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一镜到底”的片子,才是奥斯卡的无冕之王
2020年的奥斯卡之夜已经落幕好几天了。
我迟迟未从《寄生虫》爆冷门打破奥斯卡众多记录的震惊中醒过来。
想必不少人跟我一样,在颁奖之前,认为《1917》是奥斯卡最佳影片的可能性最大。
毕竟此前的91届奥斯卡最佳影片从未给过非英语片。
《寄生虫》导演奉俊昊
影史上赫赫有名的黑泽明、文德斯,甚至于大师伯格曼、费里尼,都无缘奥斯卡金像奖。
倒不是说得了奥斯卡就怎样,大师们早已不需要多个奖项为自己的才华加持,也不是说导演奉俊昊就比以上众人厉害,这个我相信是大家的共识。
只能说奥斯卡在逐渐与世界接轨,逐渐多元,逐渐脱离从前的标准。
《寄生虫》从戛纳到奥斯卡,一路笑傲江湖,的确有其过人之处,但是否过誉了呢?
答案在口味各有偏好的影迷心中各不同。
今天,关于《寄生虫》不再赘述。
我想说说《1917》。
它是我心中92届奥斯卡的无冕之王。
《1917》讲述了一战白热化时期,两个英国士兵领命去死亡前线,经过重重困难,一个人牺牲,另一个人继续完成使命。
最终,士兵向前线的将军成功传达“停止进攻”的讯息,从而顺利救下1600名战士。
看故事梗概,好像一个大历史事件中小个体的英雄主义故事,其实不然。
像诸多反思战争题材的电影一样,影片里透露着史诗般的悲哀。
1917年,第一次世界大战进入最艰难的一年,德军表面前线大撤退,实际埋伏在隐蔽之处,只等英军深入反攻,将其一网打尽。
战地电话通讯被切断,唯一能够阻止英军反攻造成无谓牺牲的办法,是派遣信使去前线传递消息。
领命上前线的下士布莱克,他的哥哥在前线,他想传递消息的同时,去看看哥哥现在还好吗。
和布莱克一同前往的另一名下士,是斯科菲尔德。他是纯粹领命前往,毫无私心,只有怨言。
镜头跟着这两个下士一直走,他们走过自己的战壕,蹚过河流,踩过德军的尸体,战壕外的世界看起来一片翠绿,却毫无生机。
布莱克说,每年妈妈都会种树,树上的花会落满院子。
斯科菲尔德说自己不想家,因为与战友一旦分别,大约就是永别。
他们一边行进,一边絮絮叨叨抱怨着德国佬。
英军和德军的一场空战,拆散了这个二人组。
德军一架飞机坠毁在离斯科菲尔德和布莱克不远的地方,两人救了德军飞行员,对方却抽出刀,刺死了布莱克。
斯科菲尔德送别战友,继承遗愿,承诺将信件送到前线,找到布莱克的哥哥,写信告诉布莱克的母亲,他走时并不孤单。
白天,黑夜,河流,草地,敌军阵营。
镜头沉默地跟随着主人公的脚步,有些地方光线昏暗,有些地方明亮得似梦境,梦境里全是孤立无援的恐慌,仿佛一转身就能丢掉性命。
那些恐怖如身临其境,而达到该效果,是“一镜到底”的长镜头叙事所赐。
这也是《1917》最为人津津乐道的点。
影片将长镜头美学发挥到极致,观众好像忘记了镜头的存在,进入一场沉浸式游戏,与主人公一同冒险,不知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不敢坚信好结局,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但视觉,只是《1917》能成无冕之王的一个因素。
更重要的,还是故事内核。
《1917》表面是超视觉震撼的战争大片,其实更是细腻的文艺片。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一般激情昂扬的战争片到结局,难关攻克了,任务完成了,观众会随着主人公这一刻的“意气风发”长舒一口气,有解脱的感觉。
但《1917》中并无斗志昂扬,没有完成任务的喜悦,战争像是一把枷锁,牢牢困着士兵的心。
斯科菲尔德冒着生命危险把信送到了,阻止了进攻。
将军却说,结束战争的唯一途径,是打下去。
是啊,这一场仗被阻止了,没打成,那么下一场呢?
