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岛之心：美洲虎归来
亚利桑那州-圣丽塔山脉-绿谷的夜晚，地平线处并非落日余晖，而是远方城市的微光。
一颗巨人仙人掌伸出布满荆棘的双臂拥抱亚利桑那沧辽的天空，它是这片土地的国王，掌管着周边各式各样野蛮生长的刺鳄梨、猫爪藤、梨果仙人掌和蔓生灌丛等。
在一条布满砺石的小径，年轻的生物学家埃米尔.麦凯恩（Emil McCain）正跪在一颗粗糙的橡木旁，仔细检查捆绑在树上的一个金属盒子，这个盒子最初设计构想是为了阻挡好奇的美洲黑熊 (Ursus americanus)，但麦凯恩很快发现，它对好奇的野营客也有同样的效果，盒子里装有一台热感应运动相机，可以拍摄从旁经过的任何活动个体。
麦凯恩上次检查已经是上一个月的事情，这个月以来，相机一共拍摄到26张照片，随手滑动这些照片，仿佛是在翻阅当地哺乳动物图鉴——黑尾长耳兔 (Lepus californicus)、白尾鹿（Odocoileus virginianus）、石黄鼠（Otospermophilus variegatus）、领西猯 (Pecari tajacu)、郊狼(Canis latrans)、短尾猫 (Lynx rufus)以及一位穿徒步靴的女人。突然，他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丝顽皮的笑容，“嘿，伙计们，你们想看美洲虎吗？”
秘鲁雨林的美洲虎。图片：eMammal
不，美洲虎不应该在这，不应该在亚利桑那。或者说——不应该出现在二十一世纪的亚利桑那。当然，按照动物学家们的说法，这里气候太过炎热干燥，贫瘠的土地无法供养像美洲虎这样的掠食动物。在我们的印象里，美洲虎似乎总是与中南美洲湿润、丰饶的热带雨林联系在一起，但无可否认的是，照片里这只璨金毛皮及暗色玫瑰花斑点的、肌肉粗壮的大型猫科动物，毫无疑义的是一只精神抖擞的野生美洲虎。
这只美洲虎是过去二十年间美国荒野记录到的七只美洲虎之一，有人相信仍有一些未知个体生活在亚利桑那和新墨西哥的野外。如何确保它们继续在美国荒野中生存，已经引发起一场又一场激烈辨争。
一路走来，美洲虎已经把一群似乎不太可能的牧场主和猎人变成公认的环保主义者，然而，在看不到的角落——伴随放牧权、经济发展权、采矿权、美墨边境等问题激化，这种大猫已经陷入一场西方社会最为激烈的政治斗争中。
北美洲的美洲虎分布。图片：https://naturalhistory.si.edu/mna/image_info.cfm?species_id=243
美洲虎是西半球最大的猫科动物，也是世界第三大的猫科动物，仅次于旧大陆的狮和虎，它们也是西半球唯一一种会发出咆哮声的猫科动物（尽管这种咆哮常被比喻成咳嗽）。美洲虎过去分布在整个美国西南部，有报道称从南加州到德克萨斯-路易斯安那边境都有过目击报告。
然而随着牧场扩张、商业性伐木，毛皮贸易等，至二十世纪初，这种大猫在美国已经相当罕见。但在这个时期，美国掀起捕杀“害兽”的风潮，由联邦生物调查局雇佣猎人捕杀美洲虎、狼和其他食肉动物，西部各州则会向猎杀这些动物的猎人提供赏金。非常讽刺意味的是，生物调查局后来将改组成为执行《濒危物种法案》的美国鱼类和野生动物管理局（USFWS）。
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在南美洲狩猎到的美洲虎。图片：American Museum of Natural History Library
联邦机构做得很好。之后的几十年，美国西南部唯一能看到的美洲虎就是死去的美洲虎，通常是被牧场主或猎人杀死的。1963年，随着一头雌性美洲虎在亚利桑那州西南部的白山山脉被猎人特里·彭罗德枪杀，此后这个国家的野外再也没有见到过其他雌虎。两年后，美国最后一只合法狩猎的美洲虎，在图森南部的帕塔哥尼亚山脉（Patagonia mountains）遭到一名猎鹿人射杀。
1969年，亚利桑那州立法禁止狩猎美洲虎，但由于没有已知雌性个体，种群复苏的希望微乎其微。接下来的25年内，美国只有两只美洲虎被记录在案，全都是被猎杀个体；1971年，两名十几岁的猎鸭人在桑塔克鲁兹河（Santa Cruz River）附近射杀一只成年雄性美洲虎，1986年，另一只死去的雄性美洲虎在多斯卡贝萨斯山脉（Dos Cabezas Mountains）被发现死于陷阱中。自1973年起，美洲虎一直根据《联邦濒危物种法案》在本土之外受到保护，但在当时，没有人相信它们还生活在美国。
以狼为例，历史上灰狼 (Canis lupus)遍布于北纬20度以北的整个北美大陆。尽管遭遇农业扩张和栖息地缩小的问题，在二十世纪初时，狼群仍占据大面积西部荒野。然而随着联邦政府加强对掠食动物的控制计划，灰狼被联邦政府和州政府从美国各地消灭，到了1960年，除了明尼苏达州东北部，美国本土四十八个州已经很难发现野生狼出没踪迹。
1996年是一个值得铭记的年份，在那一年，发生两例孤立的偶遇美洲虎的事件，打破了关于该种在美国已区域灭绝的传闻。这两次事件都是山狮猎人在巡猎途中，偶然遭遇美洲虎，并用镜头记录下它们的存在。
