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路570弄：蒲园开发商啥背景？

Original 本地老洋房外滩以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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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路570弄蒲园，弄名请谭泽闿题写。

谭泽闿曾住在上海新闸路、陕西北路口紧挨着我家弄堂慈孝邨的西新别墅。因为他在上海一直鬻字为生，所以留下了大量的作品（黄一知：《书坛杂忆与断想之一：谭泽闿》）。

上海和香港《文汇报》（报刊名有“文以载道，汇则兴邦”之意）三个大字，也出自谭泽闿。了解中国近、现代史的，应知道谭延闿，他亲哥，书法造诣很高。

今天，我们说“蒲园”，我们找到一些史料，那些耳熟能详的名人职务、籍贯和学历被自然勾连起来，整理出一部蒲园开发史。如下，1941年《申报》“蒲园”广告。

大多数的“蒲园”解说词不会漏掉女建筑师张玉泉，张玉泉留下了一篇回忆文章《九十春秋忆沧桑》，文章中自然提到了“蒲园”：

毕业后，我与同班同学费康在上海结婚。婚后应刘既漂老师之邀，前往广州他的建筑事务所工作。....，刘既漂老师自广州迁沪，建议我们创建建筑事务所，于是在1941年创立了大地建筑事务所。他介绍我们参加上海蒲园方案投标，结果中标了。大地建筑事务所当时共事的技术人员，多数是由顾鹏程工程公司转过来的，如负责建筑设计的有陈登鳌、负责施工现场管理的有沈祥森、负责经济预算的有胡廉葆等。这时，张开济同学也来大地助一臂之力，当主任建筑师。1942年底，“蒲园”工程交工验收后即销售一空，开发商获得极好的经济效益，十分满意，刘既漂老师也买了一栋自居。

从售楼广告看，建筑师有三人，分别为：费康、张开济和张玉泉。费康和张玉泉是夫妻。张开济（1912-2006年）后来名气最大，曾担任北京建筑设计研究院总建筑师。其儿子张永和，目前是中国顶尖建筑师之一，普立茲克建筑奖评委之一。

长乐路560号、564号和570弄1号，三个沿街

在东侧，西侧长乐路580号，沿街

来源：1947年上海行号路图录

此页地图有两处值得注意的“点”：

①中西疗养院和世界社，②长乐路560号

来源：谷歌地球

采用费康和张玉泉之子费麟回忆文章：

匠人浮生，建筑六记（上）

——费麟讲述中国建筑营建轶事

1942年下半年，“蒲园”12栋花园洋房正式竣工（1999年上海人民政府列入第三批“上海优秀历史保护建筑”名录）。刘既漂教授对蒲园设计很满意，买了一栋。当年10月初，刘教授在新家设宴，庆祝乔迁之喜，邀请大地建筑师事务所的主要成员和银行界、开发商、承包商、赞助商等名流共进午餐。一进入有大扇落地玻璃窗的敞亮的会客厅，我就看到一架三角钢琴旁边有一圈大小沙发和茶几，在天花板正中有一个漂亮的现代吊灯，它像一本朝上打开的洋装硬皮书，书皮是半透明的仿古黄褐色玻璃，书脊是深褐色的。“书”灯内暗装了照明器，把顶棚照亮，没有炫光。刘教授看到我对这个照明器感兴趣，就笑着说，这是你妈妈精心设计的，并鼓励我好好学习，将来也当一名建筑师。那天午餐后大家在住宅客厅外平台前合影留念，我们一家四口也拍了一张家庭合影，但万万没想到，这张全家福照片竟是父亲和我们的告别照，而中午宴会也成为“最后的午餐”。

