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雯雯：《扬名立万》成年度大黑马起码闯了六道关丨良叔专访
没有顶流，没有特效，没有“大片气质”，总成本不到4000万，预估票房或将突破8亿，悬疑喜剧《扬名立万》在“冷档期”杀出重围，成为11月甚至2021年度中国影市的最大黑马。但鲜为人知的是，《扬名立万》能有这样的表现，起码闯过了六道关。
“坚守信念，相信团队，全情投入，把对的事情做到极致。”12月1日，《扬名立万》总制片人、亭东影业负责人李雯雯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这，就是她的制胜法宝。她还表示，人是电影的最核心。我们希望我们电影中所有的人物都是完整的、扎实的、真实存在的、让观众相信的，而不是飘渺、轻薄、虚无的“纸片人”。
相信和团魂打开胜利之门
民国年间，月黑风高之夜，一群失意的电影人被秘密召集到一起，欲将轰动一时的血案翻拍成电影，借此扬名立万。殊不知他们正身处案发现场，并步步陷入一个巨大迷局之中，而凶手其实就在他们中间……11月11日上映的小成本悬疑喜剧《扬名立万》，在这个“冷档期”杀出重围，实现了口碑票房双丰收，截至12月6日零时，票房突破7.5亿，豆瓣近29万人评分7.6，成为11月甚至2021年度中国影市的最大黑马。
没有顶流，没有特效，没有“大片气质”，总成本不到4000万，预估票房或将突破8亿，《扬名立万》是怎样做到的？李雯雯为记者详尽揭秘。
2019年八九月份，演员兼导演刘循子墨和万合天宜的CE0范钧给她发来一个剧本，原名叫《一部电影的诞生》，李雯雯当天看完，非常激动，觉得这是近一两年来看到的少有的非常有趣的一个剧本。当晚11点写了一个5页纸的意见和建议反馈对方，非常坚定地要做这个项目。
但做的过程，就是一个不断翻山越岭、攻坚克难的过程：
◼趟雷区
业内一直觉得民国电影好像是个雷区，比较难以突破。但在李雯雯看来，这个故事跟当下的人的情感关联非常紧紧密，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有正反两面，但绝大多数最终呈现出的是良善的一面。“在我心中它就是个悬疑喜剧，而不是民国戏。”李雯雯说，无论它是在民国，或者其他什么朝代，只要能和现代人的情绪形成呼应，都是一个好作品的基础要件。
封闭空间，群像戏，靠大量台词推动剧情，非常不好拍，也怕观众get不到兴趣点。但李雯雯坚信这是一个有趣的、有表达的、有冲击力的、能够被观众感知到的电影。她的判断，也得到了韩寒的支持。后来，她把剧本发给猫眼，得到了猫眼制片人王莉的呼应，万合天宜、亭东影业、猫眼三家联手开戏。
◼磨剧本
靠对话推动剧情，表现人物个性和特点；在悬疑中穿插喜剧感，让观众在一种有趣的方式下去理解电影的表达。创作难度极大。为此，剧本团队（包括编剧里八神、张本煜、柯达和导演刘循子墨）反复打磨，花了一年的时间，出了N个版本，段子密集，多重反转，意味深长，如韩寒所说，“就像这部电影里那些电影人一样，就想着怎么才能拍好一个故事”。
无金句，不电影。团队在台词方面的推敲也很用心，“十个项目九个凉，商业投资很正常”等流行金句，也就是这样磨出来的。
有所为有所不为。“温暖和向善是整个剧本和电影的基调。”李雯雯和编剧团队达成共识，无论如何都不能展现夜莺被蹂躏的片段。业界和观众都觉得这个处理非常好。
◼新导演
