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梨的上海往事:我的外公严折西 我家曾住在武定西路1498号上影乐团大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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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电影和流行音乐史上繁星闪耀的名人榜里第一代有一对父子档,严工上和严折西,严工上演技一流,音韵专家,曾担任上海戏剧学院教表演课教授;而他儿子严折西作曲灌音(录音)一把抓,还是画家,专业画连环画,有研究者说严折西是近代上海不可多得的复合型艺术人才。
严折西1909年出生,昨天的朋友圈,雪梨老师写了如下一段话以纪念她的外公110周年诞辰:
黎锦辉有名,聂耳更有名,周璇大名鼎鼎,当年在联华歌舞班担任教务主任的严折西是发现聂耳、周璇才华的那一个人,将他们招收进培训班并辅导,一路提供出声出镜机会。严做过演奏员,做过歌舞片编导,留在历史上的英名源自他的作曲高产传唱广泛以及漫画创作寥寥几笔人物就被刻画栩栩如生,后来他是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上海文史馆馆员。
四十年代初(严折西)在英商百代唱片公司任灌音部主任兼大中华及胜利唱片公司特约作曲家。严折西为三、四十年代的歌曲、音乐创作及唱片录制和保存优秀音响资料也作出了一定的贡献。严折西与“金嗓子”周璇的友谊与协作一直很融洽,五十年代周璇曾到严、杨夫妇所居住的慈厚北里家中拜访,引得弄内邻里都来一睹大明星的风采(《聂耳“卖报歌”因她诞生》作者:瞿铭荣;《档案春秋》2006年第08期)。
下图中间红字标注的是《义勇军进行曲》的作曲者聂耳,看这个格局应该是某部电影的部分创作人员的合影。
严折西和薛玲仙结婚,薛去世后,经著名歌星白光介绍,严折西和杨碧君结婚。
严折西后来进少年儿童出版社专职创作儿童美术作品兼任美术编辑,为《小朋友》期刊创作了大量的插图,为长篇童话《小公鸡历险记》作装帧设计和配插图,该书在1959年作为优秀儿童书籍被选送参加德国莱比锡国际书籍艺术展览(黄可:《美术和音乐奇才严折西》,来源: 东方早报 2014-11-16 09:54:18)。
雪梨老师曾和我一起共事,算是老同事,但对于她家族的故事以前从来未曾听她提起,我就知道她先生是全国著名的编剧,笔下创作出很多耳熟能详的作品,有些人物深入人心,说出来你一定知道。前些天我们采访了近代中国留美回国的建筑师过养默女儿过舜英和儿子过觉生,文章发布后,雪梨老师的先生姚大编剧写来一长段话大大剧透了过觉生老先生的背景资料,原来他们曾是住在一个单元楼的邻居。链接点进去看看:《过妈妈说那过去事 复兴西路永福路口良友公寓是过养默设计的吗》、《“扎”在永福路的三位近代著名建筑师自宅 过养默女儿冀望父亲的灵魂再回到旧居菜根书屋》。
严折西代表作之一:《如果没有你》,歌舞片《柳浪闻莺》插曲。罗拉·费琪(Laura Fygi)试音碟,外国人唱上海老歌,味道好极了。
外公严折西(1909年2月-1993年12月31日),雪梨老师说:“外公的大女儿严小玲嫁给了上海滩有名的爵士鼓手陈观浩,我爸爸打得一手好爵士鼓,早年是百乐门爵士鼓手后来也是和平老年爵士乐队第一任爵士鼓手。”雪梨老师说起外公和父母亲,家族的荣誉感油然而生。
上图为严折西和薛玲仙的子女,下图为严折西和大女儿严小玲、女婿陈观浩,来自雪梨老师家庭相册。
听着罗拉·费琪唱严折西写的歌,我和雪梨老师约了时间采访,雪梨老师说我们还是去上影乐团吧,在那里可以寻找我们家过去很长时间的欢乐。上影乐团?雪梨老师说就是现在的上海爱乐乐团,武定西路江苏路口。
查阅《上海地方志·电影志》找到了如下文字记载:
1956年春,为了筹建上海电影乐团(简称“上影乐团”),文化部电影局抽调本部音乐处王云阶来当团长,并从北影和长春电影制片厂(简称“长影”)、八一电影制片厂(简称“八一”)、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简称“新影”)等单位的电影乐团抽调乐队人员60多人来上海。来自北影的有:牛琨、刘君瑞、周燕等。来自长影的有:梁娴彬、潘世濂、马自臣、陈振声、李长义等。来自八一的有:秦孑民、麦兆雄、吴子平、师永祥、宋鹏程、赵恒成、畅子鸣等。来自新影的有:唐国枢、陈观浩、陈林等。
雪梨老师说,这些开团元老,我们都叫叔叔阿姨的。
武定西路是1911年公共租界工部局越界所筑,初名开纳路。1954年正式改称武定西路,雪梨老师随父母1956年从北京南下,住进了今天武定西路1498号大院,雪梨老师的童年、少年和青年时代都和这个大院有关,1979年上海电影局特批,拿出武宁新村的新工房,这才让大院里的家属楼腾空。
这是在上海很少见的大院成长故事
