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在获得与失去中继续

每年春天和冬天，心情总是糟糕，特别是每到年尾更甚。2019年，仍是每况愈下，乏善可陈，感觉两手一如既往的空空，如同辛苦劳作一年，收获一箩筐秕谷。去年，中断了写总结的惯例，一字懒写，交了白卷。藏在空间日志和Word日记里的2018年，如同沉入时间水下，如果不再回忆，就悄无声息，就像没有来过一样。个体生命渺小而卑微，就像一滴水之于大海，这也是人生的悲哀之一。

今天，是2019年最后一天，24小时之后就又该翻篇了。各种盘点和回顾总结又充斥在微信圈里。写，还是不写？写，有何意义；不写，又心有不甘。去年没写，觉得一年终不圆满，虎头蛇尾，至今总觉得少点什么。那么，还是写几句吧，给自己，给这一年来的阳光、空气以及被我吃掉的食物一个交代。

2019年，我吃45岁的饭，如果我有幸能活90岁，那今年是我生命的中点；如果我只能活80或70岁，那我已走过大半辈子，黄土埋到了肚脐眼以上三寸；如果我不幸，寿命只有一个花甲子……stop，我怕一语成谶，这个账就不算了。有个热词叫“倒逼工期”，我想如果每个人都倒逼一下自己的“寿期”，或许能看穿许多东西。看穿之后，就该放下，多做减法，放下一些不必要的物品、人际、情感、爱好……乃至工作。

减去

减去之一，就是书。这一年，我大大减少了买书的数量，平均一个月也才三四本。书房是我在家里呆得最多的地方，甚至超过了卧室里的席梦思。面对那一壁把墙皮都压垮了的书柜，我常常发愁，有钱买书，无处存放；有心买书，无暇阅读，买之何益？我发愁还在于几十年之后，我苦心巴肝搜购来的三千书册，这些心血不知会流落到哪里去？唐人杜暹藏书万卷，每卷亲笔题跋以示后人：“清俸买来手自校，汝曹读之知圣道，鬻及借人为不孝。”杜先生的心情，实在感同身受，但不知他的万卷书，他通读过没有？如果读过并有所得，那么子孙卖掉或借人又有何憾。

坦率说，我的藏书最多只通读完十分之一，十分之三只是翻翻，一半的书，根本不曾寓目。我无节制买书，女儿无节制买明星卡片，老婆无节制买包包，以及贪官贪权、土豪爱钱、淫棍爱色，本质是一样的，主要不是为了使用，真是为了浇灌“占有欲”这朵恶之花。新的一年，我将继续减少购书量，尽量读完已有的藏书。同时，将陆续处理（鬻及送人）一部分对我没大用处的书，腾出地方来。如此省钱省空间，老婆想必开心。

减去之二，还有熬夜不睡鼓捣的几百余幅书画或油画习作。这些消耗我生命的东西，一旦制造出来就束之高阁，没有艺术效益，更没有社会效益。它们费钱费时费精神，还占地方，不能变钱，也没有回报，除了满足一下朋友圈里被赞的虚荣心，除此再无用处。我却敝帚自珍，将之保留，想来真是虚妄。2019年，我处理了一批习作，新的一年，还要下决心断舍离，把书画作为结缘豆播撒出去。就此打个广告：一般书画，作礼物送人，还望笑纳；好点的打折待价而沽，不为赚钱，能回成本便好；自己原创或满意的，当然，打死也不卖。

减去之三，还有书法、绘画和写作。有领导师友总是谆谆告诫：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要四面开花，要专精一门……鄙人也为之苦恼。有人表扬我“多才多艺、全咵子、通才”，甚至夸张为“黄冈的苏东坡”或“东坡式的人物”，这话暖心暖胃，可是哄死人不偿命，小子何人，岂敢望东坡之项背！事实真相是，样样通样样松，通才即庸才。可是，写字是我的指、写作是我的掌、绘画是我的臂，你叫我剁哪个？我不是壮士，的确没有自残断腕的狠劲。就算修枝剪叶，我就能专精一门一支独秀吗？囿于自身天赋与生活环境，无时间无金钱走出去参加魔鬼营、训练班，到死可能都一事无成。