华纳·格伦(Warner Glenn)回忆说，那年3月，他带着猎犬在新墨西哥州南部的佩龙西略山脉（Peloncillo Mountains）狩猎时，无意间在一处悬崖上偶遇到一只美洲虎。“它们太罕见了，这是我在野外第一次遇见。”格伦说。于是，他拿着相机不顾风险的接近，当离得太近时候，美洲虎猛然发起进攻，幸而猎狗及时赶到，阻挡住它的袭击。美洲虎溜走了，而格伦带着第一张美国野外拍摄的美洲虎照片离开了峡谷。这次事件过去近6个月之后，在该地以西150英里处，位于亚利桑那州奥哈姆族保留地（Tohono O'odham Nation）附近，两名山狮猎人杰克·奇尔兹（Jack Childs）和马特·科尔文（Matt Colvin）同样偶遇到一只雄性美洲虎，还好这只雄虎刚刚进食完而昏昏欲睡，并没有对他们产生兴趣，两人得以幸运的观察它一个多小时。
没人会料到，这两次人与大猫的相遇之后将产生多深远的个人和政治影响。对于退休的土地测量师杰克·奇尔兹，这次的意外接触像一颗种子，很快生长出别的渴望，他陷入对这种神秘高贵大猫的痴迷中。毫不犹豫的，奇尔兹离家来到巴西的潘塔纳尔湿地，专门从事研究美洲虎的活动行动，他后来出版一本关于如何区别美国西南部猫科动物的足迹、粪便及捕猎痕迹的野外手册，迎来事业第二个高峰。
陷阱相机镜头里一只美洲虎叼着犰狳 - 伯利兹 - 卡克斯康伯盆地野生保护区。图片：美国国家地理
奇尔兹随后不久成立“边境美洲虎探索项目”(Borderlands Jaguar Detection Project)——这是一个致力于调查亚利桑那州和墨西哥边境地区美洲虎情况的非营利组织。2001年3月，他尝试在一些历史上有过美洲虎分布的地区安装红外摄像机，同年12月，相机第一次拍摄到一只美洲虎的图像。
每只美洲虎的斑点都是独一无二的，类似于人类的指纹或座头鲸的轻歌，这使得科学家能够识别出每只个体。然而由于美洲虎的左右身侧斑点各不相同，正确识别个体信息要求确定研究人员观察的同一侧斑点，这在实际操作中很难做到。此外，利用陷阱相机照片确定性别也是很棘手的事情，雄性和雌性美洲虎长得很像，甚至有时候也看不到详细性征。在这种情况下，奇尔兹确定这只是一只雄性个体，并且不是他或格伦1996年遭遇的两只美洲虎之一，而是一只全新的，不为人知的雄虎。奇尔兹将其命名为Macho A。“Macho”在西班牙语中是男子汉的意思。
2004年，埃米尔.麦凯恩加入奇尔兹的“边境美洲虎探索项目”，麦凯恩当时正在加州的洪堡州立大学( Humboldt State University)攻读野生动物管理学硕士学位，他留着整齐的红色胡须和胡须，和梵高长得很像。他不知道，这个决定将对他的未来作出怎样的影响；万人敬仰的荣耀亦或是牢狱之灾。
不管怎样，在当时29岁的麦凯恩和65岁的奇尔兹一拍即合，麦凯恩曾在哥斯达黎加和墨西哥从事美洲虎研究，他帮助寻找更多的项目资金，并合理规划增加调查点分布及数量。这很快带来回报，麦凯恩和奇尔兹不仅再次拍摄到Macho A，而且很快就在附近图森山脉的科罗纳多国家森林公园（Coronado National Forest）发现第二只美洲虎，他们称之为Macho B。当麦凯恩分析Macho B的斑点时，他惊讶的发现这正是8年前奇尔兹和科尔文所遭遇的那只个体。
2004年·在图森市以南拍到的雄性美洲虎照片。图片：洪堡州立大学
麦凯恩还发现了其他一些东西，潜在的第三只美洲虎，2004年9月和2004年12月两次拍摄到。但照片中的可能只是Macho A左侧身影［Macho A只从右侧被拍摄过，并且自2004年以来一直没有出现］。但麦凯恩认为这是另外一只个体，尾部条纹似乎并不符合“Macho A”的特征。然而，除非它再次被拍摄到，否则就无法确定。
此后数年间，麦凯恩和奇尔兹一直追踪Macho B的踪迹。他们知道它的领土十分广阔，覆盖了至少525平方英里的土地。有一次，他们记录到它在一个夜晚穿越极其崎岖的山地行进13英里，并追踪它跨越墨西哥边境，回到索诺兰寻找雌性美洲虎。此外，该项目还将有助于其他科学家的研究，为他们提供从美洲狮到浣熊不等的红外照片。但除了Macho A，Macho B和那神秘的第三只美洲虎，他们一直没有捕捉到任何其他个体的照片。麦凯恩想知道野外是否还有雌性美洲虎。“如果附近没有雌虎的话，像Macho B这样的成熟雄性会留下来吗？”他问道。雌性可能是存在繁殖种群的证据，一些生物学家对此表示怀疑，因为这将增加政府为保护美洲虎做更多工作的压力。
尽管美洲狮在育空地区受到保护，但在美国西部所有的州，狩猎都是允许的，除了加利福尼亚州。加州是唯一某种程度上保护美洲狮的州，除非在非常特殊的情况下，如美洲狮正在袭击家畜，或被认为对公共安全有威胁，否则在加州没有许可证就不能合法地杀死山狮。而在德克萨斯州，美洲狮被列为“害兽”之一，任何持有狩猎许可证的人都可以杀死山狮，而不论其季节、数量、性别或年龄，之后也无须向德克萨斯渔猎部报告。
