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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忽悠了我们的经典电影

邱开冒 一丘万壑


《教父》被誉为“男人的圣经”,具有给男人的阳刚之气“充气”的审美功能。仔细检测这款壮阳补品,发现在制作环节上已严重污染,呈阳性反应跟壮阳是两回事。这几乎是接受美学史上没有医患纠纷的医疗事故。



《教父》是公认的经典电影,在各种版本的“经典排行榜”上大都名列前茅。

这是根据一部粗糙小说改编的电影。据说,当时的制片和导演都不看好这小说,硬着头皮接下来的活。

才华横溢的导演科波拉和几位出色演员妙手生花,化腐朽为神奇,把一部破绽百出的三流小说捯饬成经典电影。这也反映了好莱坞梦工厂的强大致幻能力,把一部没心没肺的三流小说,打上心脏支架仿佛抵达心灵,三期肺结核喘息出柔声倾诉。

分析科波拉的导演技术和马龙·白兰度、阿尔·帕西诺的演技的文章汗牛充栋,这里就不狗尾续貂一一表扬了。

直到现在,这部影片还有很大影响,是零差评经典电影。像传奇励志鸡汤,激励着一茬茬年轻人。还有些资深青年回忆初看《教父》的震撼感,仿佛是平庸岁月里的一抹峥嵘。

《教父1》迈克·柯里昂在杀掉妹夫前夕,答应做妹妹孩子的教父,在洗礼中:
主礼人:“你信上帝吗”迈克:“是的,我相信。”
主礼人:“你相信耶稣基督,我们的主吗?”迈克:“是的,我相信。”
主礼人:“你弃绝撒旦吗?”迈克:“我弃绝。”
主礼人:“包括他的所作所为吗?”迈克:“我弃绝。”
主礼人:“包括他所有的虚伪?”迈克:“我弃绝。”

影片在每一句问答中穿插着执行迈克命令的杀戮行动。天然受过厚黑学熏陶的国产观众,不禁有一种天启般的感动。仿佛找到“宁我负人不让人负我”的西西里知音。

说句不太礼貌的话——你们都被忽悠了!



对老教父维克·柯里昂事业的描叙还算是中规中矩的,他勤勤恳恳干着走私贩酒、收保护费的正经黑道生意。他慷慨乐施,扶危救困,真抓实干,驭下有方,艰苦奋斗不忘本,打开了一片天地。

但情节线索的纵深展开后就胡扯八道了。小说作者的编故事能力太差,为了推进故事进展,赶了群驴去拉火车。

《教父》的关键词就是——背叛

先是亲儿子山尼,在与土耳其毒枭索洛佐的谈判中无意暴露了与父亲的分歧,为教父遭暗杀埋下祸根。这算是无意的背叛吧。

最奇怪的逻辑是,塔塔基利亚和索洛佐暗杀教父是为了和教父的儿子合作毒品生意。好像山尼可以化悲痛为力量,跟杀父仇人合作谋利。拿准了山尼为了生意可以忘掉杀父之仇。

难道大家忘了老教父在成年之后,有老婆孩子,事业蒸蒸日上之际亲手报杀父之仇?如果山尼把父亲被杀当作生意的代价来对待,他还好意思是黑手党吗?跟杀父仇人“团结一致向钱看”这特么慈善家都没这么博大胸怀吧!

塔塔基利亚和索洛佐都是黑道的,他们就敢认定儿子能跟杀父仇人合作生意。把他们描述成反伦常的唯利是图的人,这太污蔑黑道的智商了吧。有强奸的没有逼赌的,盗亦有道呀!杀爹逼儿子做生意,地球上没有这么招商的吧,这违背了一切规则,特别是利益规则。

更关键的是,教父手头上的政界、司法界关系是索洛佐、塔塔基利亚要合作的资本。暗杀了教父,柯里昂家族就失去了这些关系,也就失去了跟索洛佐合作的本钱了。教父的这些上层关系不会像梅毒、艾滋病毒一样可以遗传给儿子的,跟山尼合作个毛呀!双方一上来的血腥开打,把声东击西弄成南辕北辙。这么贬低黑手党的智商,算是拐弯抹角地批评、丑化黑社会?

借用迈克·柯里昂的台词“如果你认为我不知道其中的真相,那就是在侮辱我的智商”是在侮辱观众的智商。

然后是扎扎实实的背叛。女婿卡洛尔竟然投靠岳父家族的敌人巴西尔,设计干掉了大舅子山尼。

这个全剧转折性桥段笑得我肚子疼。

并不是说人不能背叛,也不是说妹夫就不能串通外人杀大舅子,生活中应该有很多想干掉大舅子的妹夫。背叛是生活中常见的戏码。但背叛必须符合成本损益分析:有道德伦理成本,更有收益风险成本。没有成本分析的随意背叛,就是深度精神病的充要指标。

卡洛尔是靠女婿的地位得到了黑手党家族的利益,这利益都会自然延续到他的后代。他与岳父、大舅子的利益休戚与共,他维护家族利益就是维护自己的利益。有一千个理由去维护岳父家族而没有一个理由去损害家族。任何不是精神病的女婿都明白“家兴我荣,家衰我耻”,更别说跟老婆冲突时,老丈人都是旗帜鲜明地维护女婿了。请问巴西尔能开得出收买卡洛尔的价码吗?能开价收了他当女婿吗?

