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有无傅高义
2020年12月20日,傅高义教授因病逝世,享年90岁。
傅高义先生曾任哈佛大学费正清东亚研究中心主任,是美国研究中国、日本问题最具影响力的学者之一。他对中国一向友好。去世一周来,我看到中国知识界发表了不少让人感动的怀念文章。
我和傅高义教授只见过一面。七年前,他的《邓小平时代》简体中文版由三联书店出版,在北京召开了征求意见的座谈会。我应邀参加。我提的意见无足轻重。吴伟提出了几十条具体的修改意见,每一条都实实在在地指出了史实方面的失误。研究中国高层政治难度很大,傅高义是外国人,雾里看花,出现瑕疵在所难免。他比吴伟年长20多岁,但他虚怀若谷,诚恳接受吴伟的意见,给我留下了美好的印象。
傅高义的著作,在世时曾获得众多美誉。他是一个在本国和国际上都受到尊敬学者。我突然想问一个问题,在中国,能不能出现本土的傅高义?
这种提问本身就是一种冒险,不同国度的学者互相比较难免有不恰当之处。但我还想试着比一下。
傅高义在中国影响最大的著作是《邓小平时代》。中国也有人写了一本同名著作。两本书篇幅相近。中国学者便是我熟悉的杨继绳。
杨继绳的《邓小平时代》完成于1998年,和傅高义的《邓小平时代》一样,在香港出版了中文全本,在大陆出版了删节本。杨著在前,傅著在后。傅著参考了杨著。
2007年,傅高义请任仲夷的孙子、哈佛大学博士生任意陪同,到《炎黄春秋》杂志社拜访了杨继绳。
一见面,傅高义就对杨继绳说:“你写了《邓小平时代》,我也要写一本这样的书。”傅高义当时77岁,比杨继绳年长10岁。这么大的年龄,还要启动如此宏大的写作计划,杨继绳表示感佩。傅高义中文很好,和杨继绳直接用汉语交流。他向杨继绳提出了改革开放中的一些问题,杨继绳一一作答。他还请杨继绳介绍采访对象,杨给他开了一个名单。交谈两个小时,到了用餐时间,傅高义说:“我请你吃饭,我是美国人,有钱。”他请杨继绳吃了饺子。几天以后,傅高义借中央编译局一席之地开座谈会,杨继绳推荐的采访对象受到邀请。
傅高义和杨继绳的同名著作,深浅高下可以留待学界和读者品评。但两部著作出版后的不同命运,却已成历史的一页。
杨著《邓小平时代》是1998年由中央编译出版社出版的。原稿70多万字,出版时删到50万字,印了5万册,一个月就卖出了3万册。很快被下令禁售。出版社主管单位的负责人被勒令检查,出版社也受到处分。而傅著《邓小平时代》在三联出版,可谓一路绿灯,大红大紫,印数高达80万册。同样的主题,同样的书名,为何命运差别如此之大?或许,是杨著秉笔直书,傅著有些地方用了曲笔。或许,对本国学者和外国学者,采用了不同的应对。
和傅高义相同的是,杨继绳在国际上同样享有美誉。2016年,哈佛大学授他“良知与正义”奖。他被动缺席授奖仪式。傅高义当时已经86岁,出席了仪式,为授奖撑了门面。杨继绳与傅高义隔洋相望,对他表示感谢。
中国产生具有世界影响的人文社会学者,需要更加开放的写作和出版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