这样难写难拍的戏，还是导演的电影处女作，岂不难上加难？对此，李雯雯说，发掘一些年轻的有趣的创作者，一直是她和亭东在做的事情，而刘循子墨其实很有实力，他出演过《万万没想到》《微微一笑很倾城》《建军大业》《迷妹罗曼史》等多部电影，也早在2013年就执导并参演了《报告老板》系列网剧，播放量高达10亿，这两三年放慢脚步，就是一直在潜心打磨《扬名立万》。
而连李雯雯都没想到，刘循子墨虽然是第一次做大电影导演，但他做到了和8个演员老师非常平等和非常有把握的沟通。她说，子墨其实是一个很害羞的人，但他非常熟悉这个剧本，非常清楚地知道每个老师是什么样子的，需要他们怎样来表演，大家在一起创作，而不是谁指挥谁。
◼考演技
新导演，小成本，码演员本来就很难，而且还是一个没有绝对主角的群像戏，还要求8个演员55个工作日全程在组（75%的场景顺拍），对演技的要求还特别高，选角压力很大。最终，剧本的诚意打动了尹正、邓家佳、喻恩泰、杨皓宇、陈明昊。李雯雯说，剧中女孩非常难演，她要把自己演成花瓶，还能get到这些人的喜和忧。邓家佳对这个角色信念极强，理解也特别透，她们见了一次面就握手言欢了。这部电影也让38岁邓家佳获得了观众的喜欢。
同样因为这部电影走红的还有老秦——德云社相声演员秦霄贤，其实在选用老秦之前，李雯雯没想过流量什么的，“我不是德云女孩，并不知道他那么的火，见他之前做了很多功课”，在视频中看到他在一些综艺里的表现，又在网上搜了搜他，他的棱角给人感觉很纯良，这张脸也很适合大银幕，和大上海的那个有点正义感的小警察特别适配。在开机之前，大海的工作是最多的，围读，走戏，还专门找了老师，来了解电影拍摄和表演。全程非常认真。而他也是唯一一个在内部看片时紧张到抠手的演员。
密闭的空间，近距离表演，大量的对白，这对演员来讲都是考验。他们下了十足的功夫。提前熟读剧本，然后进行为期三四天的围读和彩排，大家互相谈感受、提想法、互换角色表演，帮助队友找感觉，还提出了不少体现人物特色的小设定，比如杨皓宇扮演的过气演员，他一定是会很殷勤的，就让他带了点上海的特产“乔家山的擂沙圆”来。而在拍摄期间，演员们无论走到哪里，都在说，都在演，都和这部戏有关。
不止演员，所有创作者都处在一个非常积极和饱满的创作状态：摄影指导是李炳强每天都在跟导演和摄影团队讨论，机器怎么架，哪个角度好，镜头怎样呈现，非常细致地设计8个人的走位；监制韩寒给了非常多的剪辑建议，还下机房和刘循子墨一起对剪辑，两人一起探讨更好的戏剧效果，一起根据试映后的观众反馈去解决很多逻辑拷问，比如，夜莺怎么逃走的？为什么去南方？法国医生案子跟这个案件到底什么关联？
◼找亮点
小成本电影的宣发也是难题。钱不够，亮点凑，猫眼宣发团队在一轮轮的看片过程中讶然发现，七八个人围坐在一起，讨论案子，互相对峙，站队，揪凶，多像现在流行的“剧本杀”啊。而《扬名立万》本来就是一部“年轻人电影”（相关数据显示《扬名立万》的用户画像中，30岁以下占据77.5%），也与剧本杀的受众人群十分相似。“这个必须感谢猫眼宣发团队。”李雯雯说，“其实我们一直都没想过自己是剧本杀电影，核心主创基本都没玩过。”结果，首部“剧本杀电影”却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
◼定档期
电影上映前，遇到了可能是今年来比较严重的一个疫情阶段，当时全国差不多关闭了2000多家影院，包括很多重要票仓，这个档期比以往任何一年还冷。“即便这样，我们从来没有想过撤档。”李雯雯和另一总制片人、猫眼宣发团队负责人张博对此非常笃定和坚持。李雯雯说，尤其在这个艰难时刻，更应该有电影人的担当，你要撤了档，影院播什么，观众看什么？而且，她也坚信政府对疫情的管控是得力的，正常的生产生活是能够尽快恢复的。
