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观察》20 | 拜登政府下的美印关系——是否会走向同盟？
本文是《美国观察》栏目推出的第20篇文章，主要聚焦美印合作的主要动力和阻力。
本文作者：宋昕桐，外交学院外交学专业硕士研究生。
2022年2月12日，白宫正式公布《印太战略文件》，概述美国对参与印太事务的设想，明确规划了美国在该地区的五大政策目标，并提出落实印太战略的十大行动。这份文件仍视中国为首要防范对象与竞争对手。但与特朗普政府不同的是，拜登政府更重视“共同价值观与共同议程”，即通过加强与地区盟友伙伴的合作来塑造印太地区的安全架构。
对印度来说，近年来邻近地区及安全环境的变化，威胁了印度作为主要地区大国的地位。而“印太地区”概念的兴起使印度看到了重新成为地区安全关键参与者的机会，于是印度早在2018年就表达了对于印太地区的愿景，并指出伙伴关系是实现这一愿景的核心支柱。
一、拜登政府印太战略报告中对印度定位的新变化
拜登政府上台后反复宣称“我们将修复与盟友间的关系，再次与世界接触[1]”。印度作为美国的重要防务合作伙伴，其在印太战略中的地缘价值与日俱增。美国认为拥有庞大人口的印度是印太地区少数几个能够有效对抗中国的国家之一，同时印度认可美国“基于规则的秩序”并表示愿意在此基础上崛起，这使印度成为美国的关键伙伴，这种伙伴关系也为美国倡导的“四方安全对话”（QUAD）机制增添了动力[2]。
因此，《印太战略文件》赋予印度比以往更高的战略价值，明确表示美国将“支持印度的持续崛起、获得地区领导地位”作为十大核心行动之一。文件表示，一个强大的印度符合美国的战略利益，美国“要推进与印度的军事防御伙伴关系，支持其作为安全提供者的作用。将印度确定为南亚和印度洋地区志同道合的伙伴和领导者、四方论坛的驱动力以及区域增长的引擎[3]。”
二、拜登时期美印合作主要动力
第一，美印面临共同的非传统安全威胁。近年来印太地区非传统安全威胁日益趋紧，巴基斯坦与阿富汗的恐怖组织威胁地区稳定，直接影响印度国家安全，同时也损害美国利益，共同打击猖獗的恐怖主义成为两国靠拢的动力，反恐合作也成为了美印全球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重要支柱[4]。根据澳大利亚经济与和平研究所2022年公布的全球恐怖主义报告，印度受恐怖主义国家影响较大，甚至面临更广泛的恐怖组织威胁[5]。
通过与美国的反恐合作能促进信息共享，提升印度反恐能力。在刚结束不久的美印“2+2”部长级对话上，双方承诺继续交换有关打击暴力激进主义以及恐怖分子跨境流动的信息[6]。
另一方面，为防止地区恐怖主义对美国本土的袭击，拜登政府一贯支持打击该地区恐怖主义活动[7]。然而，美国远程打击能力仍有其局限性，即使美国军用无人机从波斯湾基地起飞，在抵达阿富汗时仍会消耗大量燃料，严重限制美国识别和打击目标的能力。由于缺少合适的基地，美国需要寻找合作伙伴有效对恐怖主义行为进行监视，而印度不仅拥有强大的海军，还与美国共同遭受恐怖主义威胁，因此深化合作伙伴关系是一种必然。
第二，美印拥有迟滞中国发展的共同需要。在美国看来，中国的快速发展对其亚洲特权地位构成挑战，拜登政府仍将中国视为美国政治、经济和军事影响力的主要挑战者，企图通过加强与盟友伙伴关系平衡中国的地区影响力[8]。作为连接太平洋和印度洋的纽带，随着印度在美国战略中愈发重要，其被视为美国制衡中国崛起的关键力量[9]。
对印度来说，对于实力强大的邻国始终不放心，制衡邻国是其战略目标。随着中国崛起、中印边界出现摩擦，印度陆地安全形势和印太地区力量对比都发生变化，印度认为威胁到其作为地区大国的地位，也将中国视为安全威胁，快速接受“印太”概念并将印太战略作为其对华政策的子集，与同样将中国视为安全威胁的美国一起，建立伙伴网络，维护印度安全、制衡中国发展[10]。因此，将中国发展视为共同威胁驱动美印两国走向合作。
