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在屋里厢整理高清晰外滩历史照片 汇中和礼查两家百年奢华饭店的几个小故事
写了《窝在屋里厢整理高清晰外滩历史照片 从太古洋行到沙逊大厦的几处小细节》(链接点进去看看),码着码着,码了六千字,刹车。
今天码外滩的后半段,从汇中饭店(Palace Hotel,如今和平饭店南楼)一直走过外白渡桥到黄浦路,黄浦路之前就叫黄浦路,外滩之前叫黄浦滩路,我们还查到1906年行号录,外滩有个亲切称呼:
The Bund = 洋子路
也因研究了一下洋泾浜,我们知道下图那座桥就是法界和英界之间的界桥,J. Paul Getty Museum收藏多幅上海十九世纪八十年代照片,翻拍效果一流,借来四张外滩图片。
从洋泾浜一直到外白渡桥,那时还是一座木桥,不管是木桥还是后来的铁桥,TA的外文名字都叫Garden Bridge,因为TA也可以被认为是外滩公园(Public Garden)的一部分。
上图为外滩公园(Public Garden,如今黄浦公园)大门,多囉嗦一句,黄浦公园门牌号码为中山东一路28号,有点特别;下图为The Margary Memorial during winter, Shanghai,摄影师John Thomson(Scottish, 1837-1921),看人家博物馆收藏一幅作品都将来路搞得煞煞清爽,Samuel Wagstaff, Jr., American, 1921-1987, sold to the J. Paul Getty Museum,1984。
马嘉理(Augustus Raymond Margary),在华七年,最后死在云南,29岁,他曾在上海工作过,掌握了中文翻英文的本事。他的死和中国和英国签署《烟台条约》有直接关系,《中英烟台条约》也叫《滇案条约》。我们从法界外滩过来,知道那个高耸的天文信号台其实也一个纪念碑,纪念郭士立(郭实腊),也是一个翻译官。还记得上海外国语大学十六字诀吗?
格高志远,学贯中外
诠释世界、成就未来
马嘉理在华工作期间的书信和报告后来被整理出版,The Journey of Augustus Raymond Margary. From Shanghae to Bhamo, and back to Manwyne,中文书名叫《马嘉理行记》,小标题都是地名,他从上海出发去班洪再回到蛮允,1875年的深度探险记录(其实是单位派他去边境接重要客人),在重商主义的理念中,若能大大缩短运输距离,减轻货物运输的危险性,就算付出艰辛的努力也很值得。阿礼国(Rutherford Alcock,曾担任英国驻上海总领事)在此书的后记里这样写。
这也让我们想到了那时候俄罗斯商人,他们走通了一条从武汉到圣彼得堡的“中俄万里茶道”。链接点进去看看:《年终专稿:安福路255号是新泰洋行大班住宅 俄罗斯贵族安得罗夫先生被误传了N多年该改正了》。
所有在滇被害人员家属,应给恤款,以及缘滇案用过经费,并因各处官员于光绪二年以前办理未协有应偿还英商之款,威大臣现定为担代,共关平银贰拾万两,由威大臣随时兑取(《烟台条约》第一端“昭雪滇案”之第五条)。
光绪二年=1876年=丙子鼠年
威大臣是威妥玛(Thomas Francis Wade),当时英国驻华公使,也是有学问爱琢磨的人,威妥玛拼音是他老人家发明,害得我们小时候写自己名字不能写Zhang,而要写Chang。下图是1927年一队万国商团轻骑兵路过此地。
看一张横幅全景照,沙逊大厦黄金C位,接下来我们退回到前几天沙逊大厦的位置,也是南京路起点,那里有家叫汇中的老饭店是今天重点话题,中山东一路19号,现在只有在历史书里叫叫汇中饭店,也没人叫外滩19号,百年奢华饭店被叫和平饭店南楼,或者斯沃琪和平饭店艺术中心,也正常,对面和平饭店也冠了酒店管理集团的名字叫费尔蒙和平饭店,都挺好。
礼查饭店(Astor House)改上海证券博物馆,没想到。
今天出发地叫汇中饭店,结束地附近有家百老汇大厦,中文里都带个“汇”字,百老汇大厦起名是因为百老汇路,这个“汇”很贴切地将英文里的way翻译出来了,百老汇路 = Broadway Road,大路宽街,当年虹口一带美国殖民势力比较凶猛,北外滩 ≈ 美界,最早美国驻上海领事馆在黄浦路,和德国领事馆以及日本领事馆毗邻。我们写过《1949年前外国驻上海领事馆都在啥地方?》(链接点进去看看),这次又收集了不少领事馆老照片和老明信片待会图片联播。
1929年前,汇中饭店站外滩黄金C位
