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廊及其变体|瞬时的公共性与大众的现代建筑史
早期民间的拱廊多模仿官方建筑中的有盖柱廊形式。
本次推送选自2014年《新建筑》的“在地建造”专题,这一期主题是由谢英俊及其团队近十年来的实践作为出发点的。重申在地,并非对地域的历史文化符号、本地材料与工艺运用,量化测算以及日常生活感知等等的再次肯定。地域意识并非历史地理的遗产,观看的对象,而是人类活动建构的产物,尤其是当前,它与摆脱了位置邻近性的全球化现象紧密相关,用以创造和建构进行政治思考以及知识生产的新语境。社会性的潜能,从封建领主附加在土地私有之上的浪漫主义式的自然关系以及原初认同中去神秘化后,却又被限制在由财产兼并土地成为新的神话基底内,因此建筑学与建筑师的任务将特定地点为条件,将在地建造转化为而是对探讨社会发展模式如何更新的政治计划,对受限于全球资本主义文化逻辑内部的地方认同提出更多的要求。它是全球、市场、商品、品牌、媒介诸情境集合中的行动议题,而不是在贫民窟的星球上寻求最后的避难所。建筑师的要务不再是设计建筑,而是在各种运动中,展开新的连接方案,并将自己移出“建筑世界”这一幻象,换而言之,这正是不断位移的建造观,去重新把握全球流通的“现场”中的“在地”,不是简单的向特殊性与局内人的颠倒,而是从建筑的可能性条件的历史涡旋中释放出新的时空组织方案,而一切遵循着已有的对建筑的展示方式,都是在不断维护这一幻象机制本身,如此,所谓的在地建筑,既非解药,也非美梦,而只会再度成为建筑师的噩梦的开始。本文试图回答以下几项问题:究竟拱廊的空间与城市学特征是什么?作为社会机制的拱廊商业模式与作为建筑类型的拱廊结构的关系是什么?拱廊所要服务的对象——人群(crowds),在现代主义建筑发展史中的地位如何?1960年代以后的当代商业建筑实践同19世纪的拱廊的关系又是什么?通过《拱廊计划》,这一本雅明通过消费空间研究现代性的未竞尝试,与其他一些建筑学学科内文本的交叉阅读,试图还原拱廊及其变体在现代主义建筑史中被模糊的面目与地位,尤其重构并试图厘清近两个世纪的历史中拱廊与城市建筑的公共性与现代性讨论的关系。社会机制的拱廊商业模式与作为建筑类型,群体的构成与历史进程,总在已建成的环境中发生,建基在经济行为上的公共性。
图2|各种拱廊的纵剖与横剖类型表
图片来自Geist, Johann Friedrich. Arcades: The History of a Building Type[M]. Cambridge, MA: MIT Press, 1983.
注1|本雅明在笔记中强调了“人群”(crowds)与“大众”(masses)的区别。人群主要意指大量密集的人,而“民众”包含了广泛的阶层,尤其是劳动阶层。这是西方马克思主义社会学家们习用的一个概念。本雅明认为拱廊服务的还仅仅是密集与大量的“人群”,而“大众”更是后来资本与商业更集中后人群自我构建身份的结果。
注2|这里的零售货品指dry goods,即除食品以外的衣物、银器与餐厨具等贵重物品。
图6|巴黎Le Bon Marché百货公司|19世纪中叶
从19世纪中到20世纪中期,世界商业建筑变迁的前沿阵地从巴黎转移到了纽约,又从美国东海岸转移到了西海岸。美国建筑史学家理查德·朗斯特雷斯(Richard Longstreth)曾经对美国的郊区购物中心(regional mall)代替传统都市中心的历史(1920-1960)进行详细的论述。[2] 20世纪中期的传统百货公司开始了新一轮的转型。这个时期的百货公司的连锁经营日益发达。随着城市蔓延,百货公司不停在城市郊区开设分部,几个百货公司分部(所谓anchors)的集中就形成了郊区购物中心的雏形。郊区购物中心往往是由几个大店构成主力店与行人街的终端,一些小店铺沿步行街布置。这些购物城构成了不断形成的美国郊区的新市镇中心,如果对比百货公司代替拱廊的那段历史,那么这两段历史都是在现当代建筑史主流叙事边缘的插曲。美国最早的两个郊区购物中心——洛杉矶西木村(Westwood Village)与堪萨斯城乡村俱乐部广场(Country Club Plaza,都建于1930年代)悄无声息的改变着资本主义空间的面貌时,美国几乎对欧洲的现代主义一无所知。西木村与乡村俱乐部采用的是地中海式小镇的建筑类型,这在极端现代主义看来无疑是一种倒退。但是如果深入考察这些购物城的平面布局与经营方式,却可以发现资本的运作、租赁与业权转移中的控制、业态的布置等等都比未经规划的市镇中心具有更多的理性与标准。由于均好性与利润率的趋同,商业的高度密集成为理性选择,商业体量从单一建筑延伸到了多街区乃至超街区(superblock)规模。这种理性的内核披挂起一个更温情并“合法”的殖民地西班牙风格外衣。就像19世纪的拱廊披挂起象征华贵的连续柱廊的外衣。进一步,这种空间类型的起源更接近洛杉矶的农夫市场(Los Angeles Farmers Market at Fairfax)以及美国各地所建的同类临时市场。由此,现代性是多面相甚至多线程的,卡罗尔·威利斯(Carol Willis)的金融逻辑下的纽约与芝加哥的高层景观、玛格丽特·克劳福德(Margaret Crawford)所研究的的19世纪美国企业城,都是特殊的经济与社会条件下的产物。[3] [4] 它们的出现无法用线性的进步观来解释。文化、习惯、建筑规范、技术、经济乃至宗教都影响着它们的各方面的面貌。这些因素的拆解是认知层面的,在现实层面它们依然形成一个社会整体,如同一个梦境般难以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