州市委书记后，则是进入江苏省政协工作，现任江苏省政协常委、经济委员会主任。早年他一直是在北京工作，直到2013年调入江苏任职。

曾任江苏泰州市委书记的史立军，转任江苏省政协常委、经济委员会主任

曾任江苏常州市委书记的汪泉（安徽黟县人），其经历就更为丰富。

他17岁到苏北插队，后成为了一名教师，26岁考入中国人民大学工业企业管理专业研究生班，毕业后回到江苏，进入中国人民银行江苏省分行工作。

2005年，汪泉调任江苏省政府副秘书长、省政府金融办主任。任职近八年后，他调任无锡市市长，2018年调任常州市委书记。2020年初，时年60岁的汪泉出任江苏省人大环境资源城乡建设委员会主任。

曾任江苏常州市委书记的汪泉，出任江苏省人大环境资源城乡建设委员会主任

再以山东为例。因年龄原因面临退休的山东地级市委书记，大部分都是进入山东省人大任职，平稳退休。

山东滨州市委原书记孙德汉、日照市委原书记杨军、临沂市委原书记张少军，他们的下一站皆为青岛市政协主席，都是在青岛退休。

由于青岛是副省级城市，这样的安排，其实为了解决副省部级之需要，是擢升，而非平级调动、告老还乡。

当然，人大、政协之外也有别的选择，比如出任省政府参事。

《政府参事工作条例》中明确，参事实行聘任制。国务院参事由国务院总理聘任，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参事分别由省长（自治区主席、市长）聘任，设区市的市人民政府参事由市长聘任。

参事主要从民主党派成员和无党派人士中聘任，也可以从中共党员专家学者中聘任。

去年8月，曾任无锡市委书记的黄钦、曾任南通市委书记的徐惠民，均被聘为江苏省政府参事。

曾任无锡市委书记的黄钦，被聘任为江苏省政府参事

曾任江苏南通市委书记的徐惠民，被聘任为江苏省政府参事

江南智造总局（changsj001）注意到，还有的厅级官员，退休后去做了教授，“仕而优则教”。

江苏淮安人朱克江，早年曾在淮安、南京、北京等地工作。2001年，他从国家经贸委调任江苏省科技厅副厅长，后历任江苏省科技厅厅长、无锡市市长以及盐城市委书记。

时任江苏盐城市委书记的朱克江出席青年创业相关活动启动仪式

2016年，时年已59岁的朱克江离开盐城，转任江苏省国信集团董事长、党委书记，仅一年后便卸任。

但他并没有“归隐田园”。上海交通大学上海高级金融学院官方网站显示，朱克江现为该院全职教授，研究方向有技术创新与科创金融、企业成长、国有资本、投融资管理、风险危机管理等。

最后，各位请畅想一下，若干年后，当你临近退休时，你会选择哪里作为你人生的理想归隐地呢？

来源｜江南制造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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