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写一遍:给上海优秀历史建筑铭牌纠错 大胜胡同和北京神父有关系吗 百年前一个叫担文的英国大律师浮出水面
那个红圈圈的地方是今天要说的大宅。关于华山路头部地区,我们也曾写过:《过了延安中路顺着华山路走一小段 消失的没消失的都还有自己顽强的故事在》(链接点进去看看)
照片里巨鹿路襄阳北路那里有个标注请注意,prccure of steyl missions,这个steyl missions 是何来头啊?看位置是今天的巨鹿路709号,结果在谷歌中搜索,发现这个steyl missions 的地址就是今天的巨鹿路709号,还奉献了一个当年的电话号码“73245”,我们还找到一个新的选题:1947年的上海英文版电话号码簿探密,稍后发布。
而今天重写我们公号创立之初不多时候发布”华山路德拉蒙特住宅“的文章,我们对公号的写作模式和排版方式都有了新的认识,当然也有了新的资料。
华山路263弄有一处百年大宅
德拉蒙特德住宅叫 Dennartt
我们作为一个认真的研究者用阅读到的有关文件和照片来摆事实讲道理。当我们路过先前的外侨墓园(今天的静安公园,1952改建的,现在很多人下棋打牌的凉亭为墓园遗存)后往南华山路第一眼看到就是上海人熟悉的大胜胡同。进到弄堂底一个神秘大宅门给你豁然开朗的感觉,所谓大胜胡同,却是一个历史误会,我们试着纠正。
1947年的老地图,和如今的谷歌卫星地图对比一下,还是很大的占地面积,但再往前推四十年,这里的占地面积绝对用上海罕见来形容,地皮不太值钱,1860年代,当霍格( H.Fogg,兆丰洋行大班)在泥城河西跑马圈地建造第三个跑马场的时候,法国人在修筑一条通往徐家汇土山湾的军路,目前能查到的沿路早年大宅是李鸿章家族的丁香花园,1900年后,有喜欢郊区生活的外国人才在这里建造别墅大宅,我们今天要说的德拉蒙特住宅是华山路上头部最有名的私人大宅。
1947年的地址为华山路135弄1号,被外部弄堂联体别墅包围起来,联体别墅群被称为“大胜胡同”,传说开发商为北京一神父,将北京的胡同一词带到了上海,这个版本很导游的,导游说奇闻逸事是高手,历史戏说容易听得进去。而事实的情况呢?老地图上没有大胜胡同四个字,很奇怪吧,上海的弄堂建筑一般都有名字的,自己开发自己题名多有范啊?或者让名人赐个好听名字脸面上也多有光?如附近的慈字的都是哈同的,原先跑马场附近的马字归属马立师(英文名叫莫里斯 Morriss)的。这块地有100多栋联体别墅,多个弄号,却没有名字,可见胡同并不被地图绘制机构承认和认可的,属于民间通俗说法不予以采纳落笔。
问题出来就要找资料去解释。我们是从地块谁先来,来了干了什么,影响力如何,这些内容弄清楚了,也许能考证传说故事来源出处。let's go!
这个地块上最早出现大宅门的时间在1905年,有出版物证明(Arnold Wright’s 《Twentieth Century Impressions of Hong Kong, Shanghai, and other Treaty Ports of China: Their History People, Commerce, Industries and Resources》 1908)。主人公闪亮登场:William Venn Drummond,简写为W V Drummond,英国律师,最厉害的时候是上海道台的法律顾问、出庭律师,翻译成中文名字叫威廉·韦恩·德拉蒙德,外国名字的姓在最后的,他姓德拉蒙德,简写中文可以用“D”,有点大的意思出来了吧。顺着这个线索发现他在中国近代史文献里被叫作担文。造这么大的宅子的人一定不是个普通人。
在外资单位中国职员给外国职员起中文名字的时候最惯用的方法是取姓名里第一个字母组合起来。担文来自于D 和V ,那我们凭主观猜测,D=大,V=胜,就是剪刀手啊,胜利的标志。欧耶,那胡同来自什么地方呢?别急,在图片中我们发现这个房子建造完成后绝对是当地豪中豪宅,按1905年被报道这个时间节点看这个房子和今天淮海中路的盛宣怀私邸一样,虽在郊野之地,但有盖世品相,华山路头部整个地块上就这么一个大庄园。担文这个大宅也是他的律师楼,他就在自己家的客厅和花园接待中外客户,赚律师费的,前一阵子我们有报道过一个名律师穆安素,链接点进去看看:《来来来 让我们仔细寻找那些外国原始房东上海史迹(第一篇:穆安素的安福路201号)》。
人嘴两张皮,咋说咋有都得理
人嘴两张皮,翻来覆去都由你
下图是百年前大宅引来的一篇报道,引领上海风潮的大宅
看过希区柯克的《蝴蝶梦》吗?故事开始的第一句话是:昨夜我又一次梦游曼德利。卡,曼德利是庄园的名字,眼前我们讨论的庄园也有个名字:Dennartt。
很奇怪的名字,搜索下来指向的就是这个庄园,第纳特,和胡同读音相差甚远,但你如果用吴语读音的话试验一下,读出来De 德 nn 恩恩 artt 阿同 DNT=担同,和胡同很近了吧。更有可能的是 nn被看出为w,你用英文的花体字写一个看看,于是大家听到了 DWT发出清朗的:大胡同,这个推论仅仅说明吴语发音和普通话发音是不一样的,有自己的读法,这个说法有点勉强,接着推敲····