11月11日晚上6点《扬名立万》上映，下午2点多的时候，韩寒在公司群里艾特李雯雯：还有4个小时电影就要上映了，你什么心情？李雯雯正在会议室跟别人聊事情，插空回了一句：“我一点都不紧张，导演。全剧组小伙伴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没有遗憾，对票房没有预期，也没有任何上线前的压迫感，项目赔了，我们用别的项目把钱挣回来，项目挣了，就算是对得起大家的努力。”
太！对！得！起！了！无论票房，还是口碑。
“相信和团魂就像两只手，为我们打开了胜利之门。”李雯雯说，基于对剧本的相信，对伙伴的相信，所有参与者凝结成团，推动《扬名立万》放射出了耀眼的光芒。
做电影可以实现更多表达
李雯雯出生在河南济源，王屋山，小浪底，是那里的两大著名风景区。2004年，她考上武汉大学，攻读中文和新闻双学位，成绩特别的拔尖。快毕业的时候，北师大艺术与传播学院院长周星去武大考察，鼓动她去北师大读研。李雯雯对前期创作和市场传播非常有兴趣，周院长说：“做电影比你去做记者，能够实现的个人表达可能更多一些。”
就这样，李雯雯选择去北师大读电影学。北师大有大学生电影节，李雯雯在研一研二期间，以大学生电影节外联部部长的身份，参与其中，接触到了非常多的创作者，包括顶级的演员、导演和电影公司，得到了极大的锻炼。
2011年，李雯雯研究生毕业后，先去了江苏万达院线，2012年2月重返北京，加入刚刚创立不久的优酷电影中心，负责跟片方的合作，包括电影节目和自制。2013年，作为总制片人与刘循子墨合作迷你喜剧《报告老板》，调戏烂片，重解经典，获得了极大的关注，总播放量超过10亿，豆瓣评分高达8.3。
2014年优酷成立合一影业，她也进入其中，开始参与电影投资和制作。
2015年，李雯雯作为第一制片人参与了合一影业的第一部主控电影《万万没想到》。第一次接触电影制作，她坦言自己非常幸运，得到了多位高手的调教，监制黄建新手把手带她教她，艺术指导韩寒也对她进行了指导。这部电影卖了3.22亿，盈利也非常好，但她留给自己的更多是思考，在内容创作和市场宣发层面，这部电影其实可以做得更好。
“年轻时该走的弯路一步都不会少。”李雯雯说，《万万没想到》有教训，但也很难得——团队所有人直到今天还是朋友，包括叫兽易小星导演。双方今年就有新合作即将展开。
2016年7月18日，李雯雯特别清楚地记得这个日子，这是她入职亭东影业的日子。根本没有任何磨合期，她就立马进入了《乘风破浪》项目以及亭东的A轮融资。
《乘风破浪》9月中下旬开机，拍摄3个月，后期1个多月，2017年1月28日上映，李雯雯中间没有任何别的时间去做别的事情。这部电影的拍摄制作周期短，但韩寒个人准备的时间特别长，整个故事想了大概一两年。她和公司的另一制片人于梦，一起配合，于梦负责现场制作，她负责投资、演员和宣发，协助韩寒，把邓超、彭于晏、赵丽颖等头部演员都圈了进来。
《乘风破浪》拿下了10.49亿票房，也让她增加了三大体悟：首先，确认你的核心表达，清楚地知道并确认你要什么，工作效率就会大大提高；其次，能够经受极限环境的考验，进步成长就会大大提速；第三，对莫须有的事情不必惊慌失措。遇到质疑不用特别着急的想去辩解或者反击，把实情说出来就行了。
2019年2月5日上映的《飞驰人生》是李雯雯担任制片人的第三部电影，票房17.16亿，并获得第十七届平壤国际电影节最佳摄影奖。
众所周知，赛车费钱，所以这部戏的预算较高。赛车部分，在新疆拍摄整整花了两个多月，用了非常多的顶级赛车手包括韩寒自己，动作戏部分既超期，又超支。但在公司同事的整体调剂下，总预算没有超。她也坚持认为，这个钱是值得花也是花得值的，韩寒拍的赛车不能露怯、不能丢人，它代表着一定的工业水准，他是专业的，我们拍出来也应该是专业的，我们要对得起这项运动和他的职业。
