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城市，风光背后的痛点

文 | 阳光，微信：inger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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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中心城市发展年度报告》

2月1日，中国城市和小城镇改革发展中心在北京最新发布了《2017中心城市发展年度报告》。

报告涵盖中国内地所有直辖市、省会城市、自治区首府、计划单列市及所有常住人口200万以上且地区生产总值3000亿元人民币以上的地级市，共计50个城市。某种意义上，这是官方定位的中国城市排名与格局。

城市排名的意义比较大，在于城市价值与排名，作为政府在做区域战略、城市功能定位发展的重要依据，也是很多商业公司作为产业布局的重要参考。目前，城市排名林林总总，因为分析的维度不同导致排名差异化明显。因此，看城市价值与排名，必须要看遵循的排列原则与算法特点。

《2017中心城市发展年度报告》重要特点是：立足全要素生产率关系，围绕交通、产业、空间构建超级版图下中国城市化的“算法”，依据结构层次化、全面评价、多元发展、创新引导、科学统计五大原则，首次构建了多层次、多维度、动态衡量中心城市发展的指标体系，从国际、国家、城市群、城市四大层面衡量中心城市的发展情况，将50个中心城市分为了四个分数段。

其中，北上广深四个超级一线城市稳居中心城市“第一集团”，成都位列第五，领衔由7个城市组成的第二集团。在北上广深(北京、上海、广州和深圳)构成的“第一方阵”之后，成都、苏州、南京和武汉等七个城市构成了“第二方阵”。

广东的广州、深圳表现突出，江苏的苏州、南京也进入第二方阵。从省域角度，这是两个大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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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8城市进入TOP50

报告从国际、国家、城市群、城市四大维度，为全国中心地位城市发展打分。从榜单来看，这50个中心城市分布在4个分数段：

• 60分以上：包括北上广深(北京、上海、广州和深圳)四市；

• 45-59分段：成都、天津、杭州、苏州、武汉、重庆、南京七市；

• 35-44分段：青岛、宁波、长沙、西安、郑州、无锡、大连、厦门、沈阳、佛山10个城市；

• 35分以下为其他29个中心城市。

从前述四个维度来看：

在国际层面，北京政治影响、人才吸引领先，上海门户作用独占鳌头，与其他城市拉开明显档位差距；广州、深圳位列二档，成都、天津、重庆、苏州、杭州、青岛等在文化、经济、交通等方面发力；29个城市该层面得分低于3分。

在国家层面，北京、上海领先，广州、深圳、成都其次；郑州、重庆、武汉在交通方面有优势，成都、杭州在文化影响方面有优势，成都、南京、武汉在创新能力方面有优势。

在城市群协同共赢层面：上海超越北京位居榜首。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一领域排名靠前城市主要位于长三角、京津冀、珠三角、成渝等四大城市群。

在城市层面：中心城市都各有不足。如北京公共服务优势明显，但中心城区过度集聚，未能发挥好城市群协同作用；深圳非户籍常住人口远超户籍，公共服务供给亟待提高；南宁、西宁和济南三市得分最低，运行效率和基础条件方面存在明显短板。

TOP50城市，江苏有8个，分别为苏州、南京、无锡、常州、南通、徐州、扬州、盐城。广东只有3个城市，分别为广州、深圳、佛山。山东有3个：青岛、济南、临沂。福建有3个：厦门、福州、泉州。至于浙江，也只有3个：杭州、宁波、绍兴。

《2017中心城市发展年度报告》中，江苏+广东+山东+福建+浙江，一共20家，占据了40%。其他省份，无非一两家最多，这也是目前中国的城市格局，东部沿海区域占据很大优势。

其中，江苏一枝独秀，8个城市名列前茅，占据了16%的份额。表面上看，江苏的表现非常优秀，甚至远超广东、山东、浙江、福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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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风光背后的隐患

《2017中心城市发展年度报告》显示，似乎看上去：

江苏是最大赢家！

江苏城市领先全国！

重磅利好，江苏人身价要涨！

但实际上，恰恰说明了江苏的经济发展模式与特点，在当下的人口红利基本结束阶段，城市激烈竞争阶段，江苏的隐患甚多。

江苏的一线城市是0，南京、苏州都不够分量。只是“新一线”城市。扬州、泰州拆分后，目前是3线城市，城市实力及形象受影响。其实，江苏很有意思，资源确实很均，强的也不够多强，但弱的也不至于很弱。

1989年的江苏，在全国TOP25城市中占据5个席位，相当于25%：苏州、扬州、无锡、南京、南通。

从某种意义上，30年以来，江苏城市在全国的地位，没有得到提升。

这不仅仅是25%与16%的区别。城市层级，撇去国家级资源及定位的因素，江苏本身的路径发展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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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的隐患