亚利桑那和新墨西哥历史上至少有7条山脉有过美洲虎栖息，包括新墨西哥州的艾默斯山脉（Animas Mountains），2006年2月20日，华纳·格伦(Warner Glenn)和他的女儿在那里狩猎山狮，发现他们其中一只猎犬“火药”失踪了。尽管火药很快出现，但肩胛部却出现一条很深的伤口。与此同时，远处的猎犬群突然在朝着什么狂吠。
格伦从山脊向下望去，狗群们围着峡谷中间一棵雪松树狂吠。格伦担心猎狗们是在追捕野猪，于是骑着骡子小心的从缓坡处绕行下去。当骡子靠近雪松约100码时，他看见一只大猫在树荫下与狗群对峙，枝叶斑驳间，它的毛皮看起来像巧克力棕色。格伦认为它是一只大个的雄山狮。然而，这只大猫突然加速从树荫中冲出去，袭击一只毫无防备的猎狗，格伦看到它那金色的毛皮和黑色的斑点，“我说，天哪，这是一只美洲虎！”格伦回忆道。
一名猎人可以在美国西南部度过一生，却永远也见不到任何一只活生生的美洲虎。现在，格伦却遇见里他十年里的第二只美洲虎，格伦叫它为“边境之王”，通过照片中牙齿磨损程度表明，边境王是一头八至九岁大的雄性美洲虎，体重高达200磅。
近几年美洲虎发现报告。图片：http://www.cas.usf.edu/~grigione/BWG/jaguar-sight.htm
边境之王是美国记录到的第四只美洲虎，自那以后就再没有出现过，但格伦相信它就在这里，游荡在那些偏远群山之间，这些山脉一直向南延伸，穿越边界，进入墨西哥境内，成为伟大的马德雷山系一部分。格伦认为，牧场的存在也是使这里成为美洲虎栖息地的部分原因；拥有土地的牧场主为牛群提供引水管道和水井，而在这片缺水的土地，同时也能够为野生动物带来赖以生存的水源。
82岁的格伦是这片土地的传奇人物，作为第四代猎人，他从小就跟随父亲学习如何追踪山狮，格伦的一生都在从事与狩猎相关的行业，他像牛皮一样高大、瘦削，又像牛皮一样坚韧。格伦看起来就像老西部片里走出的人物一般，在他怯懦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精明政治的心。
在1994年，也就是格伦遭遇那只美洲虎的前两年，格伦和妻子温迪，以及一些牧场主邻居们共同组织成立一个团体，倡导生态无害型的牧场管理模式，他们的动机是改变公众对牧场主作为环境破坏者的刻板形象，并先发制人地施加政治压力，进一步加强在公共土地上放牧的限制——例如对一个牧场主能放牧多少头牛进行配额，以及必须多久轮换一次牧场的规则。
但对牧场主而言，这些在短时间内很难做到。并且事与愿违的是，根据格伦的说法，这种激进性措施不仅没有保护原本应该保护的环境，反而迫使许多农场主被迫关闭牧场并将其出售给开发商，开发商随后将土地变更为住房，更加严重影响了野生动物栖息迁徙的走廊。
壮丽的亚利桑那山间景色，同时也是房地产商觊觎的对象
此后他们开始反思自己的做法，实际工作中更为务实。如今，马尔派边疆合作协会（Malpai Borderlands Group①）在亚利桑那州东南部及新墨西哥州西南部拥有超过100万英亩的土地，该组织开创许多创新型土地管理技术。包括支付给农场主一笔钱款，换取牧场保护地役权，以保证他们的土地永远不会被分割。
格伦预计公布他的美洲虎照片会引起很大争议，对于这个国家的许多牧场主来说，如何处理濒危物种——尤其是像美洲虎这样的潜在小牛杀手，公认的解决智慧是“猎枪、壕沟和栅栏”。毕竟，人们认为濒危物种只会带来更多的放牧限制。但当格伦将他拍到的美洲虎照片向马尔派成员内部展示时，这个团体决定公开这些照片。“我们讨论过了，我们认为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格伦说。马尔派牧场主们把美洲虎当做土地健康的象征。
边境游荡美洲虎可能出现区域。图片：亚利桑那州渔猎部
不是每个人都认为他们是对的。1972年，美国鱼类和野生动物管理局(USFWS)将美洲虎列为濒危物种——只限于边境线以南地区。二十多年来，这项政策成功地抵住了环保主义者试图将美国本土列为美洲虎栖息地的努力。如果这些地区被宣布为美洲虎的“关键栖息地”，可能将影响牧场主拥有的公共土地放牧权，并对部分地区狩猎活动带来新的限制。一些牧场主很担心格伦的照片将会迫使联邦政府改变政策。
果然，格伦的发现加上不久后奇尔兹和科尔文的经历，导致一起公益诉讼案，迫使联邦政府不得不于1997年将美洲虎列为国家濒危物种。但USFWS对牧场主们的担忧表示赞同，认为指定“关键栖息地”是“不谨慎”的。他们辩称，美洲虎当前面临的最大威胁是非法狩猎，而不是栖息地丧失。
USFWS的立场仍存有争议，2006年夏天，图森生物多样性研究中心提出一项生态诉讼，成功促使亚利桑那州政府将美洲虎列为濒危物种，该中心还提出另一项指控，旨在要求联邦政府为美洲虎指定“关键栖息地”，并制定一系列的复育方案。
“关键栖息地”这个词激起了牧场主们的愤怒。“那段时间，所有这些环保团体都想让牛离开联邦土地”一位牧场主苏·克伦茨(Sue Krentz)说。她说，牧场主对环境的贡献却很少得到肯定和赞扬。“我们提供水源，防止草场破碎化，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惩罚我们，只因为我们碰巧经营着一个农场。”克伦茨认为，人们对美洲虎的关注要远远高于它们实际的状况。提到Macho B，她说：“请记住，我们在这里只谈论一只美洲虎，所有这一切只是一只美洲虎。我们对环境做了这么多的工作，可他们全都在熟视无睹”
