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向｜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直接威胁着你的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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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凤凰网《风向》特约作者 陈晨
核心提要：
1. 俄罗斯和乌克兰都是粮食生产大国。乌克兰素有“欧洲粮仓”之称，是全球第一大葵花籽油出口国、第三大谷物出口国，2021年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超过一半的粮食供应都来源于乌克兰；而俄罗斯是全球重要的大麦和小麦出口国，其小麦出口位居世界第一，大麦出口位居世界第三。而随着两国战事的进行，截至目前，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印尼等多国已经发布了包括对小麦、玉米、谷物、化肥、葵花籽油、棕榈油、白糖等多类粮食和大宗商品的限制出口令，这已引发了全球粮食安全焦虑。
2. 俄乌冲突爆发后，美国联合欧盟和其它国家对俄罗斯实施了全方位制裁，从金融、芯片、外汇、能源到文学、艺术、旅游等产业。全球石油、天然气和其他大宗商品价格便经历了极速飙升。
编者按：洪范八政，食为政首。在人类战争史上，没有硝烟的“粮食战争”杀伤力不容小觑，粮食安全也是治国安邦的头等大事。二战前，英国赖以生存的食物有2/3从国外进口，德国便在战时对其轮番轰炸，并攻击其海上运输线。英政府被迫从1940年起实行食物配给制，终在5年后渡过难关；二战刚结束时，粮食短缺成为全球的普遍现象，整个欧洲有数百万人饱受饥饿折磨，粮食援助因此成为了美国的重要地缘政治手段，助力其将影响力深入欧洲。
无独有偶，当前俄乌激战正酣，两国作为不可或缺的世界粮食供应大国，纷纷出台了限制粮食出口的措施，这对于因疫情冲击而饱受摧残的世界粮食供应链来讲，无疑是雪上加霜。而对俄的全面制裁，也对粮食之外的全球供应链形成影响。
伴随着全球粮食和大宗商品价格的不断走高，西方与俄罗斯的博弈局势愈发紧张，全球农产品贸易被迫站在风暴的第一线。这场无硝烟的战争会走向何方，我们尚未看到结局。但2022年的大饥荒或许已近在眼前。
俄罗斯和乌克兰都是粮食生产大国。乌克兰素有“欧洲粮仓”之称，是全球第一大葵花籽油出口国、第三大谷物出口国，2021年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超过一半的粮食供应都来源于乌克兰；而俄罗斯是全球重要的大麦和小麦出口国，其小麦出口位居世界第一，大麦出口位居世界第三。根据国际谷物理事会（IGC）的数据统计，2020 年，两国合计出口了全球近 60% 的葵花籽油、红花籽油和棉籽油，24% 的大麦，29% 的小麦以及19%的玉米。
而随着两国战事的进行，截至目前，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印尼等多国已经发布了包括对小麦、玉米、谷物、化肥、葵花籽油、棕榈油、白糖等多类粮食和大宗商品的限制出口令，这已引发了全球粮食安全焦虑。玉米、大豆、棕榈油为代表的谷物和油籽市场因价格飞升导致多国储备吃紧。
紧邻危机区域的国家，如埃及、突尼斯、阿尔及利亚、摩洛哥、黎巴嫩和土耳其，都极度依赖乌克兰和俄罗斯的粮食出口。其中，以黎巴嫩的危机最为严重：长久以来，该国三分之二的小麦都依靠乌克兰进口，禁运无疑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2020年8月贝鲁特港的爆炸又摧毁了该国的主要粮储仓库，导致其如今只能通过12个工厂仓库勉强维持一个月的粮食储存，无法大量囤粮。
这种情况迫使黎巴嫩每个月都必须按时保证小麦供应，否则国家将直面粮食告罄的困境。3月8日，一艘乌克兰船只载着战前装载的11000吨小麦抵达的黎波里，为其提供了大约一个星期的喘息时间。尽管如此，黎巴嫩仍然面临着全国饥荒的倒计时。就算黎巴嫩能够找到其他供应商，他们的运输时间也会比乌克兰要长两到四倍，而高企的运费和更贵的价格也会令其不堪重负。
与此境况相似的还有埃及。作为阿拉伯世界人口最多，小麦进口量世界第一的国家，俄罗斯和乌克兰供应了埃及85%的小麦。现在，埃及已经召开紧急内阁会议，讨论如何控制开支和管理粮食供应。