江苏，是大内斗省：互不服气，互相瞧不起。民间不认同，经济不紧密。整个江苏内部，根本就不是一个相对统一的市场。

江苏错综复杂的经济格局与“擅长内斗”特点来自于几个方面，比如历史缘由，同一个省，却多个文化和经济中心；比如行政，1983年的“市管县”及系列行政所为，这与广东、浙江普遍实行的“省管县”很有区别。利弊都有，好处是做大了城市，非常适合之前的“苏南模式”。而弊端在于民间活力与县域经济。

江苏境内，苏南、苏中、苏北以及特殊的南京，相对而言，其经济联系一直不够紧密。文化、社会认同也很“多元化”。像淮海区域、南通、苏中扬泰、淮安宿迁、环太湖区域/苏南、南京，这些都是相互较为独立的单元。

（1）1949年4月23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横渡长江，南京解放。1949年6月，江苏全境解放，设苏北(苏中)、苏南行署区及南京市三个省级行政区；

（2）1953年1月，三个省级行政区合并，恢复江苏省建制，南京市降为省辖市，并将省会设在南京市；

（3）1958年3月至1959年1月，原江苏省松江专区九县(嘉定、宝山、上海、松江、金山、川沙、南汇、奉贤、青浦9县)和南通的崇明县先后划归上海市管辖；

（4）1996年，增设泰州、宿迁两个地级市。

这是江苏历史，极其复杂。小小的10万平方公里的江苏省，文化、经济、社会心理认同、方言的区别很大。迄今为止，南京都没有取得其他单元体的一致认同，民间摩擦和不认同度很高。以方言而论，江苏省分为三个方言区，即江淮官话区、吴语区、中原官话区。江淮官话区又分扬淮片、南京片、通泰片。吴语区分为太湖片和宣州片，太湖片细分为苏沪嘉小片和毗陵小片。中原官话区又分徐州片、赣榆片。

当然，中国每个省都有很多方言，但强势者往往最后一统天下。但江苏不同，江淮、吴语、中原三大文化/语言都很强大，很有生命力。这是活力，但在经济上，也形成了“内部割裂”，民间层面喜欢“内斗”，这也是江苏“中国第一内斗大省”的因缘。

最重要的还是经济，直接带来经济上的内部割裂，即各自抱大腿。徐州梦寐以求的是淮海经济区的老大，连云港相对独立，盐城也相对独立；南通定位上海北大门，享受产业的外溢与江海的独特优势，苏州、无锡、常州外向型经济突出，制造业优势明显，但经济主要关联上海；泰州相对独立；扬州、镇江倒相对与南京的关联较大，但行政割据让宁镇扬一直在天上飘。迄今为止，连区号都没统一。关于产业，关于规划，也少见三地步调一致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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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南京的痛点

在全国的城市格局中，TOP50城市，江苏占据25%。这是表面的风光，但隐患很大，龙头城市的发展模式，我来做分析：

（1）苏州是江苏的经济特区，有体量，但没影响力。

江苏省内，经济体量最大、实力最强的苏州，理应成为全省的经济龙头，但实际上，苏州更多是上海的一种产业补充，工业极其发达，其产值几乎位居全国第一，甚至超过上海。而工业向来是刷GDP的利器，经济体量大，但辐射力弱，本身在产业占据的层级很低，缺乏话语权。体量上有优势的产品型经济对周边城市、对江苏全省缺乏直接促进作用。苏州的制造业再发达，对于盐城、泰州、连云港的意义何在？对其他产业的助力何在？

但苏州的经济体量对于上海是有益的，有力助推了上海的贸易节点转发体量。美好苏州，最后沦落为上海这座超级城市的产业附庸。从经济体量上，看起来苏州很强、很大、很给力，但长此以往，这种简单、粗暴、刷GDP的制造业经济，竞争力较弱。不是说制造业不行，而是复制粘贴式的工厂制造业不行。迭代能力弱，利润普遍受制于其他行业。

这些年，苏州日渐凋敝的制造业转型困难，外资企业不断关闭工厂，就是此后果。因此，江苏做大苏州、特别是做大这种制造业和外向型经济为主的苏州模式，总体而言，属于“长骨头不长肉”的做法。

以经济体量而言，苏州仅次于广州、深圳，甚至之前耀武扬威与深圳比肌肉，但实际上，体量上的意义只是虚胖，核心在于产业竞争力，而不是资源堆砌、图税收/土地优惠政策/务工人员多带来的简单制造业和贸易型经济。

苏州之殇，也是江苏之殇。上海之旁，谈何再发展一个超级的现代服务业、创新、高科技与金融的新经济中心？江苏若把创新、科技、互联网、高附加值的智能产业放在苏州——能竞争得过上海？能有空间发展？上海会允许？