一个晒干的头骨——第一个有记录的关于美洲虎捕食美洲黑熊的证据。发生在美洲虎所能到达的北限和美洲黑熊分布的南限，相当于又一次南北战争，而这次，南方赢了。
反对设立“关键栖息地”的牧场主们有一些强大的盟友，国际野生生物保育学会（Wildlife Conservation Society）的艾伦·拉宾诺维茨（Alan Rabinowitz）据信是世界上最权威的美洲虎专家之一，拉宾诺维茨认为，美国最近看到的美洲虎大多是游荡的、暂时的、偶然的个体。“在美国没有定居种群，”他说。“这里也没有美洲虎繁殖证据。”
墨西哥美洲虎专家卡洛斯·洛佩斯·冈萨雷斯(Carlos López González)和亚利桑那州立大学野生动物学家戴维·布朗(David Brown)也持有同样结论，他们这认为几只美洲虎是从墨西哥已知最北端的繁殖种群中游荡出来的年轻个体，这个繁殖种群位于索诺拉州边境以南140英里处。美洲虎是一种独行的领域性动物，年轻时必须要四处游荡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领地。
尽管麦凯恩不同意关于亚利桑那的美洲虎是偶至游荡个体的说法，但也不赞成为它们指定“关键栖息地”的做法。他认这只会加剧美洲虎和农场主之间的矛盾。“问题在于这会让美洲虎成为敌人。”麦凯恩说道。“如果那样的话，我们就再也不会在这个国家看到美洲虎了。”即使现在，在亚利桑那州南部仍流传着牧场主悬赏诱捕美洲虎的谣言。
牧场主对美洲虎的历史仇恨不会轻易消散，但是一定程度上多亏了像奇尔茨和格伦这样的人的不懈努力，人们的态度开始发生变化。丹·贝尔(Dan Bell)是一户家庭农场的经营者，2001年12月，奇尔兹开始记录到美洲虎穿过他的牧场时，他一点儿也不高兴，“这有点儿惊人吃惊，我们就像‘哦，不，现在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丹说。“当我听到这个消息，‘完蛋了，一台屠杀小牛的机器正在我的农场’，这是我的第一想法。”
奇尔兹和他的前狩猎伙伴、同时也是美洲虎研究项目志愿者马特·科尔文(Matt Colvin)试图让丹放心，他们将调查任何可疑的野生动物袭击家畜事件，以确保牧场主们得到公平的赔偿②。丹也开始参与美洲虎保护团体，他说，在那里，他对美洲虎捕食家畜的烦恼消失了，却被一种新的担忧所取代——关于“关键栖息地”的讨论。
农场里的野生动物从来不只是美洲虎一种~~~自上而下：山狮、白尾鹿、西猯、短尾猫和野火鸡。
丹·贝尔仍很担心，美洲虎的存在会让放牧权受到更多限制，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支持美洲虎保护小组在他牧场上进行的各项研究。丹·贝尔希望牧场里拍到的照片，不仅仅是美洲虎的，还包括其他所有物种的照片——从野火鸡到黑熊、从臭鼬到山狮，都将有助改变人们的刻板印象，认可牧场不仅是重要的野生动物迁徙走廊，更是抵御城市扩张的堡垒。他说“人们需要意识到，牧场不仅仅为他们提供肉、奶和羊毛，它还有更重要的使命。”他坚持认为，取代牧场的只会是公寓和高尔夫球场。
就在牧场主和保育人士喋喋不休的争论之外，荒野中的美洲虎，却悄然的发生改变；Macho A自2004年后就从陷阱相机中消失了，动物学家们不确定它是死了还是回墨西哥了，“边境王”和神秘的第三只美洲虎自发现后就再未露面。也就是说，美国荒野中已知的美洲虎只剩下Macho B一只，而谁也不会意料到，Macho B的故事将最终改变亚利桑那州南部美洲虎的命运……
人们认为，Macho B是已知最年长的野生美洲虎，年龄在15-16岁之间。此前已知最长寿的野生美洲虎是13岁。在圈养环境中，美洲虎可以生活21年之久。
2009年2月18日，在靠近美墨边境地带的阿塔斯科萨山脉(Atascosa Mountains)，Macho B在亚利桑那州渔猎部的一项旨在检测山狮和美洲黑熊栖息地联通性的研究项目中被误捕。次日，根据美洲虎专家的处理意见，Macho B戴上一个轻型卫星跟踪项圈后被释放。
被放归野外的Macho B。图片：亚利桑那州渔猎部
Macho B在刚被释放的头几天表现良好，追踪项圈的数据表明它移动了3公里的距离，但此后移动范围和捕食频率都在逐步下滑，12天以后，Macho B停留原地，几乎不再活动。
一支由生物学家和兽医们组成的野外小组被派去寻找Macho B位置并评估它的整体状况。经判断，这只美洲虎需要重新捕获，以便由凤凰城动物园的兽医专家们更好地评估它的病情。3月2日，这只大猫被带到凤凰城动物园进行进一步的医学评估。经过血液测试和身体检查，确定Macho B正处于严重且无法恢复的肾衰竭状态。根据动物园兽医建议，美国鱼类和野生动物管理局及亚利桑那州渔猎部同意对Macho B执行安乐死，以结束它的痛苦。
