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左忽右199｜幕府残酷物语：源赖朝、北条义时与「镰仓组」兴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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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介绍

近十年来，日本大河剧的收视率不断走低，大量作品叫好不叫座，今年上线的《镰仓殿的13人》却带来了收视率上的小小回升。《镰仓殿的13人》以镰仓幕府第2代执权北条义时为主角，重点着墨于以源赖朝代表的初代镰仓政权到北条家族掌权的演化过程，再现了镰仓幕府时代的残酷政治斗争。

背景资料补充

源赖朝

1147年5月9日－1199年2月9日，日本平安时代末期至镰仓时代初期武将、政治家，建立了日本历史上第一个武家政权——镰仓幕府，开创了日本长达700年的幕府时代。

1159年，河内源氏家族的首领源义朝发动了平治之乱，兵败后被杀，作为第三子的源赖朝被流放至伊豆。1177年，伊豆地方豪族北条时政将女儿北条政子嫁给了源赖朝，赖朝实力大增。

平安时代末期，京都法皇与贵族平家矛盾尖锐，平家逐步掌握了朝政大权。1180年，皇子以仁王向日本各地的源氏族人发出了讨伐平家的令旨，源赖朝与岳父北条时政举兵响应，以镰仓为根据地，逐步占据了关东地区。

1180年到1185年的六年间，平家对来自各地的武家势力应接不暇，大小战役不断。1185年的坛之浦之战中，源家大破平家军，年仅8岁的平家血脉安德天皇由外祖母挟抱跳海身亡，平家政权自此灭亡。史称这场波及全国的战争为“源平合战”。

从源义经西征讨灭源义仲，到消灭平氏，再到讨伐奥州藤原氏，以源赖朝为首的河内源氏最终在全国确立了武家势力。1192年7月，源赖朝被任命为“征夷大将军”，正式建立起了镰仓幕府。

北条义时

《镰仓殿的13人》｜北条义时饰演者小栗旬

1163年－1224年7月1日。伊豆国豪族北条时政的次男，姐姐北条政子嫁作源赖朝正室。

1199年，源赖朝薨逝后，在北条政子和北条时政的推戴下，赖朝嫡子源赖家成为第二代征夷大将军。为掌握幕府实权，北条政子建立了以执权为首的评定众合议政治（十三人合议制），任何决定需十三人签名才能生效，互相牵制确保幕府稳定。

事实上合议制只维持了不到一年，十三名成员不是病死就是在内乱中被杀害，北条义时在内斗里获胜，大权最终落入了北条氏手中，北条义时成了掌握幕府实权的“执权”。

1203年，由于牵涉于母族北条氏及妻族比企氏的政变之中，第二代征夷大将军源赖家被剥夺了将军之职，其弟源实朝十二岁便被扶植成为了第三代征夷大将军，但此时军政大权已掌握在北条氏手中。

1219年，源实朝被暗杀，镰仓幕府的将军家血脉就此断绝。掌握实权的北条家不是源氏后人，不敢自称将军，自称“执权”运营幕府。

1221年（承久三年）5月15日，早已对幕府势力扩张感到不满的京都公家看准了幕府内斗、人才凋零的时机，后鸟羽上皇发出了讨伐执权北条义时的院宣，京都朝廷举兵“倒幕”，史称“承久之乱”。

在北条政子和北条义时的领导下，幕府军的应对势如破竹，朝廷公家无力抵挡，“承久之乱”以幕府获胜告终，朝廷皇室被追责，三位上皇被流放至不同地方。治天之君被处罚，自此，朝廷与幕府的力量关系发生了逆转，日本社会转型为了真正的武士社会。

参考资料

《蒙古袭来︱战争前后的镰仓幕府》，康昊，澎湃新闻

《尼将军的悲歌与凯旋：源赖朝去世后的幕府》，元木泰雄/著林怡冰/译，澎湃新闻

内容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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镰仓幕府政权的本质

程衍樑

有一点可能跟很多人对镰仓时代的想象不一样，虽然源赖朝是初代镰仓将军，奠定了幕府的这套体系，但他的实际权力并没有后来的人想象的那么大。

我觉得还涉及到一个问题，当我们谈论日本历史的时候，经常会提到三个幕府，镰仓幕府、室町幕府、江户幕府（又称德川幕府），但其实这三个幕府有非常大的区别。我们最熟悉的往往是的德川幕府那一套，德川在全国建立了一套成熟且有效的管理，可以说是集军权和政权于一身，但镰仓幕府则不是这样。

康老师能不能讲讲，镰仓幕府建立的这套统治跟日本的公家政权、中世时代的宗教力量有什么样的关系，它跟后来的幕府又有哪些区别？

康昊

这其实涉及到了日本中世史学里一个极其根本性的问题，镰仓幕府到底是什么以及应该怎样去评价它。对镰仓幕府有所了解的朋友可能听过“武士政权”、“武士社会”等词汇，早期研究也认为镰仓幕府是一个带有革新性的武士政权，它打倒了贵族的公家政权。

