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林：一个女制片人的北京图鉴丨良叔专访
来京22年，她努力拼搏向上，一个个小目标次第实现。作为一个80后资深北漂，2018年，她通过《北京女子图鉴》，让观众看到了“北漂女性”的真实生存状态；作为一个女性制片人，2021年，她通过《机智的上半场》，找到了“自己”以及未来的主攻方向——“女性成长”。
“理想主义者必胜。”1月20日，《北京女子图鉴》&《机智的上半场》总制片人、雄孩子传媒联合创始人卢林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作为造梦人，不管自己生活多难，都要给观众一些治愈的方向。慢慢的自己也会尝到甜头——你更倾向于去看事物好的一面，哪怕暂时受挫，也会乐观地看待生活。
“我也试着要在北京拼一下”
卢林生长在四川宜宾，蜀南竹海和五粮液天下闻名，到快要高考的时候才随父亲工作调动来到异地。小的时候特别调皮，但是成绩不错。她喜欢文艺，音乐一窍不通，舞蹈也学不来，但口头表达能力强，经常参加演讲各种比赛，尤其画画特别在行，全国大奖拿了好几个，高考的时候，本来是想去考美院，但爸妈觉得普通家庭要培养一个艺术家，太难了，而女画家更是凤毛麟角。
但她数理不好，也对那时候流行的国际贸易或者法律兴趣不是特别大，后来，选了和文艺基本沾边的广院——2004年她继续在这里攻读研究生的时候，就改名叫中国传媒大学了——她从电视荧屏上看到的很多记者主持人大都出自这所大学，心中充满向往。
卢林来到北京，进了广院，学了文艺编导，对她来讲，广院就是她成年以后打开世界的第一道大门，对她冲击挺大的：优秀漂亮的姑娘太多了，“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刚从小镇出来的小鸭子一样，周遭都是光鲜亮丽的白天鹅”。
研究生继续攻读广播电视艺术学，仍然属于文编体系，就业方向多是电视台或者相关的事业单位。这个阶段，她一边修学，一边实习，一边思考一个重大课题：要不要留在北京？北京太大了，容得下我吗，自己能立足吗？
其实，彼时，已经有地方高校开出很好的条件，预定了她。
但她最终选择北漂。这是一个模糊的基本的方向感。因为北京跟自己所学专业是最贴的。“我也试着要在这里拼一下。”她说。
读研期间，她去北京台实习过，但她还是喜欢自由度比较高、自己可以说了算的工作环境，后来去光线做了编导。
毕业的时候，光线电视剧事业部老大招助理，卢林被推荐了过去。在她的概念里，要经济独立，要在北京立足，找工作的先决条件是挣钱，当时也没有说特别喜欢电视剧这行。而在选择具体工种时，她也“逆着性子”选了相对而言收入更优的发行。但实际上，连她自己都觉得没有相关的能力去支撑这件事情，看别的发行的小朋友都会说话，都会办事，羡慕得要命。到2009年离开光线，她都觉得自己做得很差，虽然也能交单，但就是状态不佳，就是扛不起来一个剧，还得依靠老板的资源和光线的品牌。
但她也着实得到了锻炼——在学校里待的时间太长了，还是有很多象牙塔思维的，到了社会上就不一样了，就不能一味地光干自己喜欢的事，得培养各方面的能力，走出舒适区。所以那也是她成长较快的时候。
在2010年做了妈妈之后，卢林重新踏入社会，换了不少工作，在一家公司都做到发行总监了，2011年还主导将《新还珠格格》以比较高的价格发给某网络平台。但她还是觉得这不是自己想要的，对内容的渴望开始渐渐滋生出来。
也就是在把《新还珠格格》发给网站之后，她开始认识互联网，觉得网络视频内容挺有意思，是未来方向，尽管在那时还很粗糙和简陋。正好遇上优酷招制片人，她换了工作，也实现了转型。干了四个月，又被朋友拽去了一家电视剧公司，但她还是觉得网生内容更有意思，一年之后重回优酷，在这里度过了她人生中最长的一段打工时间——三年。
这三年也是网络影视起步的三年。她和卢正雨合作做了《嘻哈四重奏》，和饶雪漫合作做了《会痛的17岁》，和曾庆杰合作做了《天才J》，在当时都播得很好。
几部剧做下来，整个制片的流程全都掌握了。她的触角也越来越靠前，包括IP孵化、内容创作、资源组合、主创团队构建等。