只要敌军还在,只要战事没有真正停止,那么一切现下结局,都是中场休息。
今天幸免于难的1600人,或许只是延缓“送死”时间。
影片没有指向仇恨,没有渲染对错,只用战士走过的足迹,无声诉说着真实战争的残忍。
踩在战友的尸体上,手下是敌军腐烂的头颅,上岸的河边飘满战争的牺牲品,下士们竭尽全力,却不懂战争的意义在哪里。
战争对当权者而言是成王败寇,对普通民众而言,不论输赢,均是双输。
因为,战后的应激性创伤反应,会停留在经历过的人们的骨血中,它不是仇恨,是对家园摧毁的恐惧和生灵涂炭的叹息。
而对战争的控诉和反思,在西方文化中,源远流长,最早可以追溯到反映特洛伊战争的《荷马史诗》。
20世纪伊始,先后发生了世界第一次大战和第二次大战,电影的诞生忠实记录了两次世界大战给人类造成的创伤。
从格里菲斯《一个国家的诞生》到爱森斯坦《战舰波将金号》到意大利的现实主义电影,到二战后各国“电影小子”们对战争的反思,这个题材,在二战过去的70多年来,绵绵不断。
最近几年引起广泛关注的有《血战钢锯岭》《敦刻尔克》《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
早年我们还能在战争片中看到成王败寇的矛盾对比,后来有艺术价值的战争片,都是在用史诗,为牺牲的人们泣血。
《1917》当然也不例外。
影片的灵感来自于导演萨姆·门德斯的祖父阿尔弗雷德·门德斯,他所经历的一战,是《1917》的故事蓝本。
1917年10月12日,阿尔弗雷德·门德斯所在的营中有近三分之一士兵在战役中阵亡,幸存者被困在数英里外。
阿尔弗雷德被派去营救他们,并把他们带回营地。
在萨姆·门德斯眼中,祖父是为了当年欧洲的自由意志而战斗。
2017年,拍完“007系列电影”的门德斯进入创作瓶颈期,此时正值英国公投脱欧事件,这件事刺激了他,“当时有一代人在为一个自由和平的欧洲而战,我们应该记住这一点”。
于是他开始写下这个以一战为背景的剧本。
影片拍出后的成果,我们也看到了。
今年年初,《1917》拿下金球奖最佳导演和最佳剧情片两项大奖,成为奥斯卡入局的后来者,但后来居上。
金球奖上的萨姆·门德斯
颁奖之前,各大媒体及影评人大都看好《1917》。
长镜头美学在前,视觉效果和艺术性有了,简单叙事之外的悠长意味中,意境有了。
相比《爱尔兰人》,《1917》有更大的视野,传递着更普世的历史观和价值观,加上门德斯以往的成就,《1917》被寄予众多厚望。
但事实是,《寄生虫》爆冷门了。
提名10项的《1917》仅获最佳摄影、最佳视觉效果和最佳音响效果三项,拿结果来说,无疑是败了。
但,奥斯卡就是权威吗?
未必。
他有他的评判标准,每个看电影的人,也有自己的评判标准。
不是说《寄生虫》不好,不论哪个片子拿下最佳影片,都会有争议。
我只是觉得,《1917》未免可惜。
看《寄生虫》的感觉是很爽的,寓言下的人物设定即使难免“纸片”,但快节奏的情节推动下,“爽”感会冲淡思考。
看完之后,一句“妙啊”,代表一切回味无穷。
而看《1917》的感觉,是怕的。
怕过之后,是细细密密的悲哀。这种悲哀无关阶级,是全人类的。
我不想谈高低,只想说喜好。
毫无疑问,我更喜欢《1917》,我也尊重所有喜欢《寄生虫》并为它欢欣鼓舞的人。
但在我心中,《1917》真的是无冕之王。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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