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33岁,跟老公认识9年,结婚6年,有个3岁的女儿。我们认识时,他在上海上班,我在苏州读研,那时我们感情很好。毕业后,我也去了上海,朝夕相处中,我们之间的矛盾逐渐显现。最大的矛盾是,他和他父母每天的线上互动,严重影响了我们的生活。他每天都要和父母语音聊天一晚上,从吃完晚饭八点,到上床休息十一点多,双方都一直开着语音聊天。聊天内容,基本都是他妈妈跟他叨叨一些鸡毛蒜皮和左邻右舍无关紧要的琐事。我读研时,晚上和他聊天,他回复我消息很慢,会主动告诉我是在和父母聊天,我当时没有在意。可是随着我们生活在一起,他依然没有改变,无论频率上还是时长上,每天晚上至少和父母瞎扯三四个小时。他的理由是,自己很早离家求学,无法在身边陪伴父母,想在情感上能多陪伴他们。我认可他的孝顺,赞赏他对父母的爱,但我提醒他,他已经长大,也不是独居,要考虑我的感受。后来,每次聊到这个问题,都是不欢而散,我怨气越积越多,以至于听见他手机响起,我就心跳加速,火气上蹿。争吵最激烈时,他对我使用了语言暴力:辱骂我,贬损我,讽刺我。我第一次有了分手的念头,觉得在他和父母之间,我就像是个没有存在感的小三。事后,我和他沟通时,他认为我胡搅蛮缠,他才忍不住骂人。那时候,我仍希望他能改变,后来发现这只是一个幻想。虽然,他和父母过度聊天影响到了我,但是他妈妈找我茬时,他会极力维护我——他妈妈是一个控制欲和嫉妒心极强的人,经常故意找我茬。除了和父母过度聊天,还有情绪失控时会用语言暴力,他对我总体很好,什么事情都为我着想。他非常诚实,从不撒谎,我也如此,我们两人相处简单,从不耍心机。就这样,我们在“忍耐→争吵→继续忍耐→再次争吵”的怪圈里,迎来了孩子的出生。公婆过来帮我们带孩子后,他和父母天天见面,不再打电话。不管是生活琐事,还是孩子养育,他父母都对他各种打压和操纵。公婆总拿“孝顺、听话和懂事”,对他进行道德绑架,而且一争吵就喜欢使用语言暴力攻击他。更要命的是,他妈妈没有一点边界感,总是当着他的面儿换衣服,洗完澡不穿衣服就出来。这两年,公婆的各种作妖和无理取闹,也让他看透了父母的自私和控制。尤其是我们不断沟通后,他也意识到原生家庭的问题,还有他这些年对我的伤害,在努力改变。但,改变很难,总是反复。情绪控制不好时,他还是会把伤人的话说出口。工作压力和家庭矛盾,让我时不时产生逃离的感受,真心觉得累,也在希望和失望的反复折磨中,自觉耐心和能量,已经不够用。考虑到孩子越来越大,越来越懂事,家中这一地鸡毛的战争,还有孩子如果目睹爸爸总是语言羞辱妈妈,会对她幼小的心灵,造成怎样的阴影?我担心来自原生家庭的恶习,会在孩子身上延续,孩子将来也变得和她爸爸一样。养娃房贷请保姆,我一个人负担,都没问题,外界对离婚者的偏见,我更不在乎。但近10年的感情,有太多纠葛,猛然切断,依然心痛。在这样的十字路口,想到远方的娜姐,期待得到你的剖析和建议。最后插句题外话,娜姐文章中多次提到的“遵从自己的感受”,这句话真的感动到我了,很治愈。你和丈夫的困境,其实是“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水里,你会先救谁”的加长版:一个已经步入亲密关系(包括恋爱关系和婚姻关系)的成年男人,如何在情感上排序?