两代教父都有个口头禅“给他无法拒绝的条件”,巴西尔对教父的女婿开不出这价码。总不会开出让卡洛尔当巴西尔家族接班人价码吧!

主动背叛的必须原则是,要有更大的收益更高的地位。禽择良木而栖,是步步高的节奏。绝没有损着自己的利益主动去当叛徒的。陈佩斯在小品里都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好处谁当叛徒!”。观众却忍心看着卡洛尔冒着生命危险却没更大好处地当叛徒!稍有恻忍之心都会拍案而起骂作者骗子欺人太甚!

然后,又轮跟教父一起打天下的亲密战友泰西奥当叛徒了。作者好像离了背叛这梗就不会唠嗑讲故事了,黑帮里人心思叛,见叛思齐,三人行必有叛徒。

泰西奥为柯里昂家族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是有家族股份期权的。老教父死了,他与克里门沙都自立门户了,还要自贬身价投靠巴西尔当叛徒?巴西尔开不出教父给他的价码的,当叛徒还有志愿者吗?

最后轮到老教父的亲儿子,新教父的亲哥哥当叛徒了。故事编到这儿,我都感激作者的仁慈了:他到底忍住了没编新教父迈克也当叛徒了——背叛他自己呀!

我都懒得分析二儿子弗雷多当家族叛徒是多么的荒诞,多么的违反了叛徒发生学的一切定律,突破了背叛成本论的所有底线。这迹近对柯里昂家族的栽赃陷害了。





《教父》作者马里奥·普佐以弱智的叙事能力给了黑手党沉重的打击。本来一家根黑苗正踏踏实实的黑手党,被他糟蹋的不成样子——大儿子的无意背叛导致教父身中五枪;妹夫被仇人勾结杀掉大舅子;二儿子背叛出卖亲弟弟;教父的起家伙伴背叛家族,谋杀小儿子;小儿子杀掉姐夫又杀掉亲哥哥。这特么是哪门子的黑手党呀!无厘头的随意背叛,人类的任何共同体都无法组织。也许尼安德特人就是不懂这个组织原则而灭绝的。


马里奥·普佐如果写探案小说,警察局长非得是作案人不可。最垃圾的套路——破案人就是作案者。


《教父》粉丝也许会辩解:毕竟是文学创作嘛,小说、电影就是虚构的嘛,又不是纪实传记。如果《教父》是科幻、玄幻作品,如《星际迷航》《哈利波特》我绝不会说半个不字。装深沉的《东邪西毒》胡扯的《倩女幽魂》我都看得乐呵呵。甚至,《无耻混蛋》里违背历史真实,让皮特杀死希特勒都可以看作是后现代式调侃。作为文学作品,《教父》是建在流沙上的大厦,违背了夸张和虚构原则。盗亦有道,假亦有道。《教父》是在假装跟我们讲真事儿,希望我们当真,并且这些年来很多人都当真了哦。


说《地雷战》赶跑了日本鬼子,说李云龙扭转了抗日战争局面,我们的理性在嘲笑。那么,由一系列不可能的背叛演绎的《教父》,我们就咂吧着嘴当傻逼,听任姑妄言之,放任姑妄感动之?


拒绝傻逼不一定人人有责,但不当傻逼,可以从我做起。叛徒发生学,可以共同探讨,自由心证。



再说点正面的。


《教父》比科幻电影更远离真实的人性,算是一部黑帮题材的“黑幻”片。“黑幻”片比科幻片更容易让人有代入感。


电影不一定来自现实,不一定能反映现实。很可能高于现实,并且指导现实。


极而言之,电影都是原创,而生活都是模仿电影。


《教父》的无厘头背叛叙事,在反映现实的真实度上几乎为零,但一锅素鸡汤,却出息了许多荤黄鼠狼。


重武轻文的黑社会,或自诩为黑社会及立志当黑老大的有为青年,接受了《教父》润物细无声的潜移默化。


腮帮子塞棉花,下颚与嘴角深沉的老教父唐·柯里昂,眼神犀利,颧骨带伤的迈克·柯里昂,成为黑帮大佬和伪大佬的效仿形象。


更重要的是,模仿《教父》的腔调使粗俗的“黑道”披上了审美的迷彩服,在洗钱的闲暇,也模拟着精神洗白:
你要表现得像个男人。
因为不抽空陪家人得男人不是真正的男人。
别让外人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一直是讲理的人。
我花了一辈子学会了“小心”,妇女和小孩可以粗心,男人不行。
我干了一辈子。我照顾了我的家人,我不遗憾
但是我不会做一个傻瓜,让那些大人物在背后操纵我。
不要恨你的朋友,这会影响你的判断力/他告诉我与朋友保持亲近,但是与敌人要更亲近。
我想和你讲道理。


马龙·白兰度鼓着腮帮子说的话,阿尔·帕西诺铁青下巴吐出的金句,都逐渐成了混社会的真假大佬的腔调蓝本,这就是《教父》的教化功德吧。


特别是打分较低的《教父3》,二代教父迈克出污泥而脱污的努力让人唏嘘。


黑帮生活如同污染环境下的危险工种,让从业者得职业病。如煤矿等粉末环境中谋生者易得矽肺病一样,迈克感受到了呼吸的沉重,他想把黑帮事业洗白,更想洗肺能自由呼吸。他对主教的告解,渗透着洗肺的企盼。


黑帮给了他黑色的眼睛,他只能找到白内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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