“这是一个不幸而令人失望的局面，”亚利桑那州渔猎部副部长加里·霍瓦特（Gary Hovatter）说。“我们期待利用从Macho B获取的数据来了解更多关于这种神秘大猫的信息，以便进一步保护整个物种。”
再次被发现时，已奄奄一息的Macho B。图片：亚利桑那州渔猎部
然而，Macho B事件不仅仅是一场悲剧，更是一起彻头彻尾的骗局……
尽管Macho B被捕及意外身亡看起来似乎像一起突发的意外事故，图森生物多样性研究中心还是敏感的察觉到其中的违规性，2009年3月9日，亚利桑那州渔猎部收到图森生物多样性研究中心的诉讼计画声明（notice of intent to sue），声称该部门“违反了《联邦濒危物种法案》第9条，违规抓捕美洲虎并带走。”要求进行独立的医学调查，以确定Macho B的死亡是否可以避免。
2009年4月2日，经独立尸检后发现，Macho B死因是由于镇静剂用量过多，而这完全属于操作不当。于是，亚利桑那州渔猎部下令进行内部审查，在面试陈述过程中，桑顿·W·史密斯(Thornton W.Smith)——渔猎部内部工作人员，也是一名从事监测美洲黑熊和美洲狮研究项目的野生动物学家，正是该项目后来误捕了Macho B，向部门调查人员承认其所犯下的错误。
史密斯对调查人员表示，他曾同“边境美洲虎探索项目”的生物学家埃米尔·麦凯恩讨论过关于诱捕山狮的事情，尽管史密斯此前曾接到指示，不得就任何正在进行的项目与其他人沟通。据史密斯称，麦凯恩曾帮助他挑选美洲黑熊和山狮项目的研究地点。史密斯还表示，麦凯恩在误捕Macho B事件发生后向他透露，麦凯恩曾将雌性美洲虎粪便放置在Macho B被捕获地点附近，以吸引雄虎到来。史密斯还声称，在他与麦凯恩的讨论中，两人编造了一个关于陷阱误捕Macho B的假故事，而麦凯恩后来前往捕获地点，清除了美洲虎粪便所有痕迹，以使真实场景同故事相符。
被诱骗的Macho B，它本来在野外可以活的更长久些。图片：亚利桑那州渔猎部
史密斯后遭到解雇，而麦凯恩则被法律指控，2010年5月14日，时年31岁的埃米尔·麦凯恩被美国地方法院裁定违反《联邦濒危物种法案》，被判处缓刑五年，并且在此期间不得受雇于任何有关美洲虎或大型猫科动物的研究项目，也不得以任何方式参与其中。麦凯恩还因A类犯罪被罚款1000美元。
法庭判决文件中写到：
2009年2月4日，在亚利桑那州鲁比区（Ruby）或附近，埃米尔·麦凯恩(Emil McCain)在三个圈套地点放置雌性美洲虎粪便，试图诱捕濒危物种美洲虎(Panthera Onca)。麦凯恩知道，有证据表明最近在圈套地点活跃有一只美洲虎。而圈套的目的完全是为了捕捉山狮和熊以放置跟踪项圈；没有授权允许捕获一只美洲虎。2009年2月18日，一只名为Macho B的美洲虎在其中一个陷阱中被捕捉。
麦凯恩后来声称他是在一名叫贾奈·布伦(Janay Brun)的研究助理的暗示下行动的，布伦本人2011年承认曾参与其中，并受到处分。但无论如何，一切已无法挽回。
Macho B是当时美国野外最后一只已知的美洲虎，从任何角度来看，Macho B事件都是一场巨大的悲剧。保育界期待着将它作为亚利桑那荒野的象征，更好的推动濒危物种保育工作。对广大公众来说，这种诡秘的西部侠客是一种古怪而神秘的存在，它代表着一种荒野精神，对几代人来说都是如此。
随着Macho B的离去，有关美洲虎的争论似乎都戛然而止了，没人知道美国野外还有没有美洲虎，也没人知道，它们是否还会归来。
从1997年到2010年，图森生物多样性研究中心多次起诉美国鱼类和野生动物管理局，要求制定美洲虎复育计划并且指定“关键栖息地”。USFWS认为，偶尔单独出现的游荡雄性个体并不能构成值得保护的有效种群，而且该物种在边界另一边也没有受到严重威胁。
直至2010年，USFWS原则上同意图森生物多样性研究中心的诉求，但驳回其提出在美国西南部指定一片超过5000万英亩“关键栖息地”的建议。2014年3月最终划定“关键栖息地”范围只有764207英亩，远小于该组织最初的提议，但仍涵盖边境地区一些极其重要的生态走廊和交流节点。这是一个胜利——对于美洲虎在美国的生存延续和种群恢复来说至关重要。
尽管那时看起来有点儿姗姗来迟，但图森生物多样性研究中心一直坚定相信，只要墨西哥北部的繁殖种群还在，美洲虎总有一天会再回来的。
事实证明，那一天并不十分遥远。2011年6月，美国国土安全部的飞行员驾驶直升飞机巡视时，在图森市以南的圣丽塔山脉（Santa Rita Mountains）观察到一只罕见的美洲虎从一片森林覆盖的山坡飞驰向下，这起记录最初被认为是可信但未经证实。还不到半年时间，这只美洲虎再度出现。
骑着骡子的Donnie Fenn
2011年11月19日，猎人唐尼·芬（Donnie Fenn）带着他十岁的女儿和一名朋友计划前往科奇斯县（Cochise County）南部狩猎山狮，行进至磨石山脉（Whetstone Mountains）一处偏远峡谷时，其中一只随行左右的猎狗突然开始狂吠，剩下狗群紧随其后，向峡谷深处奔去。