但我们现在的研究，尤其是上世纪60年代以来的研究，对这些观点进行了修正。现在不太强调公家和武家的对立。源赖朝有个自称，“朝大将军”，意思是朝廷的大将军，这其实明确地反映了他的心声，在幕府初期，他也在随时随地借助朝廷的权威。

上世纪60年代以后，学术界兴起了一个理论，“权门体制论”。什么是权门？拥有权力的门阀世家。

日本整个国家的权力被分成了三个部分，三个“权门”，第一个是京都的公家朝廷，第二个是以镰仓幕府为代表的武家势力，第三个是各大寺院和神社组成的寺舍势力。

三者手底下都分别有政治势力和军事势力，我们知道寺院也是有武装力量的，还有经济势力，也就是手底下大量的庄园，还有关所和金融机构。三者虽然有矛盾，但相互配合、相互补充，共同执掌国政。

在这个由三大权门集合起来掌控的中世国家里，镰仓幕府主要承担的是军事和警察职能，它不是一个覆盖全国的中央政府，只能说是中央政府的组成部分。但它又有一些超越自己职能的方面，比如干涉皇位继承等，这尤其体现在镰仓幕府的后期，所以它的权限是在逐渐扩大的。

我们刚才提到了镰仓幕府的两个特点，第一它是掌握国家军事、警察职能的机构，第二它拥有一些超越机构本身的职权。还有第三点，它是一个在关东割据的独立政权。三者同时叠加在镰仓幕府身上，从性质上来说，它与后世的室町幕府和江户幕府是非常不一样的。

我们刚才提到，镰仓幕府是代表国家行使军事、警察职能的组织，但这并不代表全国的武装力量都听命于镰仓幕府。虽然源赖朝想要攫取这样的身份，作为唯一的官军，代表国家的正式武装力量。

但在镰仓幕府的正式武装力量之外，全日本到处都是非正式的武装力量，它们未必听从于镰仓幕府，要听命令也得等到跟蒙古人打仗以后。所以一开始源赖朝所建立的镰仓幕府主要还是“御家人”（与将军结成主从关系的武士）的幕府，由手下指挥得动的这帮人构成。

沙青青

所以我们可以这样理解，在那个时代，初期的镰仓幕府更多的是一个代行全国军警职能的机构。对于其他各地的领主或国守的领土纷争，镰仓幕府是没有直接干预权的。

康昊

是的，很多时候它不愿意、也没这个能力去干涉，以免惹一身腥。它只需要解决好自己的问题。

关东的独立性

程衍樑

刚刚康昊老师提到了很重要的一点，镰仓幕府是日本关东地区的一个独立割据政权，这可能是许多普通观众不会意识到的一点。

我们去看此前的一系列纷争，比如后白河时代和源平合战的年代，经常也能感受到，关东似乎是一个不受王化管制的地方。哪怕源赖朝在名义上把京都纳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击败了其他对手，这种形势依然没有发生改变。

康昊

现在关东是很发达的，日本的首都东京就在这一块，但关东在中世时代的确是比较贫困的。不过也没有大家想象的这么穷，《镰仓殿的13人》这部剧还是做了一些夸张的。

在镰仓幕府的早期，关东和京都还是有很多联系的。剧一开始，北条时政和土肥实平都在京都上班，有的人还从京都娶老婆回来，所以不能完全说京都是一个独立的不毛之地。之所以关东的割据性越来越强，也跟源平合战这场战争有关系。

源赖朝从关东发迹之后，他的身份是反叛者。作为叛军，他可以不听朝廷的号令，抢劫敌人的土地分给“御家人”，朝廷也管不着——我本来就是反叛这个秩序的，谁来管我呢？

所以在战争的开始阶段，源赖朝已经逐步建立起了一个关东割据的政权，并且随着战争，政权也在事实上逐步扩张。后来朝廷追认了源赖朝以及他身边亲近的源氏，例如源范赖等人，把他们封为“国守”，这一块地方才变成了所谓的“关东御分国”。虽然关东仍然是朝廷领土的一部分，但实际由镰仓幕府代行管理、分配，关东的独立性变强了。

关东的独立性是怎么来的？朝廷赋予这个因素显然没有前面因为战争作为叛军发迹这点重要。源赖朝作为一个反叛者，他率领军队打出了这么一个结果，只不过事后得到了追认。但这个结果没法继续推行，后来源赖朝成了官军，就得听朝廷号令，不可能再将这样一套独立于朝廷的割据统治推广下去。

本期嘉宾

沙青青（微信公众号：13号埋立地）

康昊，上海师范大学人文学院世界史系青年教师，日本大阪大学硕士、博士，曾任日本学术振兴会特别研究员。

本期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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