无独有偶，根据美国农业部的数据，由于地区性干旱，伊拉克、叙利亚和伊朗今年的小麦进口量预计将增长三倍，这无疑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除此之外，俄罗斯和乌克兰约占全球葵花籽油出口的70%至80%。欧盟进口了乌克兰葵花籽油产量的一半以上，从烘焙食品、罐头食品、预制食品到酱料和汤，这些产品无所不包。葵花籽油也广泛用于糖果制品，是一种很难在婴儿食品中被取代的配料。
▎俄罗斯葵花籽油
西班牙糖果行业集团Produlce的负责人鲁本•莫雷诺（Rubén Moreno）表示，他们的库存有可能在短短两到三周内耗尽。他警告称，乌克兰作为全球葵花籽油供应商的“极端重要性”意味着，其短缺的影响将远远超出西班牙糖果和面包行业。“整个欧洲和全球食品行业都在争夺仍然存在的葵花籽油供应。虽然正在寻找替代油，但这不足以弥补乌克兰葵花油的供应减少。”
餐饮和食品服务行业也将面临巨大困境，因为他们大多依靠葵花籽油来烹饪和煎炸食物。代表麦当劳、星巴克和汉堡王等快餐连锁店的欧洲服务公司负责人阿诺德·杜福尔（Arnaud Dufour）说，葵花籽油将是大多数餐馆第一时间感受到冲击的产品。由于动物饲料价格的上涨，禽肉可能紧随其后。
俄乌冲突爆发后，美国联合欧盟和其它国家对俄罗斯实施了空前严厉的全方位制裁，从金融、芯片、外汇、能源到文学、艺术、旅游等产业。在俄罗斯遭受打击的同时，全球供应链也为之震荡。三月才刚刚拉开序幕，全球石油、天然气和其他大宗商品价格便经历了极速飙升。《世界肥料》杂志报道称，一家世界领先的化肥制造商Nutrien已经表示，俄乌交火很可能会导致全球钾肥和氮肥供应的长期中断。俄罗斯的盟友白俄罗斯也已经受到欧洲和美国的制裁，这些制裁限制了其钾肥出口。
《世界肥料》杂志还称，俄罗斯是巴西主要的肥料供应国，这使得巴西的农业生产特别容易受到供应中断的影响。此外，多项高压制裁措施的推进也抑制了俄罗斯氮基化肥的出口，导致欧洲氮生产关键原料天然气的价格再次飙升。
3月8日，美国总统拜登又签署一项行政令，宣布全面停止俄罗斯的石油、液化天然气和煤炭进口。消息一出，美国全国汽油平均价格比一周前上涨10%以上，已飙升至2008年以来的新高，国际原油价格也进一步上涨。
▎拜登在白宫罗斯福厅宣布禁止美国进口俄罗斯石油和天然气。
英国能源分析机构康沃尔咨询公司（Cornwall Insight）分析员巴克利称，英国从俄罗斯进口的石油并不多，英国的禁令或许可以认为只有象征性意义，但随着其他国家采取类似行动，世界石油价格将进一步上升。
▎3月13日，突尼斯的一家超市，空荡的面包和其他小麦食品货架上放置了一个标语，上面用法语写着“每人一袋”
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称，2022年将是“灾难性的饥饿之年”。联合国粮农组织（FAO）公布的最新报告显示，如果僵局持续，全球粮食价格可能会在目前创纪录的水平上再激增20%，从而加重全球性营养不良问题。目前，全球饥饿人口数字连续三年增长，超过8.2亿，有20亿人正经历中度或严重的粮食不安全状况。从目前的全球粮食安全发展趋势来看，到2030年实现“零饥饿”的这一可持续发展目标面临巨大挑战。
经济危机和政治动荡将紧随粮食短缺之后。高粮价将加重黎巴嫩的财政危机。据其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去年8月，黎巴嫩的年度通胀率达到137.8% ，超过了津巴布韦。2021年，该国食品价格上涨了近1000%。为补贴飞涨的小麦价格，黎巴嫩央行去年已经被其政府极限征税以确保目前在贫困中挣扎的大众能够买得起面包。黎经济部长阿明·萨拉姆（Amin Salam）说，黎巴嫩已经为小麦提供了几乎100%的补贴，“央行没有能力支付比这更高的价格了。”
芝加哥期货交易所数据显示，小麦期货价格今年已上涨70%以上，刷新了2008年以来的最高纪录。波恩大学农业经济学教授马丁·凯姆（Matin Qaim）说，在俄乌冲突爆发的前两周，全球谷物价格飙升了50%。如今，依赖俄乌进口的中东国家将不得不转向其他出口国购买粮食，这样的举动进一步恶化了全球粮食价格的激增，也为其自身的经济背上沉重的镣铐。
中东地区食品价格的上涨可能还会加剧该地区不断升温的反政府情绪。去年，伊拉克爆发了大规模的公众抗议，抗议的问题多种多样，其中就包括食品价格的上涨。许多分析人士也指出，粮食短缺是十年前“阿拉伯之春”革命的一个重要因素。
▎伊拉克人在纳西里耶的哈布比广场抗议基本食品价格上涨
2007-2011年全球粮食危机期间，不断上涨和波动的粮价导致了城市骚乱、政府倒台，引发了从加勒比到中东的区域动乱。对土地、水等粮食相关资源的争夺是造成一些区域和国内冲突的关键因素。
2018年，约旦政府削减面包补贴后，该国面包价格飙升60%，随后爆发