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31岁的赵金龙鼓起勇气,向周玉英表白。周玉英却告诉他,自己不管走到哪,都得带着前夫和女儿。赵金龙前思后想,辗转反侧。最终还是感情占据了上风。他搬进周玉英和前夫刘豪瑾的家,成为周玉英的现任丈夫。1995年,22岁的周玉英经人介绍,认识了刘豪瑾。
年轻人之间,从来都不缺少话题,更何况,两人都来自浙江省松阳县,又同在杭州打工。两人结婚,并很快有了可爱的一个女儿。
刘豪瑾会做木工,平日里在外干活,农忙时节便回来插秧施肥,赚的钱全部交给妻子。在丈夫的庇护下,周玉英从来不需要为生计发愁,每日只需要把孩子带好,做好饭等丈夫回家就够了。周玉英也很知福:“我觉得自己还像个孩子,什么都不用管。“对丈夫来说,只需看一眼家中温暖的炊烟,一天的疲惫便涤荡而尽。对妻子来说,丈夫坚实有力的臂膀,挡去了整个世界的风雨。一家和融,粗茶淡饭亦可齿颊留香。
2000年,刘豪瑾在一个建筑工地上钉木板时,木板突然断裂。经过抢救,虽然保住了命,却被鉴定为一级伤残:下半身瘫痪,大小便失禁,生活无法自理。仿佛晴天霹雳,得知消息的周玉英,靠着墙慢慢走出医生办公室。她事后回忆说:“当时就觉得‘嗡’地一下,我什么都听不到了。”从此,家里没了经济来源,还多了一个卧床不起的病人。一夜之间,生活就向这个未经风雨的女人露出了狰狞面容。她开始摆起小摊,照着别人做生意的样子,卖烟酒和饮料。她开始求医问药,一听说哪里有特效药,就马不停蹄地去找。她开始争取赔偿,却常常在需要复印材料的时候,发现自己根本付不起钱。更糟糕的是,丈夫的病始终毫无起色,家里的积蓄也所剩无几了。公婆年老体衰,丈夫瘫痪在床,女儿嗷嗷待哺,整个家庭风雨飘摇、内外交困,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了周玉英身上。他想买安眠药了却此生,却苦于无法行走,只能央求妻子代买。他实在不忍看妻子为自己受累,数次提出离婚:“你别管我了,带孩子走吧。”尽管很艰难,她还是硬生生撑过了6年,并渐渐被打磨出一百分的坚韧。却不知道,这一切,一个名叫赵金龙的男人全看在眼里。在跟村里人闲聊时,他得知了周玉英的过往,由衷地觉得她“重情重义又坚强”。周玉英回答:“我这种家庭谁想来,还不是拖累人家。““我不管走到哪,都得带着刘豪瑾和我女儿,你还想吗?”想跟喜欢的女人在一起,就必须接受与她前夫共同生活,这搁谁谁受得了?一方面,他很难接受这个“条件”,另一方面,他对周玉英的感情愈发浓烈。“我还是想跟她在一起,反正只要能在一起,我都接受。”面对赵金龙的表白,周玉英惊讶感动之余,又不免犹疑。在观察了一段时间后,他觉得比自己小6岁的赵金龙,人品还不错。赵金龙搬进刘豪瑾家,与周玉英结婚,正式成为这个特殊家庭的一份子。“我一定会把刘豪瑾当亲哥哥对待,把你们的女儿当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我跟玉英商量了,我们虽然在一起,但不能抛弃你,我答应她了,我们一起照顾你。”看着自己的妻子成为别人的妻子,说没有一点失落,是不可能的。一个家庭,从此便是三个人的相依为命。
看见赵金龙与周玉英同进同出,白天一起出去打工,晚上回来一起照顾瘫痪的刘豪瑾和女儿,村里议论纷纷。“周玉英一个女人,怎么能和两个男人在一起生活?真丢人!”“这么年轻的小伙子,找什么人不好,非得找个拖家带口的。有病?”他们变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别人不看好我们,但日子是自己的,自己能过好就行了。”“我一定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让玉英知道她的选择没有错。”当下最重要的,是尽快融入新的家庭,帮妻子分担重任。别人没有发言权。
婚后,赵金龙信守承诺,像对待亲兄弟一般,照顾着刘豪瑾。刚开始,刘豪瑾并不习惯这样的相处,两人常常无话可说,气氛尴尬。刘豪瑾的女儿也总是站得远远的,指着门口叫赵金龙走。但在赵金龙长期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刘豪瑾和女儿都渐渐接受了他,同时也更认可他的人品。照顾家人之余,赵金龙还和周玉英一起,做起了茶叶生意。赵金龙忙前忙后,以至于医院里不知情的人,都以为两人是感情甚笃的同袍兄弟。周玉英负责收茶,赵金龙负责烘干茶叶,刘豪瑾则当起茶叶主播。白天赵金龙和周玉英出门工作,刘豪瑾便自己推动轮椅,在家做家务。只要有人问起他们的关系,夫妻两人就会说:刘豪瑾是我们大哥。有记者来采访,他们也会把话语权交给刘豪瑾,并笑称:在坚持不懈的努力下,他们盖起了新房,小日子蒸蒸日上。2017年,他们获得了“最美浙江人之最美残疾人家庭”的荣誉称号。至今为止,他们已在一起生活了16年,从无争吵,其乐融融。因为我从他们身上,看见了一种很珍贵的、小人物的善良。我们见到的善良,往往都是不触及自身根本利益、成本很低的善良。比如在朋友圈,为一些弱者声援,又比如在烈日下,接下别人递来的一张传单。稍微“危险”一点,比如要扶起一个倒地的老人时,很多人就会犹豫不决。再换一种角度想,如果我们很有钱,那么发挥善良的余地就很大了。“小人物”的善良,比起“大人物”来说,总是多了几分捉襟见肘。心存正义、愿意为人鸣不平者,可能自身受到打击,抑或是发现被伸张者并没那么正义。久而久之,人们开始审慎起来,不愿意再轻易相信或付出什么。尤其是赵金龙,他做了很多男人不敢也不愿做的决定,承担了本可不必承担的责任。他是为爱妥协的,但这种妥协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那就是善良。因为善良,三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硬生生把上帝给的一手烂牌,打出了最好的结局。而此间最大的慈悲,就是慈悲之人,并不自知自己的慈悲。在慈悲人的眼中,慈悲就是生活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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