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安全 | 北交大学生曾举报实验室风险？事故爆炸起因推测
12月26日上午9:30左右，北京交通大学市政环境工程系学生在学校东校区2号楼环境工程实验室里，进行垃圾渗滤液污水处理科研实验期间，现场发生爆炸，造成3名参与实验的学生死亡。事发后，消防部门调派8个消防中队、30部消防车事处置这场爆炸。经初步核实，共有三名参与实验的研究生在事故中不幸遇难。事故原因相关部门仍在调查中。
12月26日北交大环境工程系实验室发生爆炸现场
北京交通大学官网的主页面已经替换成黑白色，在头条横幅位置注明：沉痛哀悼环境工程专业三名遇难学生。
北京交通大学官网截图
遇难学生的名字尚未公布，小毛（化名）是此次爆炸中遇难的三名学生之一，她是一名博士。其家属质疑，“实验室中堆放的大量易燃易爆危险品才是这次爆炸的根本原因”。知乎也有网友提到了该实验室曾经设备简陋。
在事发前几天，小毛的导师在实验室里堆放了大量的易燃易爆化学品，这引起了包括小毛在内的几名学生的不安。实验室的学生们曾在微信群中讨论过堆放药剂的安全隐患问题。事发前一天，他们拨打过环保部门举报实验室里的危险，试着阻止这场危险的发生，但最终未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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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中堆放的大量易燃易爆危险品
事后，北京消防给出的消息称，此次爆炸系在学生进行垃圾渗滤液污水处理科研实验期间发生的。遇难者小毛的家属对此说法表示质疑。与小毛一同长大的家属称，“知道小毛做实验接触到化学品，但没想到有这么（爆炸）厉害。”而事后，家属拿到小毛同学给的事发前几日的聊天记录，“越看越冒冷汗”，也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其实，出事三天前，小毛和同在实验室的同学就已觉察到危险。只不过，这场危险还没有来得及消除，就在26日上午9点发生。此前，导师“老李”堆放了大量的易燃易爆化学品在实验室里。这让其门下的学生们感到害怕。这几天他们出入实验室，都是一身的镁粉。
疑似实验室堆放的多桶镁粉
据津云新闻12月27日报道，也有遇难者家属称实验室一楼放着大量危化品，超出做实验所用的日常量，“学生们以前和相关部门反映过，希望清理这些危化品，这次就出了这个事儿。”
尚未有证据表明，学生是否与导师做过沟通。不过，聊天记录显示，老李对学生们说，吃点镁粉是好的。一位熟悉该导师的家属称，做老李的学生很辛苦的。北京交通大学官网资料显示，导师李某近五年主持并参与3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最近完项的北京市某课题，小毛还作为导师团队成员的报告人在一次业内论坛上发言。除此，李某曾发表过多篇中英文论文，仅2017年就有6篇英文论文。李某还有15项专利。
小毛和同学还在微信群里吐槽“借奶消愁”。最后有人觉得，要是这项目停下，就是要举报导师李某。她们真的做了。12月25日，在出事前一天，实验室一名同学以周边的居民的身份，拨打北京市环保举报热线12369和北京海淀区环保局，希望通过第三方解决，但无下文。12月26日上午，小毛和两名学生在环境工程系实验室一楼做实验发生爆炸，他们没能逃出来。
据小毛生前与同师门的其他同学的聊天记录和相关图片显示，实验室有30桶镁粉，40袋水泥（每袋25kg），28袋磷酸钠，8桶催化剂，以及6桶磷酸钠。
疑似爆炸实验室此前照片，学生家属提供
“还在等待受理中，事故就发生了。”事故中遇难的三名学生，正是在微信群中参与讨论的成员。关于家属反映的学生的举报信息，北京市海淀区环保局，法宣科一位工作人员回复称“正在了解中”。
网传实验室灭火视频
“正常渗滤液处理的实验，可能会有沼气，但不可能产生那么大的爆炸威力。我们提出的安全隐患问题，为什么有那么多易燃易爆品，学校都没有做出任何解释。”目前，家属和校方正在交涉中。
垃圾渗滤液：在垃圾填埋场、垃圾焚烧厂，堆积数日甚至数年的垃圾分解后，伴随着降水、地表水和地下水的入渗，会产生棕黑色的垃圾渗滤液，俗称“垃圾汤”。受居民生活习惯、季节影响，成分相差很大，是难处理的高浓度废水。
一位化工专家推测，一般来说，实验室中渗滤液处理所产生的气体，不足以造成如此大事故伤亡，可能是引燃了不规范存放的其他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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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难女博士，爱时尚