回到汇中饭店,这个“汇”更有意思,TA要汇中,沙逊大厦1929年后才成为外滩黄金C位,之前的黄金C位是汇中饭店,人家酒店就叫Central Hotel,Central = C 。对比了沙逊大厦之华懋饭店(Cathay Hotel),Cathay = C,这个C 更厉害,中国,我们恍然大悟,原来C位包含了沙逊爵士与嘉道理爵士之间的商战,沙逊想在酒店业也坐上第一把交椅,沙逊集团的原部下、跳槽单飞的嘉道理在上海深耕的同时准确地把握住了香港机会,笑到了最后。
1854年汇中饭店就在外滩和南京路,字林西报行号录记载如下:
CENTRAL HOTEL.滙中
Reilly, F. E., Manager.
Time:1877- 1
Corner of Nanking Road and the Bund.
Palace Hotel滙中
Central Stores, Ld., Props.
Morton, Capt. H. E,, Mng. Direc.
Collier, E., Assl. Manager
Time:1916- 7
19 The Bund and 2 & 4 Nanking Road
我们看到行号录上业主名字起了变化,之前汇中饭店转过几次手,等到汇中洋行(Central Stores, Ld., )出现,这个汇中的名字是为收购酒店才使用还是早于收购前?反正汇中洋行不断在上海收购高档酒店,后来干脆就叫自己为上海大酒店有限公司(Shanghai Hotels Ld.,),TA的老板叫爱德华·爱滋拉,可惜英年早逝。链接点进去看看:《淮海中路1209号红砖老洋房原是爱滋拉100多年前建造的“天赐大宅” (Erza Adeodata Hall) 正静等新生》+《爱滋拉光辉岁月定格在38岁 天赐大宅内外走几圈看历史存留还有几许修旧如旧路漫漫》+《新康大楼新康路新康花园新康公寓各有各精彩 Ezra家产细细数》。
上图广告招贴里的The Hongkong and Shanghai Hotels, Limited = HSH = 香港上海大酒店有限公司。
WE are officially informed that the Astor House Hotel has been purchased by the Central Stores Ld.,1915年8月24日《字林西报》公告,汇中洋行已购下礼查饭店……
如上礼查饭店,如下汇中饭店,一个老板的两家酒店。
在香港社会发展局网页(https://www.hongkongheritage.org)截取了如下两段话:Following Ezra's death in 1921 and the sudden passing of Board member Ellis Kadoorie in 1922, The Hongkong Hotel Company acquired The Shanghai Hotels, Limited - marking the historic birth of The Hongkong and Shanghai Hotels (HSH) in 1923. 1921年爱滋拉英年早逝和1922年伊利·嘉道理突然离世,在这样的情况下,1923年香港大酒店有限公司收购了上海大酒店有限公司。Central Stores Limited was established in 1896 and marked a revolution in the nature of hotel keeping in Shanghai. In 1909 the Company opened the Palace Hotel, majestically situated on the Bund and Nanking Road, known as the 'Oxford Street of the East'. The Palace was considered one of the most 'homelike' hotels for visitors to the Far East and offered city tour guides arranged through the hotel office. In 1915, the Company, later renamed The Shanghai Hotels, Limited, purchased the Astor House Hotel (established in 1858) under the drive and vision of newly elected board member and shareholder Edward I. Ezra.