在上海担任律师40多年后的1924年,担文去世,此房出售,普爱堂进驻,普爱堂不仅仅是教会组织,也是一个大开发商,经租行,我们更相信这样的表述:
1924年,普爱堂买下了在德拉蒙德私邸基地四周开始建造了116栋联体别墅。
建造大胜胡同是普爱堂的神父,但和德拉蒙特没有什么关系。普爱堂也是霞飞坊(今天淮海坊)的开发商。链接点进去看看:《消失的大中里整容的建业里 霞飞坊金身未破深藏不露是关键 更主要原因没料想到》。
最可能的推测是
普爱堂沿用了“韦恩”的发音和
它带来的中文好彩头
平时大律师的签名W V Drummond,威廉·韦恩·德拉蒙德,Venn韦恩,发音和Win接近,那就是在英语里“赢了”大胜的意思。后来的普爱堂沿用了“韦恩”的发音和它带来的中文好彩头,大胜就这么定下了,胡同来自大律师的其他两个姓氏首字母,用吴语发音,W+D,算是纪念老乡。
这样的解释不太牵强附会了。让我们看看大律师的尊容,坐着的右一,有点酷似好莱坞著名演员兼导演的伊斯特伍德。
再看看1924年担文去世,他女儿回到英国,她女儿就是抱着狗的那位淑女。
近代上海是中国最早出现律师的城市。有些外国律师由于经常帮中国人辩护,乃至引起一些外侨的忌恨,担文就是一个典型。担文是英国律师,19世纪70年代前期来沪执业,长达40年之久。在他来华20年之际,中国官绅对他有过这样的评论:“担文律师在华年久,熟习情形,华人出资延其办案,有时尚知顾全大局,据理力争,讼案往往赖以得伸。”这使得他在中国商民中享有很高的声誉。1894年,英国在华高级法院有意聘用担文署理律政司,一批寓沪英商表示反对,他们担心担文会损害英国在沪乃至在中国的利益(《开埠170年来,上海从未排外 》作者:熊月之)。
近代新闻史上有名的《苏报》案也和这位担文律师有关,近代律师制度的建立都和他有点关系,见有关论文:《阴影下的正当性——清末民初的律师职业与律师制度社会变迁与中国近代律师制度的产生》
两图有什么区别吗?图左加了阳光房。
非常可惜的是大宅子的烟囱管没有了,造型比原始模样差一点。这个老宅的故事是由一个叫 Andrew Hillier 发布图文集才丰富起来的,俄罗斯汉学家张霞小姐在其博客里还发布了她收集到的此大宅的图片,还找到一篇1907年发表在《字林西报》上的文章,文章写得很生动,看来当年的记者也很八卦。转过来:
Monks partying with the Drummonds
On Thursday afternooп the 27th last month the Rev. Н. М. Trickett, at the invitation of Mr. and Mrs. W. V. Drummond, took out a party of thirty men from H. M. S. Clio to Dennartt, Sicawei Road. The party left the Customs jetty in two detachments, conveyed by the Aquarius motor wagon and by a horse-dray respectively, at 4.30 p.m., and they attracted considerable attention on the route by their songs and their evident enjoyment of this novel mode of conveyance. Mr. and Mrs. Drummond met their guests at the entrance to their grounds, and at once conducted them to the tea-tables, at which the visitors were provided with a substantial meal. Afterwards there were games, and the two hours that elapsed before the party left went by only too rapidly. After a short speech by the Rev. H. M. Trickett, in which he expressed the gratitude of the men for Mr. and Mrs. Drummond's hospitality, and iced drinks and a final cigar, the party left, signalizing their departure by cheer after cheer for their host and hostess(From the North-China Daily News and Herald, 1907).
有吃有喝有冰淇淋雪茄,客人们都很玩得很嗨,客套话还是要说说的。担文住在当年的西区的西区算郊区了,老朋友从城里来看望他,担文还是很开心的。有没有像如今买了郊区大别墅的主人都会很热情地邀朋呼友地前去参观和聚餐,大家一致称好,很熟悉的套路,100年来都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