“不愿做一个书呆子”
这些实验室里的危险，小毛没有跟家人透露过。就在出事前的一个周末，平时回家次数不多的小毛，还回了一趟在河北的家。在年龄相仿的亲属的眼里，小毛是一个活泼、善良、自我化解能力强的女孩，而且还很爱美，这与平时见到的女博士有很大的不同。小毛曾跟家属说，她很怕自己读书会读得越来越不时尚了，“自己不愿做一个书呆子”。
目前，小毛的家属在26日旁晚时分陆续赶到北京，之后被校方安置在离事发地不到2公里的酒店。当晚，校方前后来了近20位老师，但小毛的导师老李没有来。据小毛家属转述，当时导师没来是因为听到出事时人已崩溃了。但事故原因，校方“只字不提”。小毛家属称，校方表示一切都不知道，已经移交公安部门，不在学校的掌控范围内。
爆炸后的现场
在没有得到校方的答复后，小毛家属在26日凌晨借助某平台发出自己的五个质疑，聚焦在实验室里为何存放大量的危险品，学校是否知晓，导师在做操作何种项目？“我不想小毛一人就这么死了，未来这些孩子也要做实验呀”，上述这名家属希望有人重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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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至今，
已至少12所高校发生了14起事故
微博上一位北交大学生说，“入学的时候会在网上做一个实验室安全知识考试。”
知乎上，一位自称在爆炸实验室做过实验的网友提到了实验室曾经的简陋。比如恒温水浴总接触不良，分光度计的比色杯托盘需要拿铁丝顶着才有准确的读数，pH电极过了使用寿命，还要用氢氟酸清洗来恢复活性。
实验室经费有限，缺乏一些检测设备，还需要送水样到北师大检测。“这种高端设备对于我们实验室有限的经费来说，就近乎于奢望啦。”该网友写道。
疑似爆炸实验室此前照片，学生家属提供
知乎撰文的网友对该实验室提出了建议。“第一，现在两层小楼似乎不足以承载实验室的发展了，室外还有一些集装箱来承担一些实验任务，希望母校可以考虑扩大一下实验室用地面积，做到不同类别的试剂、仪器和人员分区管理；第二，希望母校完善一下实验室相应的通风、重点区域的视频监控和气体泄漏报警等设施；第三，希望母校为实验室配置专职安全员，进行人员安全教育、隐患排查并组织整改。”
这不是高校第一次发生实验室爆炸，2006年至今，已至少12所高校发生了14起事故。
消防人员在现场控制火情。东方IC图
附：历年高校实验室爆炸事故
2006年3月15日凌晨，复旦大学化学西楼602实验室内，由于弥散在空气中的混合气体可能和放置在实验室内的一台冰箱制冷设施发生反应，引起冰箱爆炸，致使放置室内的试管、容器等相继发生连锁爆炸，未酿成人员伤亡。
2008年7月11日10时许，云南大学北院云南省微生物研究所5楼510实验室，一名临近毕业的博士生在做实验时发生化学爆炸，该名博士生被严重炸伤。
2009年10月23日13:10，北京理工大学新5号教学楼901实验室刚买不久的实验仪器厌氧培养箱在调试过程中突然发生气体爆炸，导致5人受伤，其中有一名实验室负责老师、两名学生和两名设备调试工程师，均无生命危险。
2011年4月14日15:45，四川大学江安校区第一实验楼B座103化工学院一实验室，3名学生在做常压流化床包衣实验，实验物料意外爆炸，导致3名学生受伤。
2011年12月7日11点左右，南开大学一名女生在做化学实验时发生了意外，手部严重受伤。
2013年4月30日9点左右，南京理工大学校内一废弃实验室拆迁施工发生意外爆炸，现场施工的4名工人2名重伤，2名轻伤，其中1名重伤人员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2014年12月4日11时左右，江苏省常州工程学院合一楼化工系顶楼实验室发生爆炸，事发原因为一名老师独自在做实验时，离开实验室去吃饭，导致一只10升玻璃蒸馏瓶在加热物料过程中因突然升温而冲料，从而发生爆炸事故，另一名老师正好路过教室外面，被玻璃擦伤，并无大碍。
2015年2月2日14时许，南京理工大学新化楼5楼实验室失火，过火面积约20平方米，燃烧物质为5楼实验室的反应装置(含导热油)和楼顶的排烟设备，失火原因为做实验的配比出现错误，无人员伤亡。
2015年4月5日中午，位于徐州的中国矿业大学化工学院一实验室在实验过程中不幸发生储气钢瓶爆炸。致1人抢救无效死亡，4人受伤。
