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福路233号巨泼莱斯公寓是1918年建成的吗?C. D.Kingsbury是谁?
对安福路原始房东,我们写了穆安素(201号)和吕建康(249弄5-6号)以及乌兰诺夫(255号),今天来看安福路233号和安福路7号,原始房东的名字都已经找到,旧时代他们在巨泼莱斯路的史迹一点点地比对出一小部分。穆安素父子两代人关系复杂,我们在重新梳理史料会出一个图文增补版;吕家两代人因为有一本自传,史实就比较清楚,《安福路吕家双宅背后的秘辛 母亲节特别报道 逆境中的上海吕氏八兄弟奋斗人生》;乌兰诺夫的安福路255号大宅发布在去年底,《年终专稿:安福路255号是新泰洋行大班住宅 俄罗斯贵族安得罗夫先生被误传了N多年该改正了》(链接点进去看看)。
安福路=巨泼莱斯路=Route Dupleix
本名金斯伯里公寓 后叫巨泼莱斯公寓
我们找到一张比较早时候拍的照片,大门造型还是朴素无华的清水,后来好心人刷了颜色,假了,估计过一阵,新一轮的街面建筑外立面整修会恢复老底子的清水。很多老建筑的保护性修缮仅用些化学清洗剂兑水再高压冲刷即可,这次延庆路两栋老洋房和大福里整弄堂的外立面经过冲刷再做了局部修补,呈现出来的效果很不错,路过看过去很舒服。
素面朝天,不施脂粉,自炫美艳。
2008年8月张霞进入此公寓,她在Flickr上写道:The house was repainted recently, in only two colors -- HORRIBLY, HORRIBLY, HORRIBLY. Bricks were painted pale orange, rather sloppily too, and everything else, including the ornaments got under the later of dusty-gray paint. New paint gives the building a shallow cheap look. Right on, Shanghai!
三个大写HORRIBLY,太可怕了,翻译成上海话:真心吃不消。后来这个公寓名字被质疑,也是由张霞最早提出:I was puzzled to see Dupleix Apartments referred to as Kingsbury Apartments in this memoir. Mr. C. Kingsbury was living there in 1934; perhaps he was the proprietor.
安福路233号叫Dupleix公寓还是叫Kingsbury公寓?我们重新检索张霞给出的证据并结合字林西报行号录,发现叫金斯伯里公寓没错,历史上此公寓同时也被叫“巨泼莱斯公寓”。
对着门口这块优秀历史建筑铭牌看了一会儿,年份写得准确吗?
张霞很厉害,她找到了一张1922年的地图,巨泼莱斯路还很荒凉。海格路上那个建筑物是中国红十字会总医院暨医学堂(1910年建成),老楼还在今天的华山医院内。
而我们在1925年行号录里看到的巨泼莱斯路,住户少得很,有趣的是单号人家多,都是喜欢北进门、南面有洒满阳光的大草地。我们接着张霞的疑问写下去,故事也从这份名单开始,请注意当年的201号,和现在的201号不搭界,TA是最接近金斯伯里公寓(巨泼莱斯公寓)的那家,名字好听,孔雀先生。这个Peacock先生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一个会展翅开屏的动物,孔雀这个名字也因此在中国电影史上有名,1923年以孔雀电影公司在上海成立。
孔雀电影公司名字和孔雀先生家的地址联系在一起,孔雀先生似乎和公司没有关系,他不在高管名单中。还是拿出那本1925年行号录,我们检索发现了Roger A.Kingsbury 金斯伯里先生的名字,但这个金斯伯里还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一个,只能说同姓就有可能是同门。这个姓也不常见,有这样的解释姑且听过算过,The name Kingsbury means "The King's Manor".(朕的庄园)。Roger A.Kingsbury 因为孔雀电影公司和巨泼莱斯路挂上了钩,后来他的同姓兄弟拿下这块地建造了金斯伯里公寓。1925年在201号附近没有出现Kingsbury Apartments的字样,1918年不攻而破。
插一句,上图有S.J.B.Cheng的人名,他是中国第一代留学美国读电影艺术专业的程树仁(S.J.Benjamin Cheng)。有关孔雀电影公司,牵涉到周自齐、郑伯昭以及英美烟草公司高管等等历史人物还需花时间梳理,不展开。
反正公司排名第二的金斯伯里先生对巨泼莱斯路这块地有了新感觉。
1927年1月字林西报行号录上赫然出现了也是第一次出现了金斯伯里公寓房东名字,按照正常思维推测,金斯伯里公寓的建造时间应该在一年前的1926年,交房后市政部门会来登记,房东也要在行号录露个脸,公寓大房东叫Kingsbury, C. D.。
Kingsbury Apartments
Kingsbury, C. D., owner.