她也看到了整个网络视频内容发展的勃勃生机：预算一步步的在增多，品质一部部的在提升，虽然从体量和投资上还是无法和电视剧抗衡，但一直都在顽强向上。
2015年10月，卢林开始创业，和药军等三人联合筹备雄孩子影视，2016年6月1日正式开张营运，此后每年儿童节，也就是公司的纪念日。
卢林说，雄孩子不是内容定位，而是一种企业文化，也是几个联合创始人的初心——做影视就要像孩子一样有创造力，要像孩子一样做自己的英雄故事。
雄孩子创立之初，几个合伙人都有明确的分工，卢林整体负责对外合作和发行——她认为自己端不住这饭碗却又不得不端起来。直到2021年，她才完全退出整个公司的发行，开始专心负责自己的项目，当然也包括发行。
分工合作，在CEO、原优酷出品团队一号员工药军的统领下，雄孩子传媒秉承“创新、匠心、深入人心”的核心理念，凭借创、制、宣、发等全链条运营能力，很快成为中国内容产业“新锐阵营”的“领跑者”之一，推出了多部优质作品：
漫改网剧《镇魂街》，以33亿+的总播放量、每分钟高达2040条弹幕的均值和高达70%的会员转化率，成为漫改影视的标杆之作；现实题材剧《北京女子图鉴》，强话题，高热度，引爆双微，席卷都市女性，获得新京报等专业媒体的多项大奖，成为现象级剧集；分账网剧《恋爱吧，食梦君》抖音累计播放量破300亿，荣获爱奇艺分账剧海外年度贡献奖；青春成长剧《机智的上半场》播出期间优酷站内热度峰值9840，超越一众大剧位居热播榜首。
“所有表达都跟自己经历有关”
卢林做着发行，却也在等待时机和自己心里的那个机会。她大量阅片，看到了日本网剧《东京女子图鉴》，觉得有点意思，剧中女主漂在东京的那种感受，激起了她的共鸣，多年以来她就想推出一部反映都市女性生活的作品——作为一个资深的北漂，她的感触太深了——她就想讲一个北漂的女孩，在北京打拼有多难，遇到多少的人和事。“所有表达都跟自己的经历有关。”她说，实现自我表达是做《北京女子图鉴》的第一诉求。
而在当时，几乎没有影视作品去讲都市欲望女性——北漂的女生其实都挺有冲劲的，有野心，比如对事业的追求；有欲望，比如对更好生活的追求——得有一部作品去呈现这个群体和她们的状态。“欲望不是贬义词。”她说。
此外，经济独立以后，女生该怎么面对更高层次的需求如精神独立，也可以在剧中进行一些探索。
基于以上三点，卢林坚持要做《北京女子图鉴》，虽然难度摆在那里，尺寸拿捏不好就会触礁，但真的做好了，它的稀缺性、话题度、共情力，一定会引起更多人的共鸣。而好友兼编剧张佳是她的坚定的支持者。为了更好的精准的呈现北漂女性，张佳曾率编剧团队采样100+北漂真实案例。
因为环境、文化、生活不一样，《北京女子图鉴》在改编的时候，保留了《女子图鉴》之名和女主原始动力——比如对大城市生活的欲望、独立向上的精神等等——但故事是全新的，完全是一个本土化女性成长的故事。而让观众看到一个真实的“北漂女性”及其生存状态，是卢林始终坚持的。
当时有意见说女主人设可能在某些方面会不讨喜，能不能把女主改成闪闪发光的大女主？但卢林就没打算让女主讨喜。她说：“有人喜欢她，有人反对她，这才是话题剧该有的样子。我们做的不是偶像剧。她有欲望，她也开挂，但也有很多的痛苦和迷思。她是更接近于我们生活中间的人。大女主怎么会有痛苦和迷思？”
她也同时决定不对价值观进行引导性输出，这也是求真的另一个方面。所以，《北京女子图鉴》从一开始就被定义为“镜像剧”，让观众通过剧中真实的事件和细节刻画，像照镜子一样“鉴”到自己。她说：“我希望这个故事像一面镜子一样，让观众产生共鸣，想起自己。”
《北京女子图鉴》记录了“一个女人的十年北漂生活”（2008-2018）。因为讲的是女性故事，也主要是拍给女性看的，而女性特别注重细节，所以，卢林把自己作为女性的很多体验和感悟，和导演黎志做了深度交流，并达成了共识：花大力气把细节做足。她说：“导演非常细腻，他领会力极强，完成度超出我们的预期。”
比如在型态的表达上。故事始于2008年，这是一个对于外地人而言充满诱惑的“奥运年”。为了还原这十年，又不让观众感觉太过怀旧，场景、造型、道具、语言状态都做到尽可能的还原，一部20集的网剧，场景竟然多达200余个。