我说有点像王朔笔下的北京部队大院吗?雪梨老师说像,也不像,因为这里每天有音乐有歌声,当然有一地鸡毛。
图片来自上海爱乐乐团官网,图右大宅子的辅楼二楼靠主楼六扇窗户的就是雪梨老师的家。
雪梨老师迫不及待地上了辅楼二楼,原先的食堂变成了厕所。转到大花园到底的排练琴房,爸爸的鼓乐房间已成为电梯井了。
父亲陈观浩,乐团公认的英俊小生,也是乐团的大能人,绝顶聪明,会修收音机,放电影,谁家有东西要修,自然会到辅楼来找他,雪梨家的人口多,自然住房面积大点,我说现在也算是个大平层了吧。但雪梨老师说她家没有套内的厨房和卫生间,这个主楼过辅楼中间段有个空间,她家就搁出卫生间,灶头就在对面将就着,因为周一至五工作日大院里有乐团食堂开放的,自开炉灶也就周末,雪梨老师说;“妈妈是乐团合唱团的女中音和报幕员,不娇贵,随手可以烧出一桌菜,单身汉周日闻着饭菜香就来了。”
看着修缮好的老宅子,上海市政府在1950年代对艺术院团的办公和排练场地真是无微不至地关心和照顾,以后会专门写点艺术院团的大洋房,先前写了上海滑稽剧团。爱乐乐团的前身上海电影乐团,现在归属于上海文广演艺公司了。链接点进去看看:《上海“一级区域”答观众问 庭院深深深几许 探访上海三处秘境大宅门》和《上海文化机构里的老洋房谁最嗲 现在开门迎客老洋房穷赚租金》。
我跟随雪梨老师,她仔细地指出大宅子里小伙伴们嬉闹打斗的场地,主楼一楼的正南弧型晒台有几级台阶,小伙伴几乎是天天在这里跳下去再奔回再跳下去,雪梨的弟弟还为此摔成了骨折。而大楼梯是雪梨小时候体操练功的好把杆,唰的一声,不服老的雪梨老师有很好的腰腿韧性。
最有趣的是雪梨老师是双胞胎,她是妹妹,她姐姐就是在主辅楼的楼梯邂逅姐夫的,乐团从上海音乐学院招收来的圆号手,和岳父一个铜管乐鼓乐组的,乐团上下一直以为是岳父看中招婿的,其实两人在楼梯口一见钟情,二见倾心。
雪梨老师家如今是乐团的乐谱资料档案室,档案架一排排已经难观全貌,雪梨老师说家门口到了冬天堆满了煤饼,而主辅楼之间的中庭本来是个没有热水笼头的澡堂。
1970年代雪梨妈妈和一楼大石狮子合影,雪梨老师说大狮子已毁,小狮子幸存。上图拍摄于1997年。
修缮完成后的内景。
重点保护内容及要求:武定西路1498号优秀历史建筑的保护类别为二类,根据《保护条例》第二十五条,建筑的立面、结构体系、基本平面布局和有特色的内部装饰不得改变。根据《保护技术规定》,武定西路1498号的单体各立面、喷泉雕塑及花园等为外部重点保护部位,入口门厅、原底层会客室、楼梯间、室内木装修、地面马赛克、彩色玻璃、镶嵌窗、壁炉、天花线脚及其他有特色的内部装饰为内部重点保护部位。(武定西路1498号优秀历史建筑修缮工程保护要求告知单 来源:静安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 2016年5月19日)
雪梨老师说上二楼的彩色玻璃是乐团成员用刷厚白漆遮盖保护下来的,正好在楼梯口遇到一个施工管理方的小伙子,他接上话说这个玻璃原配的,查阅到房屋建筑资料有记载说是从意大利进口的。
这个大宅子1923年建造,雪梨老师更是说了一个老人传下来的说法,这个房子在被汉奸潘三省卖下做地下赌场和西餐社之前是市三女中(中西女中)的校董私邸,这个说法也不无道理,一路之遥。
这个白光版本的《如果没有你》,有报道说这首歌是严折西写给杨碧君的。
严家原先住在铜仁路的慈厚北里,后来和常德路电车储车场一起被郭鹤年的嘉里建设买下后拆除,原址建造了如今嘉里中心。严折西以画家和词曲作家(自由职业)双重身份被聘为上海文史馆馆员。
1994年来临的前一天严折西驾鹤仙去,他将爵士乐自由洒脱糅合上海老克勒风格一起带去天堂,那里有他以前招生进联华歌舞班的聂耳、周璇···,他最爱的爸爸严工上也在那里等着听他演奏呢。
由严折西再追溯严家上一辈,这支从安徽歙县棠樾村出发的严氏族亲,到上海闯出自己一片天地最早的是严工上,和严折西一样有百度百科条目可详细查阅。严佐之有专门的文章:《为了不该遗忘的“百年歌声”——回忆我的祖父严工上、父亲严个凡和三叔严折西》,严佐之是华东师范大学教授。
见识一下严老爷的演技吧,我们特地去找了《一江春水向东流》有大段严氏表演法,从身段、眼神到语言,这个他最拿手,人家是教表演台词课的教授啊。
雪梨老师说她爸爸曾说过“男学工、女学医,浪荡公子学文艺。”,但外公严折西不这样看文艺,早年家族规定不可从政,可以学艺,要知道歙县是昆曲的发源地啊。在新文化运动开启民智的过程中,上海这个海纳百川之码头给严家的艺术家们提供了绝好的施展才华的舞台,他们是中国现代戏剧和现代音乐和电影的开创者。
雪梨老师在上影乐团大院里居住时期(1956年-1979年)每天都可以看到喷水池里的雕塑,上图拍摄于1994年喷水池里没有雕塑。非常可惜的是新修“幼童嬉水”真是风马牛不相及,雪梨老师说原先是个女神怀抱金鱼的造型,和爱神花园的那个雕塑很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