来源：匠人浮生，建筑六记（上）

——费麟讲述中国建筑营建轶事

在“蒲园”住项目中，刘既漂起了大作用。

刘既漂（1900-1992年）

刘教授的人生不展开，曲折而辉煌。其简历中，我们发现了这样一句话：

1937- 在广州自办刘既漂建筑师事务所（从业人员：费康、张玉泉）1941- 与费康、张玉泉合办（上海）大地建筑师事务所（《近代哲匠录》，赖德霖主编）

1941年，刘既漂与费康、张玉泉合办上海大地建筑师事务所。拿设计项目这种大事，作为前辈自然要使出浑身解数。在“蒲园”项目上，刘教授发现了他之前的合伙人可以帮大忙，这个前合伙人叫李宗侃（MICHAEL TSON-CAIN LI，1901-1972年）。留法，获得建筑学文凭（Architecte Diplom'e Ecole Speciale d'Architechture ）。曾经登记住址为Nest House, Apt. 9. 3/30 Nanyang Road，南阳路的巢居公寓。

维基百科在介绍刘既漂的时候，点出：

刘既漂，1900年出生于广东梅州兴宁市叶塘留桥村的一个客家家族，1918年至1927年在法国留学，毕业于巴黎大学和法国美术学院。1927年毕业回国，参与组建国立西湖艺术院（即国立杭州艺术专科学校）。1929年参与设计杭州西湖博览会建筑外观。同年前往上海和李石曾之子李宗侃合资创办大方建筑公司。

留学法国，毕业于巴黎大学，此学历在本文叙事中很关键。1929年，刘既漂和李宗侃合办大方建筑公司，他们合作设计了西湖博览会的大门。

“西湖博览会之正门作宫殿式，宏丽美观，建筑师刘既漂、李宗侃同设计”，【《时报》（1929.2.17），转引自《近代哲匠录》，赖德霖主编】

https://www.geni.com/people/Li-Shih-tseng，这是互联网上的李石曾家谱（家族树），仔细阅读了一遍，我们发现，从李宗侃开始，渐渐找到了蒲园开发过程中重要线索，谁是开发商，啥来头，有谁住过？

来源：上海市文旅推广网，这么干净的

“蒲园”进门口已经很难被拍到了

如下，李宗侃籍贯、学历、职务。

【當代中國名人錄(1931)】李宗侃字叔陶。

年三十一歲。河北高陽人。法國留學生。曾任國民政府建設委員會專門委員。

【上海工商人名錄(1936)】李宗侃

年三十六歲（公曆1901年生）。河北高陽人。現為中國農工銀行滬行襄理。

长话短说，谜底揭晓。我们顺着李宗侃籍贯、学历和职务三大关键词，找到了他伯父李石曾（李煜瀛），中国农工银行董事长；再找到了齐致（齐云青），中国农工银行总经理，上海信托公司董事长，他们都是留法学生，据【《蔡元培全集: 日记（1937-1940）自写年谱》第139页注：齐云青是首批“勤工俭学”留法学生。他们都是河北省（原直隶省）高阳县人，李家和齐家是望族。李石曾之子李宗伟娶齐氏家族齐星占为妻。需要指出，李宗侃非李石曾之子，是他侄子，李符曾的儿子。李石曾（1881-1973年）是“蒲园”项目最关键人物，可谓“一锤定音”。一个规模不大的12栋栋别墅项目，串联出一部法国勤工俭学和海龟奋斗史。

【上海百業人才小史(1945)】齊致齊雲靑

年52歲河北高陽人法國留學生，曾任駐法使署一等祕書、代辦公使；中國農工銀行協理、中國建設銀公司、中法工商銀行、上海信託公司、商辦江南鐵路公司、長德機榨油餅廠等董事，世界書局監察人，現任中國農工銀行總經理。河南路348號，電話：18529。

【上海時人誌(1947)）】齊致，號雲靑

年五十三歲，河北高陽人，法國巴黎大學畢業，歷任中國農工銀行總經理，上海信託公司總經理，世界書局監察人，上海長德榨油廠董事長，合衆產物保險公司董事長，南亞企業公司常務董事，中國通運公司董事，中國紗布公司董事，現任上海市銀行商學同業公會理事，中西療養院常務理事，上海市信託商業同業公會理事長，中法大學校董會常務理事，中華麻瘋救濟會董事。