比如在情绪的表达上。从一开始就要求“一定要拍出女主的落寞”。因为所有的欲望，所有向男性社会发出的挑战，都需要付出代价。比如孤独就是一个代价。你要够着某些东西，就要放弃很多情感、家庭或者其他。所以拍了很多女主陈可在大街小巷走来走去、非常落寞地进行着自我思考的瞬间。
此外，还有一些新的设计：北漂10年20个话题，都和女人成长攸关。
方向明确，执行高效，《北京女子图鉴》的创制周期很短（剧集本身也只有20集），剧本六个月，拍摄三个月，后期三个月，到2018年4月上线，正好一年时间。
剧集开播后，即成话题榜上的常客，引起讨论的话题涉及职场、婚姻、情感、时尚、消费观、女性成长等诸多领域，如，家乡还是远方、奇葩相亲对象、中国式饭局、办公室政治课、男弱女强的情感关系等，观剧意见也呈现出了“两极分化”的有趣现象，有人叫好，也有人叫骂。数据也可以证实剧集的高热度：总播放量12亿；百度收录新闻超过41万条；微信关键词搜索达到6376条；微博话题突破11亿阅读和160万讨论。
“这部剧全身心的表达了自己的很多东西，也引起了大家的关注。我交出了作业，判多少分就不是我的事了。”卢林说，《北京女子图鉴》是在自己还算年轻的时候对很多事情的看法，有棱角，有冲撞，有不和谐的声音，这样的东西经历过了就不会再重来。这次实验是值得的，也算是成功的。
但在复盘的时候，卢林还是有点小小的遗憾：“太往前而没有回望。作为一个北漂女性，你有欲望，你往上爬，想够自己想要的生活，在这个过程中其实有很多人帮助了你。你也应该感恩回馈于社会，去帮助更多的人。在这一点上，剧集的呈现是不够的。我们应该在探讨一些社会现象时，赋予它更多的责任和力量。”
“成长是人一辈子的事”
“我们的工作经历，包括在影视圈里的奋斗，实际上也是一个找自己的过程。”从《图鉴》开始，卢林寻找了很多年的方向感，突然出现了清晰的印迹。她决定把其他工作交给合伙人，自己专注做制片人。而主攻内容方向就是“女性成长”。她说：“成长是人一辈子的事，哪个时期其实都有。可以长久持续地做下去。”
于是有了治愈的《机智的上半场》。这部“广院大学女生回忆录”，在《北京女子图鉴》播结的时候就开始筹备了。
卢林表示，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大学是人第一次真正的独立成长，开始遇到各种现实问题，有了各种迷惑和思考。于她而言，大学生活也奠定了今天的她的一部分。广院那么多特别的人和事，深深地刻在她的脑子里，为什么不能以它为蓝图做一部校园剧，就讲女性在第一次离家以后，遇到的很多的成长问题。
“写写咱那点破事挺有意思的。”卢林的设想与导演黎志、编剧袁媛一拍即合，也聊到了很多共同的朋友或者典型人物，决定把他们都引入到剧中来，构成了1个宿舍4个女孩以及她们在大学四年所经历的成长蜕变。以至于播出的时候，同学里好多人都在问这个写的谁那个写的谁。其实很多人都可以在剧中找到自己。但那个角色又是很多人的综合体。
《机智》融合了女性群像、社会话题、青春校园等众多元素，创作其实并不容易。多次推翻重来。卢林说：“主要难点有二。其一，既要给观众看长线的精彩的故事，又要保证每集的话题足够集中；既要照顾四个女孩的个人成长，亦需照顾她们的融合发展。既割裂，又延续，这种尺度和节点把握不好，剧情就会散架。其二，这种类型的剧，成功经验还比较少，没有那么多的参照作品，我们很多时候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比如在人物设定上，就经历了多次的讨论和修订，最后达成的共识是：《机智》是一部不以爱情为核心的校园成长剧，不是偶像剧，不能玛丽苏，既然记录成长，那人物就一定得有缺点，一定得历经青涩和挫败，否则就会失真。所以，创作团队给每个角色都设计了“毛病”——后来这些“毛病”也确实被观众吐槽——但如果不能实打实的摆出问题，从一开始就都“伟光正”，何谈成长？
四个年轻演员也顺滑地还原了剧中人物的缺陷或者短板，她们并不觉得这是问题，这个人就应该有点那样的毛病才对呀。她们本心表演，呈现得非常好。