唐尼不明所以，骑着骡子赶去，发现狗群正围着一颗牧豆树吼叫，而树上赫然竟是一只狼狈的美洲虎。唐尼让朋友和女儿在远处等待，他则站在那里拍照并打电话通知USFWS寻求建议，他被美洲虎那种“纯粹侵略性”和“虚幻的”咆哮所震撼。就在这时，那只美洲虎从树上跃下，与狗群厮杀，并得以脱身。
这是自2009年3月Macho B死后，美国首次确认的美洲虎踪迹。
被狗群追赶到树上，狼狈不堪的美洲虎El Jefe。图片：美国渔猎杂志
野生动物学家塞尔吉奥·阿维拉(Sergio Avila)表示，这只大猫来自墨西哥西北部的马德雷山脉，那里是已知最北边的美洲虎种群所在地，位于索诺兰州东部，以周边两座墨西哥城市命名为“胡萨巴斯-萨瓦里帕种群”。该种群一直是保育工作的重点目标，最为显著的成果是“北方美洲虎保护区”，一个由墨西哥非营利保护组织Naturalia于2003年首次建立的私人野生动物保护区。
对于年轻的雄性美洲虎而言，它们必须要学会成长。体型更大、更强壮的成年雄性会视它们为竞争对手，尽可能驱逐它们。年轻的雄性美洲虎需要赶紧寻觅到新的领地，每隔几年，其中一只就会从墨西哥向北走到亚利桑那州。
“美洲虎不在乎这里是美国还是墨西哥，”阿维拉说。“我们去年年底在墨西哥境内记录到两只美洲虎，距边界仅30英里。对于美洲虎来说，那是同一个区域。
“Macho B是亚利桑那州已知最后一只美洲虎，但我们对其他美洲虎的出现并不感到惊讶，因为我们知道这里是一片很好的栖息地，我认为我们需要从更广阔的角度，从整片区域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情。”
2012年11月底，这只美洲虎再次出现，这次是在亚利桑那州南部的圣丽塔山脉（Santa Rita Mountains）一处偏远山坡，被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安置的陷阱相机镜头记录到。自那以后，在距离图森市不到30英里的圣丽塔山脉，这只美洲虎被拍到数百次，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它已定居此处。2015年11月，经费里萨多·巴伦西亚中学的学生投票选举，给这只美洲虎命名为“El Jefe”，在西班牙语中是“长官、老板”之意。
2016年11月16日，在距离墨西哥边境约60英里的亚利桑那州多斯卡贝萨斯山脉，一只美洲虎被拍到，这是几十年来发现最北的一只美洲虎。
2011年11月到2016年11月这五年间，El Jefe是已知的唯一一只生活在美国的美洲虎。它不会再孤独太久——或者说暂时不会孤独许久，2016年11月16日，一只美洲虎在亚利桑那州的多斯卡贝萨斯山脉（Dos Cabezas Mountains）被陷阱相机拍到，该地距墨西哥边境有62.1英里（约97公里），是近几十年发现的美洲虎个体中最靠北的一只。亚利桑那渔猎部的科学家经过仔细研究分析，确认这是一只全新的、此前所未知的个体。这只美洲虎被命名为“Sombra”，在西班牙语中为意为“影子”。
2016年12月1日，第一次出现在陷阱相机镜头里青涩的Yo'oko，它可能才刚刚独立生活不久。图片：USFWS
12月1日，陷阱相机在靠近墨西哥边境的华楚卡山脉（Huachuca Mountains）拍到了第二只美洲虎，这只美洲虎看起来十分年轻，可能才刚刚独立生活不久。经图森市海基中学的学生们投票，为它选择了“Yo'oko”这个名字，这是原住民雅基族对美洲虎的称呼。
2015年7月30日，El Jefe在圣塔丽山被陷阱相机抓拍到。图片：亚利桑那州立大学
无论如何，这些美洲虎的出现是值得高兴和庆贺的，证明生活在美国的美洲虎仍然与墨西哥的繁殖种群有联系，但如果这种联系被人为切断了，后果又会怎样？
“边境隔离墙”——这是美国政府为阻止非法移民和贩毒分子利用边境偏远峡谷进入美国而建造的长达700英里边界分治计划的一部分。但这也可能决定美洲虎在美国的命运。“我认为如果有高达数米的边境栅栏存在，美洲虎就没有希望了。”詹妮弗·尼利(Jennifer Neeley)曾是图森生物多样性研究中心西南地区代表，她对此表示，“当高墙悠悠升起之时，美洲虎在亚利桑那悠久的历史就将终结。”
这堵墙在很坚固，主要靠近大城市周围，连绵而高险。在这里，在山区，美国政府选择这种类似格子围墙——称为“诺曼底屏障”，因为它看起来有点儿像盟军在诺曼底海滩遭遇的障碍物。其目的是阻止车辆越界通过，迫使非法移民不得不步行前进，相信这会使他们更容易被抓获。理论上，野生动物可以轻易的穿过这些屏障，因此比传统隔离墙更加生物友好型。
就在特朗普就职几天后，宣布他将加强并升级美墨边境的围栏，在3200公里长的美墨边界线兴建约1600公里长的人造围栏，并用10米到15米高的混凝土墙体代替栅栏。如此大幅度加强边境警戒对数百种生物来说可能是毁灭性的，特别是美洲虎和墨西哥狼等濒危物种的跨境迁徙，并有可能最终导致它们从美国消失。
2017年1月26日，美墨边境美国一侧的隔离墙，可以看到多层高墙、栅栏、铁丝网等路障。图片：法新社