2015年12月18日10时清华大学化学系何添楼二层的一间实验室爆炸，32岁孟姓博士后因其实验所用氢气瓶意外爆炸、起火，导致腿伤身亡不幸离世。
2016年9月21日10:30左右，位于上海松江大学园区的东华大学化学化工与生物工程学院一实验室进行氧化石墨烯实验时发生爆炸，两名学生受重伤，另一名受轻伤。
2017年3月27日，复旦大学邯郸校区的化学西楼一实验室爆炸，一名本科三年级学生在处理一个约100毫升的反应釜过程中，反应釜发生爆炸，导致左手大面积创伤，右臂贯穿伤骨折。
2018年11月11日，南京中医药大学翰林学院一实验室在实验过程中发生爆燃，实验室大门被炸飞，实验室内多名师生受伤。
2018年12月26日9:30，北京交通大学东校区2号楼一实验室，在市政环境工程系学生在进行垃圾渗滤液污水处理科研实验期间发生爆炸，事故造成三名参与实验的学生死亡。10:20，火情得到控制。
（南方周末实习生陈梦璇根据公开资料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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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爆炸起因推测及防范
垃圾渗滤液的处理，差不多可以算是最难处理的废水，因为它存在二大处理难点：一是氨氮浓度特别高，另一个是存在许多不可生物降解的COD。关于爆炸，从专业技术的角度，还是能做一些推测。为什么垃圾渗滤液处理要用镁粉？可能他们采用了镁粉脱除垃圾渗滤液中的高氨氮。
这种脱除方法是鸟粪石沉淀法，该法采用镁粉或镁盐，再投加磷酸或磷酸根离子，与垃圾渗滤液中的氨氮，形成微溶的磷酸铵镁——鸟粪石，从而脱除垃圾渗滤液中比较麻烦的氨氮。
由于高氨氮带来的高生物毒性，用一般的生化工艺，往往难以稳定运行，有可能北京交通大学的研究课程组决定采用鸟粪石法来脱除大部分的氨氮，且氨氮浓度越高，鸟粪石的脱除效率越高。
鸟粪石沉淀法必须使用镁或镁盐，在这个实验过程中，镁与水，或磷酸极有可能生成氢气，氢气遇火发生爆炸燃烧，从而引燃了镁粉。当然垃圾渗滤液的厌氧发酵也有可能生成另一种爆炸性的气体——甲烷。无论是甲烷或氢气的爆炸，在实验过程中，难以大量积累，且气体的能量密度较低，故爆炸的威力有限，这些气体燃烧或爆炸，只能是镁粉燃烧爆炸的引子。
而这次北京交通大学发生研究生死伤的爆炸威力巨大，从一些照片中可以看出，它应是由高能量密度的镁粉燃烧爆炸引起的。最核心的问题是：在工作的现场，贮存了大量的易燃，易爆，且含有高能量的危险品——镁粉。虽然目前没有报导一桶镁粉的重量是多少，但一桶的量已经远远大于日常每天的使用量，这应是这次事故的核心关键点！
镁粉作为易燃，易爆的危险品，申请、采购、贮存等都有不少手续要做，有可能为了减少这些手续的麻烦，就一次性采购了整桶镁粉；且为了减免进，出危险化学品仓库的手续，竟然将这么多的危险化学品都堆放在正在工作的实验室中。这才是引起这起重大安全事故的致命错误！
南京大学环境、健康和安全中心执行主任王仕给很多机构做过培训，但是从未给高校培训过。“对每个高校来说，只要用得到化学品、危险品，都有些校内的规章制度保障安全，关键在于怎么监管执行落实到位。”
目前尚无专门针对高校实验室的国家级法规，但是在《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中有危化品相应的存放和领取要求。
王仕介绍，危险化学品应该储存在专门的危化品仓库或储存室中，仓库应有相关设计规范要求，如防爆防火，配置应急物资等。使用现场应该只能存放所需要的一定使用量。如果需要补充，要到危化品仓库登记领用，“这样即便发生事故造成的危害也会减小”。
不过，目前部分高校实验室并不具备类似配置。“据我所知，一些高校以学校为单位建立大规模集中的存储仓库，一些以学院为单位建立储藏室。而有的学校以实验室老师为单位，自己买自己存。”王仕说。
王仕还介绍，在企业中，实验室的责任人往往是专职环保、健康与安全部门的人员管理，而在高校实验室安全责任人往往是老师，相对管理比较松散，学院、学校虽然对实验室有所有权，但是在实际操作中，监管不是很完善。
声明：本文部分资料转载自“头条新闻”、“千篇一绿”及“汪晓军科学网博客”。
环境安全，守护生命
所有的安全规程，都是受害者的血和泪写成的，为了防止这类似的恶性事故再次发生，我们都要自己再认真地核查一次，有没有过量存放易燃，易爆的危险化学品，再给大家，给我们自己上一次安全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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