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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第四十五卷 汉纪三十七

汉明帝十二年（己巳，公元69年）

【原文】

初，平帝时，河、汴决坏，久而不修。建武十年，光武欲修之；浚仪令乐俊止言，民新被兵革，未宜兴役，乃止。其后汴渠东侵，日月弥广，兖、豫百姓怨叹，以为县官恒兴他役，不先民急。会有荐乐浪王景能治水者，夏，四月，诏发卒数十万，遣景与将作谒者王吴修汴渠堤。自荥陽东至千乘海口千余里，十里立一水门，令更相洄注，无复溃漏之患。景虽简省役费，然犹以百亿计焉。

【译文】

最初，在西汉平帝时，黄河、汴水曾经决口，久不修复。到了建武十年，当光武帝打算动工治理时，浚仪县令乐俊上书说：“人民新近经历了战争，不宜征发徭役。”于是将此事作罢。后来汴渠向东泛滥，区域日益扩展。兖州、豫州的百姓哀怨叹息，认为朝廷总在办其它工程，而不优先解救人民急难。恰好有人向朝廷举荐乐浪人王景，说他有治水才能。本年夏季，四月，明帝下诏征发役夫数十万人，派王景和将作谒者王吴修筑汴渠堤岸。从荥陽向东，直到千乘的入海口，共一千余里，每隔十里修建一个水闸，使水闸之间的水流相互调节，不再有决堤和漏水的忧患。王景虽然节省费用，然而仍消耗了数以百亿计的钱财。

【解析】

上面材料是汉明帝时代针对黄河的大规模水利工程。

这个材料，往大了说，可以聊咱们古代王朝起源与治水的关系。

再稍微降一个维度，也能说道王朝的天命与职能关系。

但这个东西太过空泛，不如说点实际的东西。

汉平帝时期黄河泛滥，朝廷想治而不治，任期自然发展。

到汉光武帝时期，光武帝想治理，却又被人以天下初平，不宜大规模征发民力为由而劝阻。

直到汉明帝时期，黄河治理才正式提上议程。

到此，中间间隔有六十年左右。

其中缘由没有什么复杂，没钱而已。

若把汉王朝看成一个人，将天下纷扰看成需要做的事，和人一样，事情在那，你想从一个状态转变为另一个状态，这个过程叫做做功，必然要施加一个外力。

而施加外力，必须要消耗能量，对应到人或王朝，就是资源。

汉平帝时期，朝局动荡，王莽瞎搞，大肆党同伐异，加上土地兼并，朝廷岁入严重不足，面对黄河治理，想做没钱来做，只能局部做、少少的做。

到了汉光武帝时期，战乱后方才安定，正是与民休养生息的时候，朝廷也在恢复，这个是后续对匈奴、西域都采取了保守策略，非是汉光武帝不知道匈奴之威胁、西域之重要，而是钱就这么多，多用在一个地方的，必然是另一个地方省下来的。

往往很多事情没搞成，就是钱没到位，钱到位了，也就没那么多事了。

对于汉光武帝而言，把钱用在内部，维持天下局面稳定才是重中之重。

黄河治理同样也是内部之事，但其逻辑又有所不同。

其中不光是经济问题，更是组织管理的问题。

在组织管理中，有这么些个规律，人数越多，管理难度越大，你管10个人和管100个人是绝对不一样的，而人数超过10000，甚至到了十几万、几十万，其中更是天差地别。

没有现代的组织结构方式方法，古代你想要管几十万人，除非是有组织的军队，如果是民夫，稍有不慎必定出问题。

比如，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这就发生在元代修黄河的时候。

修黄河，征伐民夫，也叫徭役，是古代百姓对朝廷的义务，每年百姓需要有一定时间自备粮食为朝廷做工。

古代生产力低下，你是家里主要劳动力，天下才安定没多久，家里又没啥余粮，朝廷让你带着粮食去修黄河，剩下的老母、妻儿怎么办？错过了春耕怎么办？税赋、摊派怎么办？

类似的问题还有很多，都是不安定因素。

汉光武帝想修黄河，不是不行，而是一旦修，要面对极大的风险。

就像之前提到的那句话，往往很多事情没搞成，就是钱没到位，钱到位了，也就没那么多事了。

在《资治通鉴》中有这么两段很重要，汉明帝决定修黄河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永平）九年，是岁，大有年。

（永平十二年）是时，天下安平，人无徭役，岁比登稔，百姓殷富，粟斛三十，牛羊被野。

到汉明帝时期，天下已经安定了几十年，休养生息也够了，中间并没有大规模征发民力的事件发生，国力上升意味着有足够的精力来办以前想干而没有干的事，比如修黄河。

自荥陽东至千乘海口千余里，十里立一水门，令更相洄注，无复溃漏之患。景虽简省役费，然犹以百亿计焉。

注意最后一句，虽然节省费用，依然动用百亿计。

这里稍微查了一下汉王朝最强盛的汉武昭宣时代朝廷收入情况。

基本上是年入40亿，以量入为出、动态平衡为主，同时辅助以20~40亿左右的都内钱作为后备。

这还是西汉最强盛的时候，到东汉这里，撑死也不过如此。

但就这样，修黄河动用的百亿级别资金，让东汉朝廷也压力极大。

好在修河是持续性工程，不是瞬间支出，中间也有大丰收，情况也还算理想。

【闲扯】

写上面这些东西，有意思的并不是修黄河，而是其中提了两次的，做事要花钱的思维。

任何事情有成本，钱不过是成本的一种体现，时间、经历、关系、人脉等等都是成本的一种。

既然是成本，那么成本就是有代价的。

这话没错，成本的代价并不是其本身，成本的代价是机会和时间成本。

就好比说，你有10000元，用来买了个电脑，你的电脑成本是10000元。

但你这10000元其实也是有成本的，因为在你有限认知范围内，你用10000元在其他地方产生的效益都能够算作他的成本，这个叫机会成本。

可以是银行收益，可以是人情借贷，可以是买其他东西，甚至可以是出现风险时候需要承担的后果。

类似的东西还有很多。

所以，没钱问题反而简单，因为你没得选，只有去赚钱、赚资源。

而你有钱、有资源的时候，你选择多了，才更加考验你的智慧。

这其中也有择机、择时、择势的问题，就不在这里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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