Time:1927- 1
Address:199 Route Dupleix W. 2921
那时候的门牌号码是199 Route Dupleix W. 2921,巨泼莱斯路199号,电话需要呼叫西区电话分局转接2921线(西区电话分局在毕勋路,如今的汾阳路57号,老房子还属于上海电信局)。一个暂住附近的美国人向Kingsbury Apartments走来,他到上海投奔雷文和史带两位商界大佬。1927年-1929年公寓的二楼住过一户叫Richardson的人家,保险代理人,他儿子叫Fred Richardson,后来也做了保险代理人满世界跑,1927年才4岁。晚年的他写了一本叫《外国人历险记》(Expatriate Adventures)的自传 ,整理出家里珍藏的老照片随书发表,就是他将巨泼莱斯公寓定名为金斯伯里公寓。
看到了吗?在暂居人家家里六个月之后,他家搬进了金斯伯里公寓。下图是目前唯一能查到的安福路233号老照片,他爹做保险代理人住得一般(相对花园洋房而言),但面子上要有光彩,于是花钱买了辆好车,福特A型1929年款。
这张图片也告诉我们如今老公寓沉降速度有点快,毕竟上海是软土地基要打很深的基础桩。1929年后他家搬去了凡尔登花园87号(如今的长乐邨),独门独户独家小花园,有天有地有楼梯。
通过读Fred Richardson的书,我们可以解释清楚张霞的一个猜测。There is no such rounded staircase in Kingsbury/Dupleix. This looks like another building on the same block: 255 Anfu Lu。张霞认为Kingsbury/Dupleix公寓没有台阶可坐,作者应该是坐在隔壁乌兰诺夫超级大花园洋房台阶上。
这个猜测错了,作者离开中国很多年,且都是小时候事情,全弄清楚不容易的,照片背后应该又没有当年的注释。我们眼尖,发现了Fred Richardson父亲当年来上海暂住的地方其实是如今安福路7号花园洋房。
the Secretary of the Foreign Y. M. C. A
能查到Cliff Pettit还在国际礼拜堂里做事,普益地产的老板雷文(Frank Raven)也是那个教堂的主持人之一。
楼梯来了,请对号入座,后来这栋大宅成为大收藏家罗伯昭私邸。对照一下1925年行号录,我们可以肯定当年的巨泼莱斯1号=安福路7号,住户W.W.Lockwood是Cliff Pettit在基督教青年会同事,他的中文名字叫駱維廉,他写的《本会三十五年的历史沿革》对研究近代上海历史很有帮助。
W.W.Lockwood=Lockwood, William Wirt
The China Who's Who Foreign(1927)
Lockwood, William Wirt,(Shanghai), o: Secretary,Young Men's Christian Association; b. 1877 at Odell, Ill.,U.S.A.; f. W. W. Lockwood;m.Mary Waite; mar. Mary Town,1903; educ. Peru, Ind. High School, De Pauw Univ.;arr. C.1903; deg. & hon. Ph.B., M.A.;Secretary, Board of Managers,Shanghai American School;clubs, American, American Univ., Pan Pacific Assn., Royal Asiatic Society; r. add. 201 Szechuen Road; h. add. 347 Madison Avenue, N.Y.; n.American.
张霞查到在1934年行号录有C.Kingsbury 在金斯伯里公寓居住的信息。而我们查字林西报发现此金斯伯里是个在行号录上玩捉迷藏游戏的大房东,经过统计,他留下自己 Kingsbury, C. D., owner信息的,仅见于1927年7月至1929年1月行号录;看得出那时公寓在招商,需要老板打广告点明自己大房东身份。然后1930年7月至1935年1月,不见了大房东名字,可以想象那应该是租售两旺,一房难求。
除了Kingsbury Apartments之外,Dupleix Apartments的信息里一直没有大房东名字。还需要说明,1935年前,此公寓门牌为199 Route Dupleix,后改为253 Rte Dupleix,现在的门牌号码为安福路233号。
号不同但都是一栋老公寓。如果对不上号,历史的风云会飘飘过。
也正因为有了Kingsbury, C. D., owner这几个关键词,我们发现他还是安亭路上金司林公寓(King's Lynn Apartments)的大房东。
以后再说安亭路,Kingsbury, C. D.还有待更深入地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