一切不言而喻。

（2）南京的悲剧。

南京的科教文卫资源一向发达，高校和研究所的质素位居全国第三，仅次于北京、上海。而第三产业超过58%，这些知识性、设计性、高附加值的现代服务业，理应具备更好的辐射能力，覆盖全省，包括苏南、苏中的扬泰、南通和苏北，这对于全省的产业提振都有重要意义。

打个比方，南京有江苏最强最好的IT智能化设计能力，如果参与全省的企业信息化竞争，对全省的各个企业的进步都有很大意义。但实际上，江苏的各个城市，招投标的门槛设置非常高，打个比方，你在南京缴纳了70万的民工保障资金，如果去苏州投标，还得重复缴纳相应的资金。一家公司，还没中标、还没项目，却需要在每个城市设置大批的形式化的团队和人员，缴纳当地社保——这纯属“故意使然的门槛”。换句话，在江苏，每个城市都有一个无形的城墙，屏蔽着其他城市。

带来的恶果是：江苏人都喜欢拿北京、上海、浙江的IT公司挂靠和投标。间接增加了这些公司的业绩和竞争力。导致在全国性的大项目、超级项目竞争中，江苏的公司是毫无竞争力可言。

正因为这些大大小小的“城墙”和壁垒的存在，南京的智性因素的产业也不大容易在全省有更好的发展：因为，江苏缺乏一个真正市场活力的有效的统一市场。如果没有统一市场，就不容易诞生产业巨头和具备全国竞争优势的大公司大企业——所谓江苏，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碎裂城市资源组成的经济大省：互相提防，互不服气。

本地市场都做不大，怎么去参与全国竞争？

可惜的是，南京的整体经济体量一直偏小，城市面积、人口划分在1983年的省内调整中，居于劣势，也是最大的输家。因为南京的整体腹地小，经济体量小。后期，因为种种原因，江苏省内的产业资源、建设用地等资源，倾向于以苏州为首的苏南模式。

而本身的内生力发展，曾经的优势产业也普遍有发展问题。比如曾经的熊猫家电和手机产品，汽车制造，这是典型。

关于南京的汽车产业，一直是支柱产业，在改革开放之后，也一度做得颇具影响力，但做着做着，就在行业中突然掉队了。在乘用车的兴起大潮中，中国巨大的汽车市场，南京是落寞者。

昔日，南京也是中国汽车制造的名城，如今产量不如合肥、芜湖、盐城。而在当年，南汽无偿将整条生产线转让给安徽，还向安徽委派了一个工程师专家组，就是为了帮助巢湖人造车，这也是江淮汽车的前身。

但如今，江淮汽车也是风生水起，而南汽则并入上汽。

而熊猫手机则更加悲壮，不是不努力，但努力过，确实失败了。而现在，中国巨大的手机市场，南京也是落寞者。

在南京，也算是要钱有钱，要市场有市场，有消费能力有消费能力，要技术有技术，要广阔的腹地有广阔的腹地，要高校有高校，要通信人才有通信人才，何况无论是南汽还是熊猫电子，身后都有更大的稳定产业或政策的支撑。

不应该啊。

但实际上，汽车是最复杂的工业产品，手机是最精尖的制造业，而且之间连接移动互联网，这两个都是万亿级别的超级行业，也是风口市场，而南京都非常惋惜的错过了，错过不仅意味着经济体量的损失，还意味着错过这些行业，带来其他整体能力的错过。

在这“不应该”的背后，应该有深刻的思考，这个城市的什么因素让这些“不应该”最终成为一致性的“结局”。

可以思考：南京的城市产业特点不在于消费者市场，在南京，除了苏宁，就没有其他任何一家公司的产品和服务，能够吸引全国媒体关注，吸引中国消费者的关注。南京的产业在于行业市场，比如军工、化工等。即便是软件信息业，南京也是偏向于行业软件、硬件系统。而不是生机勃勃的消费者市场，而后者，是超级市场。

苏州，南京，江苏最强大两个城市，但论目前的城市质素，都达不到超级城市的标准，尤其苏州，如果还是制造业、贸易这种相对较低层级的产业为主，苏州也无非是“经济体量大、但含金量低”定位了。

而南京，骨子里对民营的“轻蔑”，更为看重体制与政策力量，不是做市场，而是做政治、做官场关系和人脉关系，南京的未来也就这样了，毕竟，做人脉关系，你可以做一时、做一地，但可以把这样的人脉关系复制到全国吗？显然不能。

只有真正市场化和具备竞争力的产品/服务才能有全国和国际化影响！

如果，南京不在更有生机、更有活力的消费者领域、美好生活的消费升级领域有所布局与发展，那南京的未来，也就是加强版的武汉郑州合肥了。

最终，江苏的未来，尤其人才、资本、产业的最终高度，是要看南京、苏州的。在这过程中，就是城市的命运，与操盘的历史破局意义了。

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