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只盼下雪好，长大才懂情易老。
笔 尖 开 花 · 文 心 淌 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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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
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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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冬天，
雪越下越小。
就像曾经的人，
也越走越少。
01
我生活的这座城市，迎来今冬的第一场雪。
一开始，雪下得洋洋洒洒，白蝶般一片接一片地落下。但下着下着，就变得有气无力了，绒毛状一丝没一丝地飘下。渐渐地，雪就停了。
唯有马路上若隐若现的水渍，提醒着人们，初雪曾来过。
忽然，就怀念起小时候的雪来。
那时候，常常早晨一觉醒来，推开门一看，鹅毛般的大雪正下得起劲。
不一会儿，大雪就白了房顶上鳞鳞的瓦片，白了院子里歪脖的槐树，白了家门口窄窄的土路，也白了屋内屋外忙活的父母。
下得最大时，洁白虚软的积雪，能盖住地里的麦田，淹没我们的小腿，填满路边的沟渠，把整个世界下成一片白茫茫。
从家到学校有三里土路，路面很窄，路边一溜儿浅沟。
平常只和村里男孩子一起上学的我哥，唯有下大雪时，才愿和我一同上学放学——就因他从不愿带我上学，我一度认为他不喜欢我这个妹妹。
犹记得当年，风雪不停砸脸，土路湿滑难走，我俩一路无话。瘦小瘦小的我哥，总让我走靠近麦田的一边，他自己走紧挨浅沟的一侧。
直到有天，我俩像往常那样一前一后地走在雪路上，他一个趔趄摔进沟里，被柔软的积雪瞬间淹没大半截身子，又挣扎着从雪沟里爬出来，抖擞掉棉衣上和书包里的碎雪，二话不说又领着我上学去，我才明白他总是让我靠麦田走的缘由，进而断定他或许他没有那么讨厌我。
后来，我读中学读大学，看风景看世界。我哥早早辍学，四处漂泊，打工挣钱。我们兄妹再也没有机会一起走在雪路上，哪怕一前一后，哪怕一路无语。
如今，我远嫁异乡写字为生，我哥奔赴省会创业打拼。为了各自的家庭和人生，我们都苦苦支撑，也很少能见面。唯有每逢长假或父母生病，我们才回故乡或在医院见一面。
见面后，每次别离，看着越来越像父亲的我哥，一点点消失在人群中，我就会想起小时候下雪天的上学路上，瘦小瘦小的他，在雪地里沿着沟沿默默走路的模样。
当年，大雪纷飞，学路漫长。
蓦然回首，白发染鬓，余生不长，我们渐成父母状，雪夜无处诉衷肠。
所幸，手足情长，岁月无恙。
02
少年如此，青春如是。
这个初雪降临的冬天，我在抽空看热播剧《猎场》。
每当剧中《挪威的森林》登场，我心里都会掀起一阵涟漪，进而想起一个人来。
读大学时，喜欢过一个人，他在另一座城市读书，曾给我寄来《挪威的森林》和《麦田的守望者》，曾坐着火车在初雪降临的寒冬到古城来看我。
雪花飘飘中，我们一前一后地在老城的小巷行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各自学校的情况，学业学习的压力，和故乡故人的故事。
我不确定他是否喜欢我，就忐忑不安地跟在他身后，看着雪花一片片地落在他黑黑的短发上，蓝色的袄子上，灰色的围巾上，却始终没有鼓足勇气，为他弹掉身上的一片雪片。
记忆中，见面的时光总是很短暂，离别的时候又总是很仓促。
未曾确认的情感，犹如悬而未决的难题，别扭拧巴中透露出压抑的苦涩。
尽管，大学的四年里，我们曾给对方写过百余封的信，袒露过晦涩难懂又不为人知的脆弱，诉说碾压内心又无法安放的迷茫，也分享过寻常可见也细小微末的欢喜，却心照不宣地都没有问一句“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毕业后，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走上了不同的人生路，遇见了不同的爱人，把彼此弄丢在茫茫人海里，就像弄丢以前相互见证又各自走散的很多人。
很多人年轻时，都曾毫无指望地喜欢过这么一个人吧。和书有关，和雪有联，如梦如幻。
这些年，有时会梦见他，都是一起走在雪地的模样：瘦高瘦高的他走在前面，宽大的脚板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硕大的脚印，我跟在后面默默地踩着他的脚印，一不小小就被融雪打湿了眼眶。
那时，雪花飘飘，老巷寂寥。
青葱少年，眼神明亮，心多彷徨，两人最终成两双，也曾心心相映，谁料世事无常。
所幸，彼此见证，真情不老。
03
书上说，落雪时，你想起了谁的容颜，谁就是你深爱的人。因为，最爱的人，会在雪夜里重逢。
北风肆虐，庭院寂寥，老树蹒跚，初雪来到。
我想起，小学时，矮小矮小的哥哥，在大雪纷飞中一路护我上学的情景；
想起了中学时，给我送袄的父亲，在雪花飘飘的教室外站成雪人的样子；
想起大学时，瘦高瘦高的他，在白雪皑皑中消失在老巷尽头的背影；
想起恋爱时，憨厚老实的先生，在落满积雪的车身写下我的名字；
想起当母亲后，学会写字的儿子，在初雪降临的清晨，在院子里写下“妈妈，我爱你”的往事……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年少只盼大雪到，长大才懂情易老；多少长情不常在，珍惜当下最重要。
少年时，我们走过寒冬和大雪，坐拥亲情和友情，挥霍宠爱和信任，却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不被爱。
长大后，当大雪封门的冬越来越少，当骨肉相连的人相见寥寥，当彼此见证的人一路走散，值得托付的心苦苦难觅，我们才明白真情的可贵。
落雪时，你想起了谁，谁就是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要记得，你们曾一起走过漫天大雪的冬，度过鲜花怒放的春，走过葱郁遮天的夏，遇见色彩斑斓的秋。
如果你们没有在一起，请在下雪时想起他。
如果你们如今在一起，请在下雪时拥抱他。
谢谢他，曾历经过你的生命，又温暖过你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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