也顺便介绍了汇中洋行(成立于1896年)以及后来的上海大酒店有限公司以及大股东爱滋拉先生,做酒店必须奉行”宾至如归“的服务宗旨,还要为远道而来的客人做好城市导游工作。如下这段话本应该放在最后过了外白渡桥以后在黄浦上说礼查饭店,The hotel was considered the most luxurious hotel in Shanghai during its heyday, with a famed ballroom that played host to new Jazz Age dances and the popular Argentinian 'tango teas' craze of the early 1900s. The Herald touted the ballroom as the finest in Shanghai, with murals in cream and white matte highlighted with gold, and a polished oak floor 'in beautiful condition for dancing'.反正礼查饭店是引领上海时尚之地,最为著名受人称道的是TA家舞厅(孔雀厅),1900年代上海的有钱人绝对都来打卡。a polished oak floor 'in beautiful condition for dancing'应该是老克勒说的那种弹簧跳舞地板。
从零零碎碎的标题里我们大概知道爱滋拉入股礼查饭店后的变化,如扩建了大堂;1916年给每层楼安装了一部电话机;在屋顶花园里特别安排管弦乐队表演并积极和电影业老板准备试验户外电影放映,而每晚八点半雷打不动,各类舞曲会在跳舞厅奏响······THE new ballroom on the first floor of the Astor House was opened on Saturday evening when a large number of dancers enjoyed the excellent new floor which has been laid down by the enterprising management.看到吧,字林西报也来表扬饭店的经营者了,说他们有上进心(enterprising ,1916年10月9日报道)。
以下是精心收集的汇中饭店老照片,1929年前还能远眺TA东侧全景面,如果其南京路那一个外立面朝向外滩的话,沙逊大厦再有高度也压不住TA的风采,汇中的兄弟汇丰也了解一下,汇丰银行=The Hongkong and Shanghai Banking Corporation Limited=HSBC,直译为香港上海银行有限公司,1865年在上海成立。
过了外白渡桥后我们还会再说礼查饭店,众多达官贵人在那里住宿过留下了珍贵记忆,我们要说的是两位探险家,其中一位想重走马嘉理之路。
江西中路圣三一教堂斜对面的客利大饭店也是HSH家的。链接点进去看看:《110多年前上海豪华酒店长租公寓生活实录 彩色高更风格影像出自《字林西报》记者太太修版》。
南京西路(原静安寺路)江宁路(原戈登路)以及南汇路(原大华路)一带曾有一家大华饭店也是HSH家的。因为离开西摩路(如今陕西北路)宋家老宅近,蒋介石和宋美龄的西式婚礼也在此举办。过两天,我们会做一个”窝在屋里厢整理高清晰南京西路历史照片”长篇专题,会重点介绍一下大华饭店(Majestic Hotel )。
1917年,我们看到汇中饭店在字林西报行号录登记的地址有所变化,19 The Bund and 2 & 4 Nanking Road,也是不按照常规编写的,如今TA家的门牌号码与和平饭店混在一起,都是南京东路20号。
1920年有个股票经纪人宝源洋行大班曾买下来玩了一阵子(MR. Irvine Williams, proprietor of the Central Hotel,字林西报1920年12月29日报道),我们发现上海股票经纪人协会(Shanghai Share Brokers' Association)就在汇中饭店内,估计是从股票交易中,钱来得实在太多、来得真得太快,一激动就····,但饭店和股票是两桩生意,节奏完全不一样。
