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用人有时候用谁不重要，但得看上去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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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第四十五卷 汉纪三十七

汉明帝永平九年（丙寅，公元66年）

【原文】

诏长水校尉樊等杂治其狱，事竟，奏请诛荆。帝怒曰：“诸卿以我弟故，欲诛之；即我子，卿等敢尔邪？”对曰：“天下者高帝天下，非陛下之天下也。《春秋》之义，君亲无将，将而必诛。臣等以荆属托母弟，陛下留圣心，加恻隐，故敢请耳；如令陛下子，臣等专诛而已。”帝叹息善之。宏之子也。

【译文】

明帝下诏，命令长水校尉樊等人联合审判此案。审判结束后，樊等人上书，请将刘荆处死。明帝生气地说道：“你们因广陵王是我弟弟的缘故，所以要杀他，如果是我的儿子，你们敢这样吗？”樊回答道：“天下是高帝的天下，不是陛下的天下。根据《春秋》大义，君王至亲不得有弑逆图谋，有则必杀。我们因为刘荆是陛下同母之弟，陛下特别留意，恻隐有加，所以才敢请示。如果是陛下的儿子，我们只专断诛杀而已。”明帝叹息着表示赞许。樊是樊宏之子。

【解析】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看完上面材料，我想到之前解析过的汉文帝和材料中的汉明帝，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当年诸吕之乱，刘邦仅有两个儿子在世，刘恒（汉明帝）、刘长（淮南王）。

功臣集团立刘恒为帝，其中龃龉按住不表。

对汉文帝仅存的弟弟刘长，汉文帝是极其照顾、疼爱，而刘长也在这种关爱中得意忘形，于是闹出了几十个人造反的闹剧。

按照律法刘长必须处死，但汉文帝却不断替这个弟弟求情，还说大臣在逼他杀戮兄弟。

最终淮南王留了一命，发配到蜀中。

可谁知，淮南王在半路上饿死了。

汉文帝听闻噩耗，哭的伤心欲绝，还处理了一大批有关人员，又用诸侯礼仪下葬淮南王这才算完结。

再看上面汉明帝的材料，其实也差不多。

材料中提到的刘荆，之前借接着刘秀驾崩之际，假冒郭况（废太子东海王刘疆的舅舅）以其名义写信让废太子东海王刘疆起兵争夺皇位。

汉明帝识破，并未扩大处理。

公元58年，羌人造反，刘荆又想趁乱搞事情，汉明帝提前发现，将刘荆改封到广陵（扬州）。

之后刘荆询问相士说自己有没有皇帝命、能不能起兵，又被发现，汉明帝依然没有处理刘荆。

刘荆见状，又暗中让巫师诅咒汉明帝，此事又让汉明帝知道。

于是发生了上面的材料。

原文没有放出来，其中关联还是很清楚明白的。

之前文章提到的，汉明帝这个人喜欢打听人隐私，安插耳目探子，颇有明代厂卫的味道。

刘荆几次搞事情在还没有开始前就被发现并按下，足以说明汉明帝在刘荆身边安排了不少人。

刘荆如此两三次还继续搞，不明白自己处境，上下左右都是汉明帝的耳目，整个人在汉明帝面前跟透明似的，怎么玩？

刘荆必死，时间问题，但这个过程却很值得玩味。

从皇帝角度来说，无论是汉文帝还是此刻的汉明帝，都不想承担杀害兄弟的责任，必须表现出兄友弟恭，为的就是让天下看到，天子的仁善和慈爱。

而从法律、规矩，以及汉明帝权力安全的角度来说，刘荆又必须死，这就是矛盾的地方。

于是，怎么合理让刘荆死，同时又体现汉明帝仁慈，还让其他人说不出话，这就是这件汉明帝所希望的样子。

因此材料中的樊鯈就是来做这个事的。

先说一下樊鯈，外戚出身，是汉光武帝刘秀母亲家兄弟的外戚。

论关系，他和刘秀是表兄弟关系，汉明帝应该叫他舅公，此人最大的特点还和其父樊宏有关。

其父樊宏，谨小慎微，光明磊落，行事公正无私心，而樊鯈也继承了这一点，在朝中颇有公正之名。

之前咱们讲领导用人的艺术时，提到了两个点。

一来，所用之人的风格、习性会体现在后续事情的发展中。

二来，领导的意志也会伴随所用之人进行传递。

通常情况下， 所用之人的属性与领导的意志是高度重叠的，可以反过来研判领导的意图。

这里再看汉明帝用樊鯈就有味道。

其一，刘荆一事板上钉钉，没啥说头，从结果来看看，用不用樊鯈出马都能够把这事给办了。

为什么不选别人而选择樊鯈，关键在于樊鯈具有的公正的名声。

就好比，戏文中百姓告状喜欢找包拯，皇帝查案喜欢用狄仁杰，重点不在于他们是否擅长如此，而在于他们有这个名声，那么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就相当于权威背书，你能心服口服。

让樊鯈去办这事，就是利用樊鯈公正的名声来堵别人的嘴。

其二，樊鯈和宗室王们并没有很深的瓜葛，让他处理刘荆一案，宗室能够闭嘴。

其三，樊鯈对汉明帝是舅公，对刘荆同样也是舅公。长辈治晚辈有啥说的？

也只有如此下来，刘荆一事才能够成为铁案，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到时候杀刘荆，也不过是按照法律如此，汉明帝可以干净的看着不用担心闲言碎语。

【闲扯】

上面的东西，值得扯一扯的就是汉明帝用樊鯈来调查楚王谋反一事。

之前的文章提到过，职场用人的底层逻辑不是你以前干得好的酬功，而是基于将来的利益。

简单来说无非三点：

第一是你是我的人，第三是用你能够传递我的意志，第三才是用你对我有好处。

这三个方面也仅仅是从用人者与被用者之间的利弊关系来衡量，虽然是主要矛盾，但次要矛盾也必须去考虑。

比如说旁观者的一些想法，如果不考虑这个，则用人者的威信必定会被影响，而被用者也难以展开工作。

就好比说，古代帝王或现代职场中领导，越过程序、制度提拔一个人，不是说不行，但如此行为，容易招来诟病。

而被提拔、重用者虽然德才都具备，但是他上来的路径却并不是正常路径，多少都会低人一头。

就好比说古代帝王开科举取士，中举者砥砺几十年才干到六部内阁，而现在皇帝去直接从民间提人一步进入六部内阁，这就是越过现有的共识重新开一条道，这让那些穷经皓首的读书人、砥砺几十年的士大夫做如何感想？

有点扯远了，回到正题，用人是个精细活更是艺术，既要对被用者深入考察让大多数人信服，更要有一整套体系制度让人信服，这样选出来的人才能最大化服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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