非法移民路线遍布亚利桑那州南部的偏远沙漠，这给环保人士带来了一个难题。移民活动扰乱了野生动物日常行为，产生的垃圾和废物会造成环境污染。但边境巡逻队的卡车和音响也对脆弱的生态系统构成了同样的风险——或者说是更大的风险。大多数环保人士表示，他们欢迎出台收缩政策，以阻止移民穿越边境。然而，由于移民改革在国会几乎毫无进展，这样的解决方案似乎不太可能在短期内实现。与此同时，批评人士说，这堵边境墙只是把非法移民推向了更荒凉的地区。“我们没有阻止任何非法移民进入这个国家”尼利说。“我们所做的就是把偷渡客从城市逼到农村和偏远山区。”
非法移民和毒品贩子使用的线路，很大程度上都与美洲虎栖息地相同。几乎每个月，科学家都会发现至少有一台陷阱相机被砸坏。作为回应，他们开始在附近用英语和西班牙语贴出标语，告诉人们这些照片只会用于野生动物研究项目，而不会提供给任何第三方。一名参与“边境美洲虎探索项目”的志愿者尝试在陷阱相机附近放置带有瓜达卢佩圣母和各种圣徒形象的小照片，希望能够唤起偷渡客和毒贩的敬意。研究人员还发现，改用红外相机——使用人类看不到的闪光灯，可以显著减少人为因素造成的相机破坏。
就在亚利桑那的美洲虎又一次闪现复苏生机时。2018年6月下旬，“北方美洲豹保护项目”却对外公布了一张被猎杀美洲豹的照片。每只美洲豹个体身上的花纹都是独一无二的，专家们根据这张照片，确认它正是此前在华楚卡山脉拍到的雄性美洲虎“Yo'oko”。
Northern Jaguar Project提供的，被猎杀美洲虎照片
尽管“北方美洲虎保护项目”拒绝透露照片来源，但据当地农场主的说法，Yo'oko大约是六个月前在靠近边境的墨西哥索诺拉州某处被困并被杀死。 或许是出于利益、报复或者误捕，无论如何，亚利桑那大地又失去了一只美洲虎。而另一只个体“Sombra”，陷阱相机显示它的游荡范围很大，可能仍在寻觅领地中，研究人员不知道它最终是否会返回墨西哥，还是会留在美国。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国家荒野中已知的最后一只定居美洲虎又只剩下El Jefe。
El Jefe不知道，也不会在意自己正走进一场政治风暴中，此时的El Jefe正漫步在圣丽塔山脉原始而平静的森林深处，阳光被树叶打碎，点点的碎金子一般洒在身上，“魅力非凡”这个词似乎从未如此贴切，而它所在乎的，只有空气中猎物、威胁和水的气味。所追寻的，只有白日里一处可供休憩的岩穴。
El Jefe正是这样一种隐秘生灵，即使是曾在野外追踪研究它数年之久的科学家克里斯·布格比（ Chris Bugbee），也从未在亚利桑那荒野中接触过它。理论上，美洲虎及美洲虎栖息地在美国享受《濒危物种法》保护，但这一理论正受到考验，加拿大一家矿业公司Hudbay Minerals打算在El Jefe的领地内开采一个巨大的露天铜矿。如果该项目继续下去，罗斯蒙特矿（Rosemont Mine）会成为美国第三大铜矿，估计价值将超过数百亿美元。
在图森市，美洲虎已经成为反对矿业开采的象征之一。图片：https://www.smithsonianmag.com
对于抗争矿场建设的环保主义者来说，El Jefe已经成为法庭上一个重要证据，也是影响公众舆论斗争中一个团结的象征。在图森市，一种手工艺啤酒以它的名字命名，一幅壁画也佐证了它的受欢迎程度。另一方面，在反对者角度，El Jefe被妖魔化为墨西哥入侵者，对农村居民构成威胁，尽管美洲虎攻击人类的案例极为罕见。
令铜矿支持者们感到出离愤怒的是，一只墨西哥美洲虎的存在会阻止这样一个有益的项目，一个承诺在未来20年里提供至少400个工作岗位和7.01亿美元的年度经济增长的工程。这些数字被环保主义者认为是过分夸大的。他们预测，大部分工作将流向Hudbay Minerals现有雇员，铜被卖给中国，利润则存放在加拿大。
与此同时，El Jefe正在林荫、石滩和岩穴间度过漫长白昼，在星光璀璨的亚利桑那沙漠之夜外出狩猎，用精准的感官瞄准猎物，然后突然冲上去，一口将猎物的头颈部咬得粉碎，白尾鹿数量丰富，通常是El Jefe的主要猎物，但它也偏好于一些体型较小、行动迟缓的猎物，克里斯·布格比经常碰到一些倒霉臭鼬的残骸，El Jefe除了后部什么都吃，因为后部有令人生厌的臭腺，还有蓬松而无肉的尾巴。
这座绵延26英里的崎岖山脉是El Jefe的猎场，美洲虎总是在移动，一晚上甚至可以挺进11英里。
El Jefe的领地圣丽塔山脉，这里的景色让人想起肯尼亚风光，山脉从狮色的大地和起伏无垠的草原爬向天空，干涸的水道旁有着荆棘丛生的树木。眼前最高的山峰是赖特森山（Mount Wrightson），海拔九千多英尺，高处生长着 松树林。在亚利桑那之外，布格比说，这类独特的“天空岛”山脉③非常鲜为人知，像圣塔丽这样的山区，在沙漠和草原形成的隔绝中彼此孤立。这里过去是奇里卡华族（chiricahua）阿帕奇人（Apache）的领地，曾在科奇斯（Cochise）和杰洛尼莫（Geronimo）等传奇酋长的领导下。