说回沙逊和嘉道理,链接点进去看看:《旧上海沙逊集团人才济济 离职单飞者事业有成 沙逊爵士珍贵照片全放送》,老老嘉道理、老嘉道理和小嘉道理三代人打拼出一个闻名世界的酒店品牌,如今他们家族带着奢华的半岛酒店回到了外滩,酒店门牌号码是外滩32号。
在汇中饭店的宣传册上写着酒店有150间房(带卫生间),到了沙逊大厦之华懋饭店突出了客房数250间,感觉就是要压对面对手一头。
下两图需要对照看,1914年,汇中饭店6层发生大火,原位于顶层的两座巴洛克式的亭子及屋顶花园烧毁。在火灾后的修复过程中,顶层被修复为平顶(引自《文物建筑加固典型案例:和平饭店南楼抗震加固及改造工程》)。
汇中饭店也接受办公的,底商也活跃。曾经做旅游纪念品兼古玩买卖的康茂洋行(Kuhn & Komor)留下两张照片。
2007年,斯沃琪取得此老楼30年经营权,更名为斯沃琪和平饭店艺术中心=Swatch Art Peace Hotel。Swatch Art Peace Hotel 欢迎全球艺术家进驻,在上海这座非凡而充满魔力的城市共同体验独一无二的现代艺术文化氛围(https://www.swatch.cn)。也许是受到启发,礼查饭店被证券行业的有心人看中,当然那里曾做过上海证券交易所,孔雀厅规定穿着服装是红马甲。
外滩23号:德国总会的短暂一生
外滩24号:横滨正金银行大楼40号房
外滩27号:怡和洋行大楼加了层
外滩28号:怡泰洋行格林轮船是一帮
下图的封面用的是德国驻上海总领事馆黄浦路时期的照片,这次我们也收集到不少德国领事馆黄浦路时期的照片,这也给之前写的《1949年前外国驻上海领事馆都在啥地方?》(链接点进去看看)做了增补。看如今永福路上德国驻上海总领事馆和总领事官邸在一起,当年黄浦路也是两栋外廊建筑组合成兄弟楼,还配置德国福音教堂,对旅沪德侨来说办事做礼拜很方便。
染了色以后,风景画的即视感。
在外滩还曾有卓然而踞的德国总会,存世时间不长,留下的影像资料不少,下图前景中有一个纪念碑,叫Iltis Monument以纪念“1896年7月23日在中国黄海风暴中遇难的伊尔底斯号炮舰全体德国船员”,半截桅杆是从沉船上打捞回来的,此段历史桅杆后来搬迁到了大西路德国俱乐部,黄浦路的福音教堂拆除后邬达克为德国侨民设计了大西路新教堂,有点可惜的是后来福音教堂和俱乐部也拆除了,地皮上建造希尔顿大酒店和贵都大酒店。有点年纪的朋友知道以前那里有个黄楼卡拉OK,懂的自然懂不要想歪了,老板是川沙黄楼人,日本黄楼商事株式会社社长黄一勤,当时从日本带来美金来投资的。
德国总会一直是外滩独特的地标建筑,出挑也是靠TA刺向云天的特色尖顶,这样的建筑目前只能在淮海中路1131号和永嘉路501号看到些许影子。
外滩正对着南京路的雕塑是纪念中国海关第一任总税务司赫德,1914年设立,退60年的1854年,年轻的赫德作为一位见习翻译来到中国。由于赫德巨大的影响力,在他去世的1911年,清政府就授予他尚书衔太子少保这一崇高的荣誉,1912年3月,时任上海工部局总董德格雷(Harry De Gray)建议纳税人应出钱打造雕像,以纪念赫德执掌中国海关做出的巨大贡献。铜像由英国雕塑家亨利·贝格拉姆(Henry Alfred Pegram,1862-1937)设计(江宇翔、李圣恺:《上海外滩的赫德铜像始末》)。
“尚书衔太子少保”相当于正部级。
德国总会的东隔壁是横滨正金银行大楼,那里的40号房间曾是上海人熟悉的著名建筑师邬达克打样行,从1926年起到1932年,邬达克要跑来外滩画图纸、看家具(据说他定做的家具大多来自南京路四川路口的福利公司)、对着黄浦江冥思苦想,还要去附近普益地产公司老乡那里“讨”生意,链接点进去看看:《雷文和邬达克 甲方乙方做生意 异乡遇老乡两眼放光芒 谁是Hugo Sandor?》。