有些朋友听了,可能会着急:“娜姐,你太不孝顺了!伴侣可以换,父母只有一个,伴侣怎么可能排在父母前面呢?”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当我们把伴侣的感受,放在第一位时,伴侣才会在被理解、被接纳、被看见中,回馈更多正向积极的能量,来爱我们。伴侣爱我们,就会爱屋及乌地和我们一起,宽容而善意地爱我们的父母。在小家里,你爱你的伴侣,把她/他的感受,放在情感排序的第一位,其实是拉拢一个队友,去爱护你的父母。你不爱你的伴侣,无视她/她的感受,总是贬低、打击、羞辱她,其实是树立一个敌人,去讨伐你的父母。他们高举着孝顺的大旗,纵容父母的无理取闹,无视妻子的真实感受。直至最后,他们和父母,联手站到了妻子的对立面,让夫妻反目,把家庭拆散,让一切无法挽回。明白这一点,我们再来看看,你和丈夫的问题里,隐秘的另一个真相——哪怕他来到了大城市,拿了高学历,成为了精英人士,依然每天和父母过度沟通,用压抑自己、成全父母的方式,扮演着孝顺懂事的好孩子。那么,他为什么没法像你这样,清晰而果断地和父母切割?因为,原生家庭的魔咒,让他一次次回到熟悉的病态模式里。他明明憎恶他们,又听命于他们;明明反感他们,又成全他们;明明想逃离他们,但“他们是我的父母,我必须爱他们”的驯化,又让他一次次靠近他们。直到,有一天,你明确指出他和他父母都有病,他才在你们的激烈冲突里,化身成父母的样子,对你进行语言暴力和精神洗脑。他更是通过攻击你,来发泄长久以来,被父母控制后,压抑的情绪。他把你当成了潜意识里的父母,所以他才用父母对他的方式,来反击你。因为,他们不仅沿袭了父母最“坏”的一面,而且把自己的爱人,当成潜意识里父母那样的仇人。他们不敢向父母复仇,就把败坏情绪撒向身边,爱他们的人。亲爱的姑娘,如果在你们恋爱时,你就通过蛛丝马迹,看透他和父母的病态关系,选择离开他,那么就不会有后来的种种。善良的你,选择了留下来,并用他的各种“好”,为他开脱。那么,今天你所遭受的苦难,本质上是给自己当初的选择买单。原本通过网络和父母沟通的丈夫,再次和父母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又回到了小时候,被父母指责、羞辱和控制的恶性循环里。不同的是,已经为人夫、为人父的他,不再是当初那个软弱的少年。尤其是,他看到他父母对你对孩子的不当行为后,联想到年少时受伤的自己。加上,你长期的沟通、说服和开导,也让他试图摘掉“孝顺”的帽子,看清自己父母的问题。他像一只蜕变的蝴蝶一样,一边挣扎着从厚茧里爬出来,试图煽动翅膀,一边又想回到熟悉的厚茧里,干脆听天由命。但又在习得性无助里,一次次缩回到熟悉的糟糕关系里。要想彻底改变这个局面,他们自己要有走出去的狠心和毅力,外界也需要推他们一把。不管是孩子,还是男人,抑或我们自己,都是在反反复复、走走停停中,慢慢变好的。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足够坚持,陪丈夫从原生家庭的厚茧里钻出,和你飞翔在一起。因为,在我看来,除了离婚,你们还有第三条路可走——你的压力,更多的是隔代养育和婆媳矛盾,带来的绝望和孤独。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找个保姆,或者和丈夫轮流接送孩子,让公婆回到老家去。公婆从你们的生活中撤出,丈夫从父母的控制里解救出来,你从夫妻矛盾里得救,孩子会在父母得救后,舒展生长。相信我,经历这几年的战争,你丈夫已经不会像从前那样,和他父母过度沟通。如果我们没法改变父母,那么就把和他们的冲突,就交给距离和时间。距离,能给我们彼此空间,让我们回到简单的关系里,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时间,能让我们在阅历中成长,在思辨中校对方向,捋顺父母辈的问题,也回到真实的关系和感受里,建设自己。你原本就是个分寸感极强的人,对爱人又有着客观而慈悲的认知。你们和父母分开住后,会从双套的夫妻关系(公公婆婆一套,你和丈夫一套)里挣脱出来,回到简单模式,陪孩子慢慢长大。这封长信的最后,和你,还有同样处境的人,分享这么一句话:我们背叛了那个懦弱的、逃避的、痛苦的、崩溃的自己。才能在岁月与修行的治愈里,和那个勇敢的、真实的、舒展的、平和的自己,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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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时花开(ID:xsha369):作者刘娜,80后老女孩,心理咨询师,情感专栏作者,原创爆文写手,能写亲情爱情故事,会写亲子教育热点,被读者称为“能文艺也理性的女中年,敢柔情也死磕的傻大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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