多年来，东搞西搞，不是为证明什么，只是因为我喜欢。自然，like和love是有区别的，喜欢不是爱，爱一个人或一门艺术，才能发自内心不计报酬地全身心投入。书画文，我到底爱哪个？童师说我“不专情便无深情”，至今在耳。2019年，我已减少了写字的时间和数量，新的一年，要继续减。来年及以后，得把练字的时间省出来读书写作。忝为作协秘书长，其实无时无刻不在愧疚：读的书太少，别说外国名著，就连四大名著，我都没有通读完；写的文太少，至今都不会写小说，还好意思在圈里混？好在，我是搞服务的，对，就是那个端盘子的。

减去之四，还有人际关系。2019年，我的生活是简单的，社会关系不复杂，今年以来，来家里吃饭的客人，甚至一次也没有，当然，我也几乎没有登门拜访过谁。我觉得人与人最理想的状态，就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不过分亲密浓烈，也不过分淡远疏离，合得来就交，合不来就去。就像水，透明、包容、淡然，清而有情，淡而有味，相忘于江湖，相恋于朝夕。过分的冷淡固然让人不爽，过分的热情也让人觉得不适，尤其是新认识的朋友，太热情了可疑，会让我没有安全感。处心积虑编织关系网以图为我所用，是很累人的，我不善营之，也不屑为之。对某些三观不合的朋友，无须刻意伪装，人生聚散本无常，别离之后尽量不攻击、不诋毁，是为至要。新的一年，不忘老朋友，愿交新朋友，本着一颗真心待人，希望交到更多真正的艺术之友、精神之友、高档之友，男女老少不限，当然漂亮女士优先，轻轻松松，互不负累，真诚交流，一切随缘最好。

减去之五，还有手机。手机，尤其是微信之坏，罄竹难书，但无论工作生活又都离不了，生在这个时代，真不知是祸是福。海量信息，知之无益，不知无害，知之则需时间，手机就是吞噬时间和生命的第一等杀手。宁静致远，清静无为，不过是妄想。（主动两个小时不看手机试试，不掉魂才怪。）可耻的是，我自己也参与了海量信息的制造，我发的每一条微信，也在损耗微信群朋友们的时间和生命，在此深表歉意。2019，我退出了十几个微信圈，屏蔽了几乎没有交流的微友几十个。来年，一定要自控发微信的数量，同时也不再对朋友圈作交际的、例行的、友情的、礼尚往来的点赞。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也不需要那么多赞，又不能提现。人家赏的赞和我送的赞，希望是一粒有价值有温度的金赞，而不是口水沫子。鉴于此，我郑重请求:如果我骚扰到诸位师友，请务必屏蔽鄙人；同时，我也将毫不客气，对于朋友圈中那些琐碎的、微商的、低俗的、zuo的、脑残的、投票的等各种信息，我也毫不客气进行屏蔽。对于微信群，我也将陆续退出僵尸的、垃圾桶的、广告牌的、无价值的、愚蠢的、无兴趣的各种微信群。人各有志，人各所好，如此，安好。

获得

首先获得的是健康。谢天谢地谢父母，这一年，我身体还算健康，尽管玩命似地熬夜，不到转点不睡，但身体并无大碍，这架肉身机器还能冒着黑烟正常运转。唯一一次进医院理疗，是在年末，理疗腰椎间盘突出压迫坐骨神经而导致的腿脚麻木。人到中年，我知身体一直处于亚健康状态，如易感疲劳、心情常抑郁、白发倍增、三高持续升高、腰椎间盘突出、颈椎不适、视力减退、结石、尿频、上火等等，这些都是不可逆的，人的精神跟身体状况有直接的关系，身体不适，欢意消减，激情势不可挡地减退，这些都是不可逆的。新的一年，唯一能做到的，将保持散步与慢跑的习惯，尽量早睡（事实不可能），总之尽力踩刹车、拉纤绳，减缓变老的节奏。

其次，获得了工作能力的提升。今年文联作协换届之后，工作更加芜杂，整天被琐碎的事情消耗着纠缠着，人在事上磨，处事能力还是有大进步的。工作只是我获得生存的必要手段，工作成绩（如果有成绩的话），实在不能带给我更多的获得感和成就感，对得起纳税人每月赏我的几千元饭费，就算没有尸位素餐。能给我充实、安宁、慰藉的，更多是自己个人熬夜不睡制造的书、画、文。