邬达克1932年搬去了圆明园路真光大楼,一直到1940年,在字林西报行号录上他第一次出现是1920年,最后一次出现是在1941年,他还曾担任几家企业领导职务,也曾担任一届匈牙利俱乐部主席,此俱乐部活动地一直在他设计的辣斐大戏院内。
要说从上海外滩走向世界的大商业单位有几家,汇丰汇中,外滩17号出了史带(C.V.Starr),链接点进去看看:《雷文和史带 一个需要史海钩沉 一个已名扬天下 其实1910年代起在上海他们是忘年交》,外滩27号曾是怡和洋行办公楼,目前还名列在世界500强企业内。
从下图里可以看到怡和洋行如何从小楼到大楼的,后来加了层,上海外贸公司进驻此楼。链接点进去看看:北京东路外滩源轮船汽笛声里“点歌台”引出一篇《外滩27号6楼的回忆》。
下图为美国海军陆战队第四团到达上海集合列队,1927年,后来第六团也到过上海租界协防,看过第四团一些回忆录,不打仗的时候他们还是很嗨皮的,出差在外的男同志在宾馆里没少收到过门逢里塞进来的小广告,来一张早年的小广告(http://chinamarine.org)。
外滩27号靠近北京东路,斜对面是外滩公园(如今黄浦公园),中国第一座公共园林(Public Garden),有句话说得蛮那个:黄浦公园见证了上海百年风云的潮起潮落。
外滩27号隔北京东路是外滩28号,其实人家地址是北京东路2号,楼主或者说设计师公和洋行比较有历史记录意识,楼名和建造时间统统刻在外墙上,这个楼主怡泰洋行,感觉像是怡和洋行兄弟。怡泰洋行是McGregor兄弟打拼出来的,怡和洋行=Jardine + Matheson。这两个年轻人其实是学医的,当时东印度公司需要招募两个人到做贸易的大船上,帮人看看病。时间长了,他们发现帮人看病,赚钱太少,而在船上拉东西,做贸易,赚钱更多(冯仑商业私房话)。
怡泰= McGregor Bros. & Gow
怡泰=McGregor, A. G+McGregor, B.
后来变成了McGregor Bros. & Gow,再后来加了Holland,中文名字都叫怡泰輪舩公司,Glen Line Eastern Agencies Ltd.也是他家的,一套班子两块牌子而已,大楼被叫怡泰大楼或者格林邮船大楼都正确。如同法界里的法邮大楼,我们也找到一张格林邮船广告,不知道谁抄袭谁的创意?
1945年,一个美国海军大兵带着彩色胶卷来到外滩,怡和洋行还没加层,怡泰洋行顶上飘着美国旗。
抗戰結束後,大樓所有權歸還格林格林郵船公司,但因業務一時難以恢復且大樓擁有完善的收發報通訊系統,故而租給了美國海軍及美聯社等新聞機構使用。美國海軍憲兵機關和軍郵局當時也設在此樓,大樓底層此時是美國新聞處閱覽室(维基百科)。
后来,上海解放了,上海人民广播电台开始在那播音。我曾问过电台的朋友,黄浦江上大轮船鸣笛影响不影响播音效果?电台的朋友说听不到的。后来我被淳子小姐(张爱玲研究专家)邀请去电台做过一次直播,关了厚厚的直播间门,里面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真心佩服独自对着话筒说几小时不吃螺蛳的电台主持人。
外面的外滩,路面无论什么时代都宽阔大气;那时去江堤的坡也缓缓的,还没有高高的防汛墙。
德国作为一战的战败国,其海外侨民也不被待见,伊尔底斯纪念碑,它在德国战败后的1918年12月的一个晚上,被仇恨德国人的英美侨民齐力推倒(郭 冬、王泰来:伊尔底斯纪念碑)。
1935年7月4日字林西报图文报道,标题为:外滩地标建筑消失。
DEMOLITON OF BUND LANDMARK
外白渡桥两岸边外国驻沪领馆多
1843年上海开埠后,港口地位的迅速提升,城市空间不断扩展,特别是县城以北的租界地区,在一片农业圩田上,迅速长出来一座新城。出于市政管理与城市安全等各方面需要,上海城市地图不断涌现。现存近代上海的城市地图数量惊人,数以千计(上海社会科学院 张建敏《全球地图中的上海》)。
在此问问各位读者,有没有收藏着1927年和1932年带门牌号码的上海地图,行号录我们有,在查询老房子过程中,对号入座这件事,做起来有点难度。最近我们对上海行政长官吴铁城1932年海格路464号地址做研究,官邸是如今的丁香别墅(华山路922号)吗?
