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锡九远行
2020年9月18日,中国第一代晶体管、晶体管计算机和微型计算机奠基人,华裔科学家吴锡九在美国逝世,享年88岁。我在国内的网上搜索相关报道,竟然一条也找不到。于是只好向刚刚加了微信的明子女士求助,明子给我发来了美中绿色能源促进会的网页,让我读到了一组追思吴锡九的文章。
我没见过吴锡九先生,但我和他上海南洋模范中学的老同学高锴比较熟,他给我讲过吴锡九的故事。
吴锡九1932年出生于上海。1949年在南洋模范中学毕业,留学美国,到伯克利加州大学攻读电子电信,以电子系第一名毕业,到麻省理工学院攻读硕士,成为第一批参加晶体管设计和制造的科技人员,并获得技术专利。父亲吴士槐希望他学成回归,报效祖国。他在1956年辞谢美国公司的挽留,和妻子朱丽中一起回国,到中国科学院工作。1958年与其团队成功研制出中国第一个晶体管,1959年至1960年,参与研制成功当时亚洲运算速度最快的“109”计算机,1965年又投入中国第一台微机的研制工作。文革中,他受到怀疑和冲击。1972年尼克松访华后,美国来华访问人员渐多,其中有他的妻弟朱道淳。他们在北京相见,朱道淳提出父母年事已高,思女心切,希望朱丽中出国探亲。他们的两个女儿一个是毛纺厂的学徒工,一个即将高中毕业,也希望出国求学。几经申请,官方让吴锡九与半导体所签下不申请出国保证书,才允许朱丽中携一女,于1977年9月到美国探亲。从此,吴锡九一家分居两地,隔海想望。生活不便,可想而知。
这时,高锴调到中国科学院政策研究室工作。他对南模老同学吴锡九的窘境十分同情。高锴还看到,这种情况并非孤例。半导体所另一位科学家成众志,情况也相似。成众志生于1921年,1945年赴美留学,1947年在哈佛大学电信工程系获硕士学位。1955年冲破阻力,绕道欧洲,回到中国效力。他是中国半导体电子学的奠基人和开拓者,无论在人才培养、学科奠基还是科研成果的应用上,包括卫星上天,都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他的妻子已到香港定居,他也面临夫妻不能团聚的难题。高锴认为,当初欢迎科学家从海外归来效力,现在却不允许他们出国团聚,实在不近人情。他想从这里入手,寻找落实知识分子政策的突破点。于是,他向十几位科学家、管理人员和领导干部调研,请他们对是否准许吴锡九、成众志出国与妻子团聚,各抒己见。
科学家林兰英说:“两位当年都是为了报效祖国,放弃了国外的优越条件,告别亲人,回到祖国。他们的科学成果为国家作出了不小的贡献,但在文革中却遭到了不公正待遇。现在他们家庭有困难,如果不让他们回去和家人团聚,这是不合情理的!现在有种说法,说是对一般成就不大的科研人员要求去海外的,尚可以考虑批复,但对成就较大、水平较高的科学家则绝不能放;说是放出去会损害国家利益,会泄露国家的机密。按照这种逻辑,成就越大、水平越高的,就越值得怀疑,越不能信任,这不是和四人帮提出的‘知识越多越反动’的谬论一脉相承吗?”
还有人说,海外科学家回国潮到1957年后基本上就停止了。为什么?这跟1957年后政治运动不断有关系,也跟只许进、不许出的做法有关系。从海外告别亲人,回国的科学家连探亲都不被允许,二十多年都没能回去看看,以后谁家老人让自己的子弟回国工作呢?
又有人提出,科学是超国界的。中国的科学技术,经过文革,已经落后于世界先进水平几十年。很多在海外入了外国籍的科学家,为了祖国的科技发展,提供了极有益的贡献。总之,无论以什么方式出国,中国科学家越多地和外国科技界进行自由交流,归根结底将有利于中国科学的发展。
高锴将调研的情况向政策研究室负责人王汉斌作了汇报,写成《情况反映》,送交中国科学院领导。院长方毅批示:“礼送出境。”方毅当时是中央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国务院副总理、国家科委主任,他的批示一锤定音。方毅还让秘书通知院领导,为两位科学家饯行。
1978年10月,由钱三强副院长出面,在北海设宴为吴锡九、成众志送行,王汉斌、高锴作陪。1978年圣诞节前,吴锡九终于和妻子、女儿在美国相聚,成为文革后有成就的科学家“因私出国”第一例。
吴锡九到美国时46岁,正值盛年,投身硅谷,如鱼得水。他凭雄厚的学术功底和管理经验,很快在惠普公司一展身手,成为惠普第一个RISC微处理器架构的设计者和负责人,在惠普从一个仪器公司转化成计算机公司的过程中起了重要作用,并促成了惠普中国公司的创立。晚年又发起成立非营利组织美中绿色能源促进会,担任主席,为中美之间科学、技术合作铺路搭桥,来往奔波,推动中国节能减排,吸纳太阳能发电、电动汽车、绿色建筑等方面的高端新技术,不遗余力。
吴锡九曾为中国的科学发展做出重要贡献,出国42年,又做了很多有助于中国发展,有利于中美友好的善事,在美国华人中享有很高的威望。如今他鞠躬尽瘁,远行到另一个世界。故国舆论似乎缺少关切。我如果不是通过一枚认识了她的好友明子,也茫然不知。这让我颇为伤感。
一枚和明子
相关阅读:民声III (23) || “因为你与我同在” - 重生的园地,新生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