齐致（字云青，1893- ）

这个故事要从李石曾小时候读北京同文馆开始，他被誉为近代中国留法学生第一人。在他的倡导下，”勤工俭学“这个新词流行起来。他在法国巴黎开过豆腐工厂，齐家的齐竺山、齐致都在那里干过活。齐竺山父亲是李石曾的老师，齐竺山弟弟齐如山，梅兰芳身边的那位著名戏剧评论家。

光绪末年，齐如山代李石曾经营的巴黎豆腐公司在中国招工，送往巴黎。宣统年间，齐如山复往巴黎。这两次均不久即归国。民国初年，齐如山与李石曾、吴稚晖等人共同创设“留法勤工俭学会”，招入学生加以短期训练，送往法国学习（维基百科之齐如山）。

在敍述民七開始留法勤工儉學成一巨大連動之前，先要交代一下在豆腐公司倡行勤工儉學的三位工友，他們名叫張秀波、齊致、李廣安（《李石曾傳記資料》第卷第26页，编著：朱傳譽）

“留法勤工俭学运动纪念馆”位于河北省保定市金台驿街86号育德中学旧址，是以宣传、展示、收藏、研究留法勤工俭学运动为主题的历史类专题纪念馆。

来源：1936年中国名人录

李家兄弟，李石曾和李符曾，名士也。李符曾另一个儿子比较有名，他叫李宗侗 (李玄伯，1895~1974年，畢業於法國巴黎大學)是著名历史学家。李宗侗与易培基女儿易漱平成婚。李宗侗和岳父易培基一起在故宫博物院工作。与刘既漂合作开建筑师事务所的李宗侃的太太，绝对大名鼎鼎，他们的婚典轰动一时。

来源：https://zhuanlan.zhihu.com/p/260556994

左一：李石曾右二：李符曾摄于1906年

多说几句李石曾，他名气大，说蒲园，不会漏掉李石曾这位元老，李石曾将自己的通讯地址写在蒲园9号，1948年版《中/央/委/員/通訊錄》（中國/國/民/黨/中/央/黨部/秘/書/處编写），李石曾留下三处联系地址，分别为：①上海武康路303號世界社；②南京白下路慧園街2號；③蒲石路蒲园9号。据查，南京白下路为中国农工银行，李石曾去南京就入住其中，李石曾是该行董事长（上海地址：河南路348号）。

在“蒲园”项目上，上海农工银行和上海信托公司的高管们都前后有业务交集，从他们职务变动上知晓一二，上海信托公司董事名单拉出来一看，全是李石曾亲/密/战/友。如张静江、张澹如兄弟，张嘉璈、程联........。后来在河南路348号中国农工银行大楼进出的上海企业股份有限公司高管多是上海信托公司前高管，如顾行安（上海信托公司襄理）、王大贞（董事）、李鸿球（协理）、王震陆（地产部经理）....，蒲园，应该记住这些人的名字。

1947年的上海电话号码黄页：

Loh Kung Kwan

Ps 570 9 Changlo ( Bourgeat ) 68834

此处物业持有人仅仅写为”Loh Kung Kwan =陆/乐/劳“公馆，我们猜“陆公馆”，此”陆“为陆仲安可能性最大。当年，他是中西疗养院院长，蒲园贴隔壁邻居。从1947年上海行号路图录看，中西疗养院主楼建筑（赉安洋行设计）背后那栋楼标注为”世界社“，资料显示，开发商齐致是中西疗养院的常务董事，齐致是李石曾的学生，受李石曾大力提携。极有可能，“陆公馆”挂名避嫌，或，齐董事请陆院长安排李石曾暂住。

陸仲安

蒲石路五三六號中西療養院　

電話：七○○一九院長

如下，李石曾的旧影：

李石曾与茹素（德国犹太人），M.Rosenberg夫人曾住

凡尔登花园（如今长乐邨）不知道是不是她？

李石曾与林素珊

一九四六年抗战胜利后，焦菊隐回到北平，任北京师范学院教授，兼西语系主任。这年他和林素珊正式办理了离婚手续，两人和平地分手了。次年二月二日林素珊嫁给了李石曾（《戏梦人生：焦菊隐、林素珊与李石曾的情缘》作者：蔡登山）。

蒲园走一圈，2018年抢手的独栋（报6980万到手价，建面346.9㎡，占地面积268㎡，花园120㎡）目前正在装修。其他的还都是72家房客模式，出弄堂，和门卫师傅聊几句，他说这房子有什么好，有栋楼住了12家。还有，还有........