顺便带出了附近几位上海近现代史名人,如希乐思(Shields, C. H., Commissioner总邮政司)、天赐德(Teesdale, John Hermann大律师)、还有北京大学化学系教授John McGregor Gibb, Jr.等等····门牌号码都有了,老宅子估计都还在的,哪家是他家呢?
在沿江长长的岸线上,北外滩当年也是洋行扎堆之地,更多的是各国驻上海总领事馆集中在一条短短的黄浦路,德国、美国、日本、俄罗斯等国,隔着外白渡桥,英国驻沪总领事馆有一大块地。
以前是木桥,后来改铁桥。桥名Garden Bridge,外白渡桥。桥面宽了,桥基稳了,去礼查饭店和领事馆的豪车贵胄都满意。
上图看到木桥时代,从浦东看过来,那个联合教堂的尖顶很突出,还有公园里的凉亭,作为最早到达此地的英国驻上海领事馆,办公楼和宿舍以及墓地都在一起的。
下图为1979年照片,画面右侧高楼是友谊商店,已在外滩源建设中拆除,引进香港上海大酒店管理服务有限公司旗下最著名的“半岛酒店”品牌,嘉道理家族重新回到了外滩第一线。上海半岛酒店回归上海名城,优美的建筑屹立见证风云岁月的黄浦外滩,酒店设计装潢重现上世纪20年代一位华商巨贾府第的尊贵气派(上海半岛酒店官网)。
美国记者饶世和(Malcolm Rosholt)的摄影角度比较艺术,美国海军摄影爱好者Walter Arrufat的角度比较有意思,为什么要突出光陆大戏院门口苏州河岸边的那棵大树?Walter Arrufat1945-1946年在上海呆了一段时间,那张被上海人津津乐道的街头小孩吃大闸蟹的照片出自他之手。
从外滩公园门进去看看外滩与苏州河夹角地带的无限风光。
福如东海长流水的英语翻得直白,写了这么长一句话,其实两个字,小时候英语第一课:Long live ····长一点就是Long Live, long live, long long live·····
过了外白渡桥,我们去礼查饭店再说故事。
百老汇大楼现在叫上海大厦,其高处退台是观察黄浦外滩的最佳位置也是打仗的时候枪手狙击好地方。
更早一些时间,这样的好位置在礼查饭店,高度也合适。下图从礼查饭店看外滩,当年还有公济会堂(Masnonic Hall,外滩29号位置)呢。
莫里循(G. E. Morrison)和伦茨(F.Lenz)
天生冒险家曾先后入住礼查饭店
被画家后期修版着了不同颜色的同景别照片,粉有粉的媚,褐有褐的味,下图应该是还原的建筑本色。后来前景来了俄罗斯驻沪总领事馆,只能从划船俱乐部看个好侧面,透视出此地各建筑之间的平衡和谐。
均衡而稳定的建筑不仅实际上是安全的,而且在感觉上也是舒服的,建筑形式美法则表述了这些点、线、面、体以及色彩和质感的普遍组合规律(360百科:建筑形式美法则)。
花旗公馆=美国领事馆,后来美国人觉得地方小了还是不高档了,他们将领事馆搬到了江西路、九江路口客利饭店,上海大酒店有限公司管理的高档酒店式公寓,斜对着圣三一教堂。
过了桥,顺便看看黄浦路和百老汇路(如今大名路)的老模样。
1947年美国大兵在百老汇路Victory Bar门口与黄包车夫,问路还是学说上海话,讨价还价的事应该不会吧,黄包车的车钱对美国大兵来说不贵。
Mairnes, sailors and civilians mix at a Navy Day Dinner, Hotel Astor, Shanghai, pre-WWI,大兵待遇可以的,下图来自美国海军陆战队回忆录。