先说文，今年写的东西有几十万字，日记有十一万字（基本上一天不拉），散文、打油诗和碎碎念，约十万字，其他速朽的方案、材料、总结等文字约五万字。今年坚持得最好的是每晚散步，其次是每天记日记。散步和日记都是私密的，不愿、不会、不能与人分享。我经常怀疑记日记的意义，我想日记就是我的起居注，是修身静心的手段（学曾文正公），也是大时代背景下个人的编年史，是生命个体存在过的证明，我日记所记的人和事，说不定几十年后就有意义。文章写了不少，拿得出手的事没几篇，唯年初的系列拜年记和国庆期间系列寻访记，以及起草“黄州文学简史”与“黄州美术简史”等略值一说。今年仍很少投稿，发表的寥寥。我怀疑个人的一些鸡毛蒜皮与情绪垃圾印在纸上，对社会民众到底有何积极作用？当然，新的一年，还得多思多写多投，投了发了，总是好事。

再说字画，字是未尝一日不写，好的没有几幅，惟11月参加市书协四届展的字，费了心力，稍可一看，其他不值一提。画，年初花鸟较多，年后山水较多，偶尔速写，油画完全放弃。本年参加过市内和市外几次展览，都不值一说。目前花鸟山水，主要是临摹，正在艰难地从临摹往创作转型。来年在画上，会多些努力。

最后，我获得了别的：一是新结识了一批朋友，在他（她）们的夸奖、鼓励、支持、帮助下，生活有了美感和温度，平淡的日子有了盼头和诗意。二是平均每月自驾外出三次，亲近自然，增长见识，放飞心灵，艺术采风，体验作为自然人的真实。三是通读完大约十本书，如《牵风记》《刘醒龙文学回忆录》等；读完了大约20余篇中篇小说和100多篇散文；另外，在喜马拉雅和蜻蜓听书约40本，如北师大《中国文学史》、戴建业讲古诗词、杨天石讲介公等。四是看了50多部电影，电影是我喜欢的艺术，爱看电影的人是爱做梦的，虽然我基本不做梦。五是出差十余次，参加各种活动、会议和培训，我愿意出差，就怕一天到晚陀螺般的上班和树桩般的枯坐，那简直是对人性的抹杀和对生命的空耗。六是，前后勉强休完12天年假（还有3天未休）。第一次休假带妻女去山西旅游，兼文史考察；第二次是为调理身体。七是，回了三趟老家，难忘国庆6天，跟父母朝夕相处，跟父亲外出寻访故乡的红色遗迹，其乐融融，最为安宁。八是，拍了一万多幅照片、发了400多条微信、学习强国积分快要达到9000分了。

以上，都是我生命存在和使用的证明。惭愧的是，我所减去的与所获得的，只对自己个人有意义，对家庭、社会、对国家或许一钱不值。像我这样一个不思进取、乏味至极、郁郁寡欢、负能量爆棚、油盐不进、不讨领导喜欢的中年男人，我的所作所为所说，底线就是不冒犯他人、不影响单位、不危害社会、不给国家添堵。如果力所能及为文艺家和作家力所能及做点实事，我便觉得我的人生有益无害，那么，我的2019年就没有虚度。

展望

新的一年，呼啸奔五而去，鄙人本性如此，不会为任何人改变，也没法改变。爱我者，你来；厌我者，我去！新年，并无奢望，不过仍有展望：一是父母增寿的步伐再慢一点，别那么着急；二是女儿听话一点，睡觉多点；三是老婆少唠叨一点，这样对她永葆青春有利；四是少被领导批评一点，我会尽心尽力干工作；五是黄冈经济增长一点，这样水涨船高我的工资也可以高点；六是国家长治久安，乱了我等屁民首先遭殃；七是收入多一点，反正现在都是微信转账不担心数钱手抽筋；八是继续保持亚健康，亚健康也是健康。

如有可能，我还希望能有更多的发展空间和自由限度，比如自由支配的时间，比如较为宽松的言论，别让我写了半天的文章不知什么原因硬是发不出来。总之，在余生，一日三餐地活着，不成熟然而诚实、率真地活着，便好。

2019年12月31日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