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那些有病的南京人
朋友发过来一篇文章,好像是一位在南京的文艺女作家写的《我为什么不爱南京了》,把城市奚落得一无是处。按她娓娓道来的叙述,南京是一个非常乏味苦闷的城市,只吃鸭子,还很穷,南京人最爱到处吐痰。
“到处都脏死了!”
最后,文艺女作家哀怨:“作为一个反面教材,我不得不提醒那些现在觉得很安逸的年轻人,一旦你在这里扎根了可就很难动了……因为懒惰而选择了南京……只能日复一日迎接生活的狗屎,还得保持微笑……”
其实,这种讽刺的伪文艺笔调见得多了。
城市里精神颓废的人,往往有着最滑稽的生活态度,对周遭一切表现出讥讽的表情从而显得自己见多识广的样子。打个比方,吃完鸭血粉丝汤,抹抹嘴,猩红的嘴唇上还泛着油腻珠子,然后神情睥睨,开始和其他人攀谈去年在波尔多吃过的一道紫菜薄脆红衫鱼拌喱卷露笋慕斯。
这是文艺?这不过是文艺装逼的套路。
“周末去趟上海,都觉得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21世纪了,连去趟上海都啧啧惊叹“自由的空气”,这平日生活有多逼仄狭隘。
有南京人吐痰,说成了“南京人最爱吐痰”;的确有南京人不富裕,说成了“南京人很穷”;南京人爱吃鸭子,说成了“南京没好吃的”;南京有时有雾霾,说成全国雾霾最严重;南京有的地方脏,说成了“南京到处脏死了” ……
“我不喜欢南京很久了。当然看到这里已经有很多人要跳出来了:“不喜欢你走呀!”……不行,南京少了我不行!……好的,其实是:我没地方去呀!”——这句话很有意思,文艺女作家用闲散的哀怨笔调把南京说得一无是处,却又离不开,没法去上海、北京那些“自由的空气”地方。从心理学角度,对周遭环境夸张其事,故意体现出不在乎、瞧不上的态度,在凸显自己与众不同的同时,其实让人瞥见华丽的袍子下藏着的虚张声势与慌张。
其实是不喜欢自己,却迁怒于城市。
一位自诩漂亮聪明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妻子把自己丈夫说得一无是处,又穷又丑又矮,还性无能。但是,又不愿意离开他。
呵呵。
南京,即便很差。
但至少能包容一位如此刻薄这座城市,甚至劝年轻人不要来南京的文艺女作家——这恰恰说明了南京城的诚朴、大气、包容,哪怕身处其中的南京人用最文艺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她、嘲笑她、挖苦她,她也只是不做声。
相反,嘲讽南京的这些人还继续在南京生活着,活得很文艺,蛮受年轻人宠爱的。
在中国,能说南京穷的,以城区平均统计收入而言,也不过京沪广深杭有此资格,而中国其余数百座城市不过尔尔,还不如南京。平心而论,南京这座城市,比上不足,但比下却绰绰有余了。无论人均GDP、人均收入,城区建设,老城的人文历史保护、新城区的摩天楼群等,在中国所有的城市中,也是相当“新一线”了,缺陷和遗憾固然存在,但这么多年来的发展也有目共睹。
东侧,城市跨过紫金山,仙林、仙林湖片区都起来了;南边,江宁的百家湖、九龙湖、东山甚至遥远的江宁滨江新城具备了规模。城北,新玄武、燕子矶新城方兴未艾。而西边,更不用说“拥江”的发展战略了,从秦淮河到大江东去,河西新城、江心洲、江北新区,新城景象颇为瞩目。
任何一座城市,都有穷的、爱吐痰的、茫然暴躁忧伤的年轻人、又老又旧的景象,上海、北京、深圳也不例外。任何一座城市,都有想做公务员的,想从商的,也有奋进的年轻人,也有颓废得整天嘲讽社会的群体。如此而已,很正常。
这些人的问题在于:把所有城市的共性说成南京独有的缺点。
在南京,共性之外,我能见到的有包容和大气。
山水城林的南京,景观之丰富性在中国城市中也是第一流,更富有层次感,本地人把这座城市说得“依壁雕凿”,可以去鬼脸城怒吼,也可以去阅江楼静坐,在老城的清凉山鸡鸣寺吃吃斋饭汤面,掉个头就去德基看个电影。河西滨江跑跑步,然后回家和小孩朋克一下:上不了985,卖套房送你出国。
多大事啊!
在南京,也不乏创业和商业机会,说南京是一座无所事事混日子的养老之城、体制之城,夸大其词了。哪个城市没有老派人士和外地精英?哪个城市没有安逸的与勇猛精进的?
南京有皱巴巴的故纸堆和人文历史,没什么不好啊。
仅在我身边,聚集着太多不甘心的年轻人、中年人,很多人在银行工作,业余付费学习金融技能,雀雀欲跳,到处找机会。有人在研究所,整天钻研课题,和国外同行比拼速度。野心勃勃的欲望、锤炼自己的意志,在赚取声名与金钱的同时,这些人并不油腻,同样也可以诗与远方,只有愚蠢到底的伪文艺作家,才把诗与远方和财富做二选一选择。
实际上,南京和其他城市的社会群体分为四个层面:有钱、有进取意识,更容易进阶;有钱,没进取意识,慢慢滑坡;有意识,但没钱,不断积累和进步,利用各种机会,日后可能会超过“有钱、没意识”的群体;而没意识、又没钱的,抱怨、腹诽,只能等待被分配的命运。
年轻人啊,在该进取的阶段,千万不要被文艺作家的忧伤调子弄得恍惚。否则,人至中年,你对生活有选择的愿望,但却失去了选择能力,把自己的不如意和潦倒归咎于城市的“体制、没活力、没赚钱机会”。
南京和其他城市,都有赚钱的机会,都有生活得更舒服的空间,关键不是看城市,而是看自己。文艺作家的缺陷在于要把个体的虚弱无力感引申到对城市的鄙夷。南京有缺点,没错啊,但不至于一无是处。
你活得颓废,你看什么都颓废。你活得艰难却精神抖擞,没人能束缚得了你。即便城市不好,你换个城市好了——一个归咎于城市阻拦你发展机会的人,到底有多大的才华才能?
开啥玩笑啊。
终其一生,一个人都是被自己的选择决定的,更确切的说,是被自己对待生活、城市和人生的观念决定了。心态决定状态,状态决定命运。
一个男的,嘲讽奚落社会,靠戏剧性人格表演出一副反抗社会的体位,弄成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自由主义斗士样子。一个女的,写写文字,卖弄风情,迷惑一众粉丝,暗地里穷形尽相对金钱有着无休止贪婪欲望的恰恰是嘴上兜售廉价文艺的。
在南京,不缺一帮专家和文艺女作家,以挖苦城市为乐,以自以为是的洞悉人心为荣。哎,那些信仰之的年轻人,以为追随的是自由斗士、白莲花。其实不过1.0版的社会角色套路。
1.0版的人设,看得到的是对城市/社会的刻薄,但看不见的,反而是自己逼仄的人生被明白人嘲笑。人心是不待风吹而自落的花。
南京没那么好,原本可以更好,但也不至于那么差。如果一个城市太差自己又没能力离开,你要感激的是这座城市收留了自己,而不是一边生活、一边鄙夷式装逼的姿态。
说穿了,其实不是南京有病,而是这种人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