礼查饭店的故事比较多,大人物光临自然被大家记得住。前面我们写了1916年爱滋拉接手管理这家老牌酒店后设施改造和行业改革同步进行,宾至如归这一服务业的最高宗旨贯彻地比较彻底。从字林西报百年资料,我们无意检索出两位有性格的外国人,一个是澳大利亚人莫里循先生,一个是美国人伦茨先生,他们都是天生冒险家。
上图老老楼,下图都是老楼的。
下图跳舞厅(孔雀厅),从建筑结构看这个空间的支撑方式很先进。
DR. and Mrs. G. E. Morrison are spending a few days in Shanghai and are staying at the Astor House.:乔治·厄内斯特·莫理循博士在上海逗留了几日,一直住在礼查饭店……1916年1月26日字林西报报道,这个G. E. Morrison是哪方神圣?读字林西报的索引有一点方便,其检索系统对英文人名和行名做到了翻译准确,不用检索者费力再比对。
G.E. Morrison = George Ernest Morrison(1862年-1920年),1887年毕业于爱丁堡大学医科,曾任《泰晤士报》驻华首席记者(1897-1912),民国政府政治顾问(1912-1920)。他是一位与近代中国关系密切的旅行家及政治家(360百科)。
很少人提及他是一个勇气可嘉的冒险家,他的那本“An Australian in Chins 一个澳大利亚人在中国”(直译)的书正式名字叫《中国风情》。G. E. Morrison穿着中式服装,长袍马褂西瓜帽。还是看看维基百科的介绍:莫理循出生于澳大利亚维多利亚州的吉朗的苏格兰移民家庭。自幼喜欢冒险,18岁时曾孤身一人徒步穿越澳洲大陆,在123天内走了2000英里。1883年,他前往新几内亚进行探险,结果遇到土著人袭击,被长矛刺中,被送到苏格兰爱丁堡就医,才取出了长矛的倒刺。随后他在爱丁堡完成了医学学习。此后他以医生的身份先后到西班牙、摩洛哥等地探险。1893年,莫理循先在日本呆了一段时间、次年在中日甲午战争爆发前夕来到中国。
莫理循来中国后,于1894年由上海动身,经长江到达中国西南内陆,后循陆路到仰光,为时半年,完成著作《中国风情》,1895年在英出版后引起西方广泛关注。同年大清国与日本发生甲午战争,远东成为世界关注之焦点,为此被《泰晤士报》聘请莫理循为记者,直到1912年。开始以“中国的莫理循”、“北京的莫理循”而闻名。1896年从曼谷到昆明,次年又作横穿东三省的旅行······
经历太丰富了,真正做到了走遍大江南北,洋版徐霞客。
莫里循在中国还不太被研究。如下是两段小插曲:
第一则:从1897年到1917年,莫理循收集了有关亚洲特别中国各种书籍达2.4万册,1917年被日本三菱财阀第三代主持人岩崎久弥以3.5万英镑买下运往东京,并以此为基础建成了有“东方学家的麦加”之称的东洋文库。
第二则:莫里循儿子伊恩是著名战地记者,1950年在朝鲜战场中触雷身亡,其与中国-比利时混血儿韩素音相恋的故事后拍摄成电影“生死恋”。
在莫里循之前,1892年11月有一位叫弗兰克·伦茨的美国青年冒险家来到礼查饭店,研究自行车历史的David V.Herlihy写了一本书叫《环球骑行先驱失踪之谜》(The Lost Cyclist),伦茨环球自行车历险记。
该书专门有一节讲到伦茨上海行,他在上海请教了很多人如何去缅甸,他们都希望伦茨打消这个疯狂的念头,他起初想走马嘉理的线路去八莫(缅甸地名),电报公司给他一个建议,让他沿着电线杆骑,虽增加大约1000英里的路程,但标识物很清楚,大部分电线杆沿着一条河设置,长江吗?