另一件对的事情是能跟沈腾一起完成这部作品。李雯雯觉得他身上有片中人物张弛的一张一弛的那种劲。但是，同时也得让观众理解，这是韩寒的电影，带有喜剧气质，不是麻花的电影，不是爆笑戏。
其实，从《万万没想到》到《扬名立万》，都是在讲述人物的成长和伴随着他成长的喜怒哀乐，特别生活化，所以喜的程度，不会那么深，不会那么爆。李雯雯说，这，就是亭东一贯坚持的叙事风格和影像呈现。
人，应该是电影的最核心
记者与李雯雯的对话在亭东影业的一间会议室里进行，透过玻璃望过去，办公区显得有些空。李雯雯说，亭东影业总共也就20来个同事，还有几位制片人都在珠海拍摄电影《念念相忘》。这是一部浪漫唯美的青春爱情电影，由刘浩存和宋威龙领衔主演，10月底在珠海开机，明年（2022）七夕中国情人节上映。
从影十年，迄今做了一部网剧+四部电影，都是现象级作品，而且部部挣钱。坚守信念，相信团队，全情投入，认真思考，把对的事情做到极致，是李雯雯的制胜法宝：
➊人是电影的最核心。我们对于人物的关注，多于对故事架构的关注。我们不希望在我们电影中出现“纸片人”，飘渺，轻薄，虚无，我们希望我们电影中所有的人物都是完整的、扎实的、真实存在的、让观众相信的，不管这个故事发生在民国或者哪个朝代，不关他是赛车手或者别的什么人物。
➋我们的电影整个表达是偏理想主义和真善美的，是有温度和人文关怀的。《乘风破浪》讲父子和解，《飞驰人生》“献给你所热爱的一切”，《扬名立万》就是揭露真相对抗不公。我们希望观众在看过这些电影之后，能够一点点的成为更好的自己。
➌看剧本和算大账同步进行。拿到剧本，我看人物和故事，同时算账，预测这个内容对应的票房，设置项目成本，以及相应的创作空间。在创作的时候就会游刃有余，就会知道这个剧本可以放飞到什么程度，演员可以磕到什么程度，制作可以达到什么程度。
➍我们挑选项目一定要看到新鲜点，这种新和鲜，不是类型的叠加，不是形式的改变，而是内容的革新，至少有那么一点是我在别的电影中从来没有看到过的。
➎我比较倾向于跟熟悉的创作者合作，包括导演、编剧、摄影、美术，我要非常清楚地了解他们的优点和劣势，知道他们的工作习惯，减少沟通成本，放大他们的优点。
➏对每一个投资方负责。不只是让他们挣钱，还得让他们受到尊重。我们的项目从不溢价，从不虚报成本和投入。我们经常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把投资款结余退还给投资人。
➐团队才是最大的生产力。不管是在公司内部还是公司之间，我们都是一个电影项目中的合作者，不是这个公司的谁和那个公司的谁。如何让团队拧成一股绳、撸起袖子干？一是坦率沟通，不要藏着掖着；二是表率示范，自己多付出一些；三是互相成就，一定要把光芒让给队友。
➑把骂声消化在开机前。我们所有的项目在剧本一稿和三稿时，都会打出16份出来，在园区盲选16人，请他们尽可能地在24小时内把剧本读完，填写真实的感受和意见。通过这些反馈来解决创作者和观众之间的认知差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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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后精媖》系列专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