第三，美印需要彼此来实现各自在印太地区的战略目标。于美国而言，印度对其印太战略的实施起重要支点作用。通过拉拢印度、凸显其地缘政治价值，拜登意图使印度承担更多地区安全责任，推进“印太战略”。美国对印度洋最大的关注点在于，继续控制查戈斯群岛及其核心岛迪戈加西亚岛，这是美军在印度洋最重要的军事基地，对印太战略起重要支点作用[11]。将印度纳入盟友体系，有利于未来美国顺利进入其军事基地，提高美军识别、打击恐怖主义的能力，进一步监视阿富汗、追踪中国举动，从而进一步掌握制海权，实现美国在印太地区的战略利益。
而印度近年来的战略重点在于维护内部安全、提高外部防御，这需要其维持庞大的军事力量，而与美国深化合作可以帮助其获得先进的武器和技术转让、提高军队的专业作战能力，从而将军事力量投放至太平洋领域，在更广阔的印太战区执行投射任务，更好地塑造政治结果，实现大国梦。
三、拜登时期美印走向同盟的阻力
第一，不结盟传统使印度偏好制衡而非同盟。印度的外交传统使其避免参与任何联盟，基于印度对大国定位和战略自主的追求，短期内虽然会深化与美伙伴关系，但长期并不会与美国建立美日式的同盟关系。印度外交部长苏杰生在《印度之路：不确定世界的战略》一书中表示，印度不可能成为美国的盟友，相反他反复强调了制衡战略，即印度要在不确定世界中“通过识别和利用全球矛盾创造的机会来推进自身利益”，以便“尽可能多的获益”。
以“四方安全对话”（QUAD）为例，对印度来说四方论坛本质上是一个基于规则秩序的外交合作论坛，负责协调全球公共产品的生产。印度不愿将其视为军事联盟，而是希望通过QUAD实现其独特的地缘政治地位，从而扩大其地区影响力。因此，印度不会按照美国的设想将QUAD用作与中国进行军事对抗的工具，也不会借此与美国走向实质性同盟关系。
第二，印度与俄罗斯关系也是影响美印走向同盟的重要因素。拜登执政后，对俄仍采取强硬态度，对抗与博弈不断升级。而印度将俄罗斯视为其外交政策的重要组成部分，不单因为印俄几十年伙伴关系的历史传统，而且印度认为与俄罗斯交好符合其长期利益。印俄关系最突出的是两国间的军事合作，印度的军事力量依赖于俄罗斯制造的设备，自2016年来，印度一直是俄罗斯武器的最大进口国[12]，前几年又与俄罗斯签订了购买S-400导弹防御系统协议[13]。
印度的做法难免引起美国不满，虽然拜登政府尚未决定是否根据《以制裁法反击美国敌人法案》对印度进行制裁，但美印在对俄问题上的分歧将不可避免影响两国防务伙伴关系。
同时，俄乌冲突也给美印关系带来特殊挑战。印度在联合国对谴责俄罗斯行为的投票中选择弃权，并从俄罗斯进口廉价石油来缓解其被制裁的困境，这说明印度对俄武器的依赖限制了其与俄罗斯保持距离的能力，也暴露出印度正试图采取微妙的地缘政治平衡政策，即注重密切与美国合作伙伴关系的同时，保持与俄罗斯的长期友谊。因此，美国旨在制裁、削弱俄罗斯的一系列做法并不符合印度的长期利益，美印在安全优先事项方面的战略不匹配也将阻碍双方走向同盟关系[14]。
第三，美国对印度国内人权状况的评估。长期以来，美国认为印度存在重大人权问题，只不过特朗普政府注重大国竞争和狭隘经济利益的外交政策淡化了这些因素[15]。拜登政府时期美国国会更注重人权问题，并将印度国内政治置于更严格审查之下。
出于对印度民主状况恶化的担忧，美国于2022年4月12日首次在公共论坛上披露印度的人权问题。美国国务卿安东尼·布林肯表示，美国正在密切关注印度最近一些“令人担忧的事态发展”，包括一些政府、警察和监狱官员侵犯人权的行为有所增加，印度不断被侵蚀的民主制度与美国倡导的民主价值观是相悖的。因此，就人权问题而言，印度的民主倒退使其与美国在价值观层面的分歧加剧，或将成为美印走向同盟关系的阻碍。
作为本世纪地缘政治的重大变化之一，美印关系趋近是双方存在共同利益并彼此需要的结果。然而，美印合作伙伴关系深化的同时，也面临来自印度不结盟外交传统、印俄关系、印度国内人权问题等挑战。这些因素暴露了美印在安全优先事项、战略价值观上的深层分歧，或将制约两国合作伙伴关系的进一步深化，阻碍美印最终走向成熟的政治军事联盟。
编：钟少霓 审：孙成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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