Originally,he planned to follow a more southern route to Bhamo,similar to the one taken by Augustus Margary(a British diplomat who was murdered in 1874 on the way back to Shanghai).特别提到了马嘉理,说他是一位英国外交官在返回上海的路上被杀。这句话是暗示吗?
Burma是缅甸旧名,缅甸于1989年将国名由“Burma”改为“Myanmar”。
字林西报一直追踪报道伦茨的骑行动态,那时新闻报道也有趣的,伦茨的中国行靠他自己给报社写信。
那一年的圣诞节前两天,伦茨与礼查饭店的职员告别,开启恐惧之旅。估计是作者翻阅到了伦茨的骑行日记和信件,细节描写得看似平淡,前程未卜总有些忐忑。伦茨出发前特地换了银元和铜钱,还买了大衣和毯子,这增大了自行车负荷量。
a feeling closely akin to dread,这句话加了引号,应该是伦茨写在自己的日记里的话。
伦茨初生牛犊不怕虎,他骑出了黄浦路,骑上了外白渡桥,骑过了外滩,骑到了徐家汇······1893年春节正月初一是2月17日,3月3日和3月9日字林西报分两次报道了伦茨中国骑行最新消息。
Mr. Lenz, the World-Cyclist, writes us from Kiukiang under dato the 27th ult., that he was just off westward again after a month of bad weather.环球自行车旅行家伦茨,上月27日在九江告知我们,在一个月的糟糕天气过去之后,他继续向西行进……
Mr. F. G. Lenz, the World-Cyclist, writes us from Hankow that he arrived there on the 3 d inst., 172 miles from Kiukiang in five days.环球自行车旅行家伦茨先生从汉口来信称,他从九江始发,并于本月3号到达汉口,五天之内共计行程172英里……
通过维基百科的介绍,我们大概了解了在这个世界仅仅活了25年的冒险青年生平。1867年伦茨出生在美国宾州费城,受到英国人托马斯•史蒂文斯(Thomas Stevens)环球自行车旅行的影响,1892年5月5日他从匹兹堡出发,开始一个美国人自行车环球探险之旅。
美国段很顺利,他从旧金山坐船到日本,然后抵达中国。 他说日本当时的道路很好,但中国的道路状况很差,尤其在冬天;当地人常常充满敌意或恐惧。他本来设想三个月内穿越中国,但实际花了六个月,·····
In early May, 1894, almost two years after his departure from Pittsburgh, he set off from Tabriz on the next stage of his journey, with Erzurum as his next objective. He was never heard from again.1894年,也就是他离开匹兹堡两年的时候,他在土耳其的埃爾祖魯姆(Erzurum)失踪了·····
《环球骑行先驱失踪之谜》(The Lost Cyclist)的作者David V.Herlihy认为伦茨是被当地人杀死。
外滩故事很多,如下《从巴比伦河到黄浦江:一个世纪塞法迪犹太在上海》的封面,作者也选用了一张外国人中式装扮的照片。
生怕繁华迹易磨,闲将时事广搜罗。
吟成合写三千纸,付与游人缓缓歌。
袁祖志《海上竹枝词・续沪北竹枝词》
1973年的外白渡桥彩灯勾勒得有点草草了事。
1980年代云层压得很低,估计摄于夏天的台风季。
自古英雄出少年,下图是一位15岁少年摄影师拍摄的,链接点进去看看:《J. W. Ephgrave 少年心事当拏云 可能是已知的近代上海最有名的少年摄影师》。
1983年日本摄影师久保田博二拍摄外滩放烟花,宽广的外滩大街上全是兴奋的游人。链接点进去看看:《那些被马格南图片社珍藏着的1949年后上海高清历史照片》。
过两天,我们会写《窝在屋里厢整理高清晰南京东路历史照片》,还有《窝在屋里厢整理高清晰南京西路历史照片》和《窝在屋里厢整理高清晰淮海中路历史照片》·····
站在外滩C位,往西的大马路以前就叫大马路(南京路),那幅老照片上写这里是南京路起点,左面那个老建筑是汇中饭店老老楼。
外滩1-33号建筑全记录,看了一下字数,哎,码了100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