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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锋诗人•0122期】||瘦 梦（熊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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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
组诗
●回家路上
回家，远远望见
母亲的一头白发
像刚抽出的一团乱麻
耷拉在椅靠上
云朵低垂。熟悉的乡音
四面涌来。母亲低头
打盹。待我的脚步声靠近
她昏黄的眼睛
如老屋那扇厚重的木门
被慢慢推开。屋内
依然是黄昏
她叫了我一声乳名
轻轻的。像要唤醒一个沉睡已久的
婴儿。她的目光犹疑地打量着我
一双枯瘦的手，却紧紧地抓住我
直到我喊出一声声娘，喊得我
泪花四溅。她的一双手
依然紧紧抓住我。像一个溺水的孩子
紧紧抓住一根命运的稻草
回家的路，比人的一生都要漫长
这一生，我都走在回家的路上。
●归乡辞
我知道，这是我曾经泪水打湿的故乡
每一块青石上，都烙下我年少的徜徉
在路上，我不想碰见任何一个人
他们的问候，都会淋湿我中年的目光
我只想像风一样，悄悄潜入
那栋早已不在的老屋，看一看台阶上的青苔
是否和母亲手上的老茧一样新鲜
我只想像草一样，悄悄钻入
我老父亲那座静谧的坟茔
再看看我父亲的脸膛，是否还留着沧桑
我要回到故乡
就算大雨浇湿了我的衣裳
就算大雪深埋了我的身躯
我还是要扬起这颗头颅
看故乡的天空，是否还有旧时模样
●葛藤开出了花
葛藤开出了花，深深的紫蓝
我就知道人间的秋色，一天天重起来了
比如稻田里，是谁泼洒了大片浓彩
尽管大旱，雨水稀少
但田野，仍奉献出本色
葛藤开出了花，深深的紫蓝
我就知道，我晚餐的饭碗里
又多出一份重量
老母亲亲手扯来一把葛花
放在煮着粉皮的锅里
一锅稀稀的汤水，也流淌起色彩
●顶着一株荻花
那株荻花
仍倔强地顶着一团灰白
就像邻居那个老头
仍倔强地顶着一头白发
在三个月未下雨的土地上
挥汗如雨
沙沙，沙沙～～
荻花轻轻摇着脑袋
沙沙，沙沙～～
老头轻轻摆动锄把
干燥的空气里，似乎连这沙沙声
都可以燃起一片火海
咳咳，咳咳
老人捶着胸，似乎捶着这板结的土地
一声又一声的咳嗽
连唾沫星子，也是干干的
●秋风起
秋风起。风开始很薄，像刀刃上的光
刺不进肌肤，但可以刺疼你的眼睛
一树树桂花，小眉小眼的样子
偷偷瞅你一眼，又赶紧瑟瑟地躲进枝丫
羽毛般的轻寒，笼在一颗颗滚圆的露珠上
草木一片静默
风渐渐变得沉重起来，像注入了水银
催着黄叶一阵阵，从树枝上倾泻下来
风过处，父亲的墓碑上
又加深了几道刻痕
●新年里
一切都即将过去
日子以霜花的形式终结
一只寒蛩，或是一只秋蝉
已度过短促一生
曙色暗涌
繁星都一一落满人间
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人的名字
诞生，总是回应死亡
跨过这道门槛
我就步入后一个半百的行程
一条河流，永远不会回头
一场接力，都在暗暗较劲
"爱我的，会报以微笑
恨我的，也请微微一笑"
放下，才好前行
前面的路，不管多远
脚步总会比生命，更早抵达
●今夜，我们在高速路口执勤
1
此刻，星光照着星光
霓虹映着霓虹
霜花衬着霜花
路人隔着路人
阒静，唯一的是阒静
此刻，雪花被天空隔离
小鸟被窝巢隔离
春光被冬雪隔离
我，被你隔离
孤寂，唯一的是孤寂
2
此刻，我踩着满地冰凌
奔赴在高速路口
那里，我的同事，守着半个月亮
守着如水的车马人流
也守着一座小城的静谧安好
一座简易帐篷，就是一个战时的猫耳洞
每一次蹲守，都是一次阻击
每一辆车，每一个人，都是假想之敌
他们用生命进行阻击——
用自己的体温测着别人的体温
用自己的安危量着别人的安危
3
此刻，我来到他们身边
就像霜花拥抱月光
就像火焰拥抱柴火
在星空下，我们彼此发出自己的光芒
身旁的红梅和迎春
顶起小小的花蕾，就像一个个
小小的问候，有了她们
世界依然美好
※作者授权刊发，世界名人会2020年8月31日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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