价格请洽当地地产经纪人

门卫说：长乐路560号，有钱人花了1.45亿买下，哈哈，我知道，长乐路560号叫道里官邸。据说安福路229道里官邸卖掉了，卖了一个好价钱，买入者赫赫有名。如下，给“560道里官邸"添一点历史资料，TA曾作为Kelvinator（电冰箱企业）中国总部（世界上第一台正式在市场上销售的电冰箱是来自美国的Kelvinator，1918年），此品牌如今归在伊莱克斯名下。

Kelvinator - China

560 Changlo ( Bourgeat ) 78348

罗列1947年住户名单，待考证真名。

Chang King Tang

Ps 570 1 Changlo ( Bourgeat ) 68559

（张静江？谱名张增澄）

Lee Dah Fu Secretary General

Ps 570 2 Changlo ( Bourgeat ) 79813

（94军李长官，随汤恩伯来上海接收）

Loong Tien Wu

Ps 570 3 Changlo ( Bourgeat ) 68856

（龙云武？）

Wong Ching Kong

Ps 570 4 Changlo ( Bourgeat ) 72817

Tsiang Yung Foh

Ps 570 5 Changlo ( Bourgeat ) 76306

Aviation Committee Special Regiment Commanding Off

Ps 570 6 Changlo ( Bourgeat ) 70827

航空委员会特别团指挥部

Chang K C

Ps 570 7 Changlo ( Bourgeat ) 71587

【Chang Kung-chuan？张公权（张嘉璈？）】

Siao Nelson

Ps 570 8 Changlo ( Bourgeat ) 71528

Loh Kung Kwan

Ps 570 9 Changlo ( Bourgeat ) 68834

分西班式及現代式兩種請隨意選購

地點適中　坐落蒲石路亞爾培路之西

四周均係上等住宅環境高尙地點適中

用料精良，全部材料大至磚瓦門窗

小至一釘一鎖無不選用精良上品優美無匹

（引自1941年《申报》蒲园售楼广告）

对李石曾评价，我们选法国历史学者（来自Bibliothèque municipale de Lyon，里昂图书馆中文部）写的一段话：

李石曾，這位傑出的人物，將自己的一生貢獻給了教育事業。他的政/治/思/想傾向於中國/無/政/府/主/義〈他讀過蒲魯東和克魯泡特金的作品〉，其政/治/倫理道德受大/同/主/義的燻陶，又融合了中國傳統思想和西/方/自/由/主/義/思/想。幾十年間，他一直在中法兩種文化之間搖擺。他為培養1949年前的中國精英作出了不朽的巨大貢獻。

Personnalité hors du commun, Li Shizeng a consacré sa vie à la promotion de l’éducation. Politiquement proche de certains milieux anarchistes chinois — il a lu Proudhon et Kropotkine —, sa morale politique est teintée d’universalisme et d’un syncrétisme qui puise dans la tradition chinoise et les libertaires occidentaux. Pendant plusieurs dizaines d’années, sa vie est imprégnée des cultures française et chinoise. Sa contribution à la formation des élites chinoises d’avant 1949 est immense(https://www.bm-lyon.fr).

蒲园开发商齐致家族在河北高阳出了齐如山、齐寿山（留德学生）和齐竺山外，还有一些齐姓名人，有的是影响中国历史的重要人物。

我们对蒲园的门卫室有兴趣，门卫师傅说，弄堂里最年长住户住在这里已经快70年了。据老土地说，这个门原先是一块玻璃，内侧有同样的半拱门，门卫师傅，那时候叫“巡捕”，就站在半拱门内。现在门口垃圾房有点尴尬，生活设施必须的，但放在大门口，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