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头条】254期||吴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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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 典
名人头条 | 254期
老虎，老虎（组诗）
文/吴投文
◎ 请一头老虎离开动物园
你会请一头老虎离开动物园吗
（这不是妄言，确实有一头老虎
想离开动物园，它一直记得自己
是一头老虎，它的家在森林里）
你会打开虎屋的大铁锁吗
（这把锁从来没有打开过）
你会让动物园的电动门打开吗
（从来没有老虎走出动物园）
你会告诉大街上的车辆和人流
为一头老虎回家让路吗
（从来没有一头老虎逛大街）
你会陪伴一头老虎走很长的路
送它到陌生的山野中去吗
（老虎从来没有走这么远的路
已经超出它的地图之外）
你会在它迷路的时候又出现吗
（它经常迷路，人类的路标
横在它的面前，指向城市）
那么，你会一直陪伴它到森林吗
（森林已经变成公园，或者荒原）
你会把公园和荒原移走，恢复
这里的草木禽兽和河流吗
（你拼命摇头，你后悔吗）
那么，你会变成另一头老虎
把这头老虎送到它母亲的家里吗
（你不会变成另一头老虎，你在午餐
享用一块鹿肉，灯光照在你面前的盘子上）
◎ 老虎
老虎，你把人类作为最好的玩具
栅栏隔开你，分成两间牢房
你独处一间，另一间由人类分享
他们拥挤在栅栏外面
露出脸上的肌肉，朝你谄笑
更多的肌肉藏在衣服里面，可口可乐
人性有一种荒谬的味道
而你的身体里有二十排牙齿
你懒洋洋地爬起，他们惊呼一声
此刻，你看见他们的眼睛里全是恐怖
他们的背影全是荒凉和饥饿
你闭上眼睛，反刍下一个游戏
◎ 纸上的老虎
纸上的老虎
实际上是一头真正的老虎
如果你说，呸，假的！
它就会一跃而起
瞬间把你撕得粉碎
◎ 春天的老虎
一只老虎站在花丛中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老虎在山林中
它躲在暗处
而不会走到舞台上来
把花丛作为布景。
春天的老虎
把春天作为一种荣誉
而不会独自占有。
它躲开花丛
在丛林中睁开眼睛
但它不需要猎物
只需要花朵在远处开放。
◎ 孤独的老虎
老虎，老虎
什么样的老虎才是孤独的老虎
常有这样的时刻
我渴望一只无所事事的老虎
端坐在书桌前的镜子里
用指爪沉思
这只老虎总跟在我的身后
有时把指爪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一回头
它就狠狠扇我一指掌
有时也伸出血红的舌头
舔我的前额
◎ 老虎
一头老虎
被铁链拷在地上
人们排着长队
骑在它的背上照相
老虎背上的女人
做出夸张的性感动作
在她的花裙子下面
老虎懒洋洋地啃着骨头
◎ 老虎，老虎
老虎，老虎
迷人的布满斑驳光影的夏天已经终结
你还会走出森林吗
在人类的领地
到处立着隔绝的栅栏
每一个方形栅栏上都有一个陌生的符号
像你额头上的斑纹
拥有绝对的意志
此刻，你在森林中巡行
微微喘息
把身子伏低
风声里响着神秘的暗示
有一个人将要到来
将要削去你的利爪和尖齿
赐给你一个方形栅栏
你将身子伏得更低
在地上匐行
响着粗重的鼻息
风声里
啊，那个人的气息
比黄昏的阴影更加盛大
将你的领地笼罩在恐惧里
啊，你支楞的耳朵里将会射出一支箭吗
你的牙齿颤抖着，将要变成一堵坚韧的墙壁吗
你的利爪从骨头里伸出，会变得更加坚硬吗
你在恐惧的颤抖里匐行
将你的领地稳稳地压在脚下
啊，那个手持镣铐的人
向你一步步靠近
你眼睛里的阴影更加盛大
清晰的栅栏的影子却在你面前摇晃
你躬起匍匐的身体
把土地，岩石，森林，河流，天空的力量
积聚在你的利爪和尖齿上
那个人的面孔布满石头和诡异的笑容
他已经走到你的面前
他手中的镣铐已经咔嚓一声打开
啊，这是最后一刻
天空在旋转，森林在旋转
你扑向盛大阴影里最深的旋涡
吴投文，发表论文与评论百余篇，出版学术专著《沈从文的生命诗学》《百年新诗经典解读》《百年新诗高端访谈》等。在海内外报刊发表诗歌数百首，出版诗集《土地的家谱》《看不见雪的阴影》，有诗歌入选上百个选本。
*作者授权首发2022年9月9日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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