优酷将《机智的上半场》作为暑假档的主打剧，2021年8月18日独家开播。真实落地、群像视角、人物鲜活、话题集中，四大创作优势相辅相成，让轻小体量的《机智》在同期播出的影视作品中抢得一席之地：
播出期间，优酷站内热度峰值9840，超越一众大剧位居热播榜首；全网热搜近200；主话题阅读量4.4亿；豆瓣收官7.0，三星以上好评高达83.7%。而剧集涉及到的“为爱放弃985”、“18岁如何独立”、“girls help girls”、“创业者的理想主义”等话题，与真实大学生活完美契合，引起了网友的关注和讨论，使整部剧的热度持续高涨。
至此，卢林的“女子力”话题三部曲（《机智的上半场》《北京女子图鉴》《镜子里的她》）完成了三分之二，而且都实现甚至超过预期。对此，卢林是开心的，也是清醒的。她说：“我们关注女性的生活和成长，我们自身也在成长。”
“要让自己陷在滚滚红尘当中”
作为雄孩子的联合创始人，卢林必须鼎力支持公司的战略决策：建立稳定的创作体系，确保水准，力争每年都有爆款项目；同时，以影视为核心孵化培育IP，尽力尽快打造出有爆发力的品牌。
在此框架之下，卢林也有自己的规划，简而言之，就是“一小一大”，所谓“一小”就是要更专注做制作人，所谓“一大”就是和各种专业团队进行各种样式合作，争取在各种类型题材上开花。即将播出的古偶探案剧《九霄寒夜暖》，就是此规划下孕育出的首部作品。
作为与爱奇艺的重点合作项目，《九霄寒夜暖》对卢林来说是一种全新尝试，除了制片把控，死磕内容创作：注重类型深挖，直击观众兴奋点；玩转类型叠加，碰撞新的火花，与当代年轻人的口味“齐头并进”，区别市场同类作品，做出不一样的特色。
通过思考和实践，“资深北漂”卢林找到了自己，开始更加坚定的践行和验证：
①如果我对这件事情没有感觉，它只是一个热门题材，我可能很难去做它。我想做的东西一定得有个人表达，一定是我自己长期观察和特别想做的那个话题、那些人物、那种感觉，这是种子，这是芽儿。同时我会从生活中间去抓取更多的养分来让它开花，与社会和观众合为一体，达成共鸣。
②想要创新，做出独特的作品，是一定会犯错的，错误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一定要来，一个创作者，要以极大的勇气去面对错误，学会和错误相处。我们从小受的教育就是“要走正路”，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正确的路让你走？你不走岔，就一定走不回正确的路。如因犯错导致失败，你就会知道此路不通，下一个创作的时候，就有新的方向和感知。必须追加一句：从战略上来说，不怕犯错；从战术上来说，尽量保证错误在可控范围之内。
③创作者不要让自己过上不坐地铁的生活。不是说非得天天去搭公交挤地铁，而是尽量要让自己陷在滚滚红尘当中，去体验普通人的生活，去感受人世间的冷暖，不要把自己封闭起来，不要站在局外或者高点，去看众生，而要跟他们站在一起、融为一体。唯有如此，你笔下的、镜头中的人物才是立体的、生动的、鲜活的。
④容纳“叛逆者”。其实这就是一个包容多样性的问题。搞创作的人大部分都是有情绪的人，话说得直，态度可能也很激烈，但只要这个情绪的动机是纯正的——他发表的意见始终基于项目出发而不是故意唱反调——我们就得充分尊重，认真聆听，甄别吸收，其实，很多有效的意见就藏在这些否定和反对的意见之中。就看主事的人愿不愿意听，抓不抓得住。
⑤理想主义者必胜。干影视其实很苦，不热爱干不长久，没有坚定的信念和美好的理想干不长久。尤其剧集创作，造梦的成分更多一些。在解剖一些现象或者人和事的时候，你会有无力感，因为真相有难看的一面，在现实中你也可能曾有遭遇，但你必须给观众一些治愈的方向，创作者心里若没有这么一块理想主义土地，是做不出来的。你得先信，观众才可能信。慢慢的，你自己也会尝到甜头——你永远更倾向于去看所有事情的好的一面，美丽的一面，理想的一面，哪怕暂时受挫，也会乐观地看待生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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