“当阿帕奇人还居住在这里的时候，天空岛还有灰熊、狼、美洲虎、山狮和虎猫等，”布格比说。“如今灰熊和狼都已经不见了，山狮还在这里，美洲虎和虎猫时而出现，这是个好兆头，我认为亚利桑那州应该做好准备迎接这些生灵回归，它们正在向北迁徙，但露天采矿及边境墙只会起到反作用。”
最终，美洲虎在美国的未来与它们在墨西哥的命运息息相关，捕猎美洲虎在墨西哥属于非法，但法律并没有得到很好的贯彻执行，据估计，索诺兰州的美洲虎种群只剩不到150只。有数据称，在过去数年内至少有30只美洲虎被猎杀。
墨西哥“北部美洲虎保护区”的一只雌虎。图片：北方美洲虎保护项目
一些保护组织已经开始介入，试图拯救索诺兰美洲虎种群，以便它们在未来能够扩散到美国境内，其中最为重要的举措就是2003年建立的“北部美洲虎保护区”④。此外，保护组织同当地环保人士开创了一个创新项目，向墨西哥牧场主们提供陷阱相机，并支付他们拍到的濒危物种照片——美洲虎-300美元，虎猫-150美元，山狮-100美元，所有这些在贫穷的索诺兰州都是很大一笔收入。保护组织希望能够借此提供一种经济上的激励，以换取牧场主们一定程度上容忍这些稀有的掠食动物生活在他们的土地上。
然而，一些生物学家认为，仅保持索诺兰种群稳定，很难确保美洲虎能够回归美国。“你可以就这么等着120英里外的雌性美洲虎出现，但这真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的大卫·布朗说。“如果你真的很想重建这里的美洲虎种群，你必须引进一两头雌性美洲虎，看看会发生什么。”虽然国际野生生物保育学会和图森生物多样性研究中心等环保组织都支持这一想法，但到目前为止，州政府和联邦当局都拒绝考虑重新引入事宜。
“美洲虎伪装本领很好，非常隐秘，在人类意识到美洲虎存在之前，它们几乎总是能先发现人类。”图森生物多样性中心保护运动倡导者兰迪·塞拉格里奥(Randy Serraglio)说。“如果可能的话，它们真的更愿意避免与人接触，不像会适应郊区生活的山狮，有时甚至会主动捕食家养宠物。”
这似乎就是美洲虎的生活方式，对于很多人来说，一想到一只如此神秘而高贵的生物正在沙漠里漫步，灵魂深处最原始的东西被触及，激发了人们对所有最狂野和最无拘无束事物的欣赏。如果有一天，美洲虎再次消失，成为采矿或开发项目的牺牲品，或者是高墙禁锢下寂寞的衰老。那么失去的不仅仅只是一种花斑大猫，更将是美国西部一片桀骜不驯的独立之魂。
注①：马尔派源自西班牙语中“malpaís”一词，意为“荒原”。从地理学角度上，马尔派边疆特指美国西南部亚利桑那州、新墨西哥州同墨西哥索诺兰州、奇瓦瓦州的边境地带，该地区亦是墨西哥美洲虎向美国境内扩散的必要通道。
注②：判断美洲虎袭击的一个方法是：它们总是先从猎物的耳朵和舌头开始进食，而山狮则更倾向于首先食用心脏和肝脏部分。
注③：天空岛（Sky island）指受到地理环境所分隔的高海拔栖地，该词最初是指亚利桑那和新墨西哥州南部边境附近的山区森林，随后延伸至类似的估计高海拔森林，大约在10000-20000年前，美国西南部气候转暖，形成大面积沙漠，使“天空岛”彼此隔绝。天空岛的关键要素之一就是与其他山脉存在着物理隔绝，从而形成一个类似的“岛屿”，如被沙漠包围的森林。
栖息在天空岛上的物种在长期地理隔离之下，不同天空岛的族群可能逐渐产生基因上的分歧。特有种、垂直迁移和残留种都可以在天空岛发现。局部的生物种群倾向于物种分化，类似于海洋岛屿，如厄瓜多尔的加拉帕戈斯群岛。
注④：2003年，墨西哥非营利保护组织Naturalia购买了位于阿罗斯河（Aros River）和巴维斯佩河（Bavispe River）交界处、占地约10000英亩的洛斯帕沃斯牧场（Rancho los Pavos），作为私人的“北部美洲虎保护区”。不久后，位于美国图森市的“北方美洲虎保护项目”与这家机构合作，突出彼此的人脉和资源优势，共同管理保护区。
并通过对外筹款，于2008年收购毗邻保护区的齐塔索拉牧场(Rancho Zetasora)，这座占地35000英亩的牧场极大扩大了保护区范围。
自收购齐塔索拉牧场以来，2011年和2015年再次分别购买了两个相邻的牧场，如今北方美洲虎保护区的总面积达到5.5万英亩。
随便列一些参考文献，我猜你们也不会去看
The Return of the Great American Jaguar—The story of tracking a legendary feline named El Jefe through the Arizona mountains
http://www.azgfd.gov/w_c/jaguar/MachoB.shtml
Rare jaguar sightings have sparked a debate about how to ensure the cats’ survival in the American W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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