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天突变6代，国产疫苗防得住印度Delta病毒吗？广州疫情何时清零？

文/张洪涛  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   副教授

核心提示：

1. 广州疫情绵绵不绝，最新感染者中，有广州医科大学附属市八医院的2名医务人员。备受关注的广州中考延期至7月举行。

2. 导致广州疫情的，是传染性大大增强的Delta突变株。这个病毒在英国已经导致疫情出现反弹，每日新增感染已经比5月初增加了3倍。英国卫生部门的数据显示，面对Delta突变株，疫苗的保护率下降。如果只注射过1针辉瑞或阿斯利康疫苗，保护率只有33%。

3. 国产灭活疫苗防不防得住Delta变异病毒？目前并没有数据。从印度的数据推测，国产灭活疫苗仍然有保护力，预防Delta变异病毒导致的感染，对于重症的预防，应该更有效。

4. 广东省疾控中心首席专家马文军预测，“保守估计，本次疫情规模应该在180例之内，6月20日之前清零，持续时间1个月左右。”

5. 笔者建议国内加快疫苗接种速度、针对突变株的疫苗研究，注意大规模核酸检测、大规模疫苗接种，并学会以平常心看待新冠病毒。

广州疫情已延续三周，何时平息？

从5月21日至6月14日，广州本轮疫情已经持续25天，共报告162例感染者（包括佛山、茂名的关联感染者）。截至目前，广州有2个高风险地区和13个中风险地区，其中南沙区的珠江街道珠江西一路区域，于6月13日才升级为中风险地区。在6月12日公布的确诊感染者中，还有广州医科大学附属市八医院的两名医务人员。

广州本次疫情的“一号病人”，是荔湾区76岁的郭女士，于21日确诊，但此前在5月18日就出现不适。郭女士近期没有境外旅行史，也没有去过国内其他中、高风险地区，但是对病毒基因的检测发现，所感染的是在印度发现的新冠病毒变异株（B.1.617.2）。

荔湾“早茶传播链”传到了附近的佛山和茂名，但目前其他地方已经没有新增病例，反而是广州每天还在不停地出现新增。

疫情不停，核酸检测就不能停。截至6月5日，广州已经采集1500万份核酸样本，进行病毒检测。这个检测规模，已经让广州成为世界所有城市中的“大哥”。在此之前，越南的胡志明市，曾排名第一。

因为广州疫情迟迟不能停止，6月13日凌晨，广州市卫健委官网公布了《关于2021年6月7日-11日期间新冠病毒感染者涉及的重点区域和场所的通报》，共涉及87个重点区域和场所，要求在特定时间段到过相关重点区域和场所的人员，立即就近进行核酸检测，并配合做好流行病学调查。

6月13日，广州市荔湾区冲口街、白鹤洞街、东沙街、中南街等4条街道辖区内全体居民将进行新一轮核酸检测。

疫情不停，飞机得停。广州附近的佛山机场，从6月12日到22日取消全部航班，暂停运营。而备受关注的则是中考延期。6月14日，广州宣布，将广州市中考延期至7月举行。

为了避免病毒命名对相关国家造成污名化，5月31日，世界卫生组织宣布对一些特殊的新冠病毒突变株采用希腊字母命名：英国、南非变种毒株分别命名为Alpha、Beta变种病毒，印度出现的B.1.617.2改称Delta变异病毒，B.1.617.1改称Kappa变异病毒。

目前广州出现的疫情，基本与荔湾区有关，所检测到的也是Delta变异病毒株，但是，这次疫情的“零号感染者”至今未被发现，也许永远是个迷。 

广州疫情绵绵不停、防疫不得不升级，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因为Delta变异病毒的传染性大大增强，疫苗的防护力降低。

|图/此次在广州发生的疫情是由最早在印度发现的B.1.617.2变异株引起的，世界卫生组织给这种变异株命名为Delta异株。目前这种变异病毒已在全世界74个国家被发现。

美国八月疑再暴新一轮疫情？接种一剂疫苗者，保护率只有33%？

Delta变异病毒株的传染性有多强呢？

6月11日，中国疾控中心研究员冯子健在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新闻发布会上表示，从广州的这轮疫情看，Delta变异病毒株在短短的10天内就传了五六代，表明潜伏期、传代间隔都缩短了，病毒的传播速度也加快了。

面对着传染力更强的Delta病毒株，广州还能不能守住呢？

Delta病毒株为何会席卷世界74个国家，成为这轮世界范围内的祸首？是否疫苗已开始失效？这是很多人关心的问题。

Alpha变异病毒在去年年底给英国带来了第三波疫情，因为封锁令、接种疫苗的大力推广，英国的疫情在今年3月之后得到大大缓解，从每天新增超过5万人，降到了2000人左右，降幅超过了95%。

在疫情好转之后，英国的抗疫措施逐渐降级，本来准备在6月21日完全开放，但是现在疫情出现了反弹，每日新增又增加到了7000多例，已经比5月初增加3倍，有媒体惊呼：英国的第四波疫情要来了！

而这一波疫情的推手，就是Delta变异病毒！据英国《卫报》所报道的英国公共卫生署（PHE）数据（6月11日），目前英国90%的感染病例，都是由Delta变异病毒所致，倍增时间为4.5～11.5天。英国Delta变异病毒病例总数，已经超过4万2千人。在42名感染Delta变异病毒后死亡的病例中，有12人已经注射过两剂疫苗，占29%。

据估计，Delta变异病毒的实际传染能力可能要比Alpha高出40%，如果比较在家庭成员间的传播能力，Delta变异病毒比Alpha高70%。

目前英国已经有43%的人口完成了新冠疫苗接种，但是英国卫生部门的数据显示，疫苗对Delta变异病毒的防护能力有所下降。接种2剂辉瑞或阿斯利康疫苗之后，预防有症状感染的保护率为88%，但如果只注射了一剂，保护率只有33%。

因为疫苗供应的限制，英国之前采取的是“先打第一针”的政策，尽量让更多的先接种上疫苗。如今看来，这样一个操作对于之前的Alpha变异病毒是有效的，但是对于Delta变异病毒，则效果不好。

而美国学者及专家担心，在英国的类似情况未来几个月可能也会在美国发生。公卫专家预测，传播力强的Delta变种毒株将很快超越目前在美国境内普遍的Alpha毒株，成为最主要的病原体。

拜登总统的首席医疗顾问福奇(Anthony Fauci)表示，Delta变种毒株目前占全美总病例逾6%但逐渐增加，类似英国早前的情况。预期美国的Delta病例会在7月底或8月增加，“若参考英国情况，我认为美国疫苗接种率低的地方会出现疫情。”

福奇表示，英国疫情加剧，显示目前的疫苗接种率还无法遏止疫情。

|图/6 月 8 日，广州市荔湾区，人们在进行 COVID-19 核酸检测前登记信息。

国产疫苗防不防得住Delta变异病毒？

Delta变异病毒主要感染的是没有打疫苗的人，但在接种完疫苗的人群中，也有突破性感染的发生。

严格来说，对于需要接种两针的疫苗，突破性感染是指发生在第二剂疫苗接种完14天之后的感染。在英国，截至6月7日，有33206例Delta变异病毒感染病例，其中1785人是完成了两剂接种的。在完成接种的人中，42人住院治疗，比例为2.4%；12人死亡，比例为0.7%。当然，这个数据不能过度解读，虽然英国这个数据显示，完成两剂疫苗接种后的死亡率高于未接种者死亡率，必须考虑到优先接种两剂疫苗的，是高龄人士，本来感染后死亡风险就高。

一份对印度医务工作者的调查发现，在3000名完成了接种的人中，发生了48起突破性感染，发生率为1.6%，高于其他地方的突破性感染发生率 [1]。在另外一份来自“全印度医学科学院”（AIIMS）的研究中，4月和5月份，总共有63人在接种疫苗后发生了感染，对其中36人感染的病毒进行鉴定后发现，63.9%的感染来自Delta变异病毒。这些感染者的病毒载量很高，但很重要的是，并没有一例因为感染而死亡。

在新加坡，截至5月31日，总共有449例“值得关注的变异株”（VOC）感染所导致的本土病例，其中95%都是Delta变异病毒所致。在129例突破性感染中，99.2%是无症状者或者轻症，0.8%需要氧气，没有人进入ICU或出现死亡。

|图/6 月 9 日星期三，一名男子在英格兰博尔顿市政厅外的移动 COVID-19 疫苗接种中心外等候接种疫苗。Delta变异已造成英国最新的疫情暴发，目前已有超过4万2千人感染。

所以，从目前的数据来看，Delta变异病毒确实很有攻击力，不但传染力大， 突破性感染也增加了，但如果已经打了疫苗，突变株所带来的伤害性并没有那么大。

新加坡主要接种的是辉瑞疫苗和莫德纳疫苗，都是mRNA疫苗；印度接种的，主要是本地产的阿斯利康疫苗和本土灭活疫苗，这些都不是中国国内接种的疫苗。

国产疫苗防不防得住Delta变异病毒？

目前并没有数据。在广州疫情中的感染者中，虽然报道明确表明有4人接种过疫苗，但都只接种过1剂，免疫保护并不完全。尽管如此，这4人在感染后也只是轻症。

国产灭活疫苗的保护力应该与阿斯利康疫苗可比，同时也应该强于印度的灭活疫苗。国产灭活疫苗对Delta变异病毒的保护力如何？其实可以从印度的数据来推测。

印度的Alexis医院有1068名医务人员，其中完成疫苗接种者的感染率为7.00%，未接种者感染率为17.14%。这说明，对于预防感染，疫苗还有59%的保护率。对于预防住院和重症，疫苗的保护率为98%和100%。

|图/广州荔湾区最严管控范围区域，物业工作人员拉起安全警戒线。

所以，国产疫苗仍然应该有保护力，预防Delta变异病毒导致的感染，对于重症的预防，应该更有效。

有新闻说广州的疫苗接种率已经超过了60%，这个表述并不严谨，实际上这只是至少接种了一剂疫苗的比例。在5月底，广州只有20%左右的人完成了两剂接种。

如果接种率远远不够，是否就会很危险了呢？并不见得。

根据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官方网站正式公布的数据，自去年5月16日以来，内地总共有8481本土确诊病例，有6256例输入病例，共计14737例确诊病例。而这期间，总共只有2例新冠死亡病例！

这是在基本还没有接种疫苗的情况下的死亡率，所以，即便Delta变异病毒的攻击力提高了，在广州的伤害性也不可能大到哪去。

对于很多国家来说，每天感染数万例、数十万例，都不是什么事，但是，对于中国的一个1500万人口的城市来说，20多天有100多例感染，这就是“侮辱性”极大的一件事！尤其是广州，在2003年，就有丰富的对抗“非典”的经验。感觉这个Delta变异病毒就是来踢馆的。 

对此，笔者认为民众应该调整心态，毕竟新冠病毒将在这个星球上会折腾数年甚至更长时间。随着疫苗接种率的提高，世界各国逐步走向疫情后的开放，如果对新冠感染仍然“零容忍”，成本会更高，收益会更加有限。

|图/广州新建的核酸检测实验室。该市在较短的时间内给全市几乎1870万人口做了病毒检测。这一大规模检测纪录之前为越南胡志明市所拥有。

广州疫情何时能够结束？专家说6月20日前清零

虽然Delta变异病毒不可能直接带来太大的伤害，但是防疫措施会给当地人的生活带来极大的不便，反复要进行的核酸检测，对民众也是一个行动上的负担。在一些情况下，个人还需要为核酸检测付费，这是额外的经济负担。

因此，大家都希望疫情能早点儿结束，恢复到正常的生活状态。 

为了尽量减少防疫措施给民众生活带来的不便，6月14日，广州市新冠肺炎防控指挥部同意解除5个区11个区域的封闭、封控管理措施。

但是，这并不代表广州的疫情已经结束了。广州疫情何时能结束呢？

根据媒体报道，中国广东省疾控中心首席专家、广东省公共卫生研究院院长马文军预测，“保守估计，本次疫情规模应该在180例之内，6月20日之前清零，持续时间一个月左右。”

马文军表示，广州本次疫情与去年3月广州输入疫情流行曲线相似，如果按照去年3月广州疫情的流行趋势来预测，本次疫情约于6月17日清零，共146例左右；如果按照北京2020年新发地暴发疫情流行模式，预测疫情大约在6月18日清零，总病例154例左右。（注：数字应该只包括广州当地的病例）

可见，即便Delta变异病毒有着更强的攻击力，在中国的严防死守面前，专家还是有信心把它打回“原形”，因此能用之前毒株的感染模型来对疫情走向进行推测。

我们希望这个预测是准确的，我们甚至希望疫情能够更早地结束。

在武汉疫情之后，中国各地也出现过一系列局部疫情，但一个个都被扑灭了，广州的疫情结束，也不是悬念。但是，从全球此起彼伏的疫情来看，病毒还会不断突变，还会找一切机会来“踢馆”。这次疫情终将过去，下次疫情何时来到？我们又将如何应对？

建议：国内应该加快针对突变株的疫苗研究

这里，笔者谨提出几条建议：

1. 各地应该加快接种疫苗的速度。

虽然接种完疫苗后还是会出现突破性感染，但是毕竟重症、死亡的风险极大地降低了，新冠将成为流感级别的传染病。当然，抗疫不能完全靠疫苗，在不影响正常生活的情况下，如果能戴口罩、保持社交距离，打了疫苗后还是应该照旧，以防病毒偷袭。

2. 中国应该加快针对突变株的疫苗研究，未来需要在已经建立的“基础群体免疫”之上，接种加强针，获得更好的预防和保护效果。

针对突变株的疫苗无法再次通过3期临床试验来验证，否则制造疫苗的速度永远赶不上病毒突变的速度。目前针对原始病毒的疫苗，即便尚未完成临床试验，仍然有多款获得紧急批准，但是目前“紧急”的关注点，是否应该是“值得关注的病毒突变株”（VOC）？

3. 在有疫情的城市，应该特别注意大规模核酸检测、大规模疫苗接种，这些人群聚集性的活动，也正好是病毒传播的温床，稍有不慎，反而会给病毒偷袭提供机会。

必要的全员检测，是控制疫情的关键，但是采样是一种风险，为了降低交叉感染风险，额外的措施，必然会增加疾控的负担，所以未来的检测，应该尽量向精准化努力，不能片面追求全员检测的人数。

4. 逐渐学会以平常心看待新冠病毒。随着疫苗接种的推广，新冠病毒的伤害力将降级为流感病毒。

在达到群体免疫之后，中国必将开放，“零感染”将不再是追求的目标，如果重症率、死亡率并不严重，中国将容忍零星感染的发生，要防止的只是大规模的疫情暴发。

参考文献：

[1] K. Rana, R. Mohindra,L. Pinnaka, Vaccine Breakthrough Infections with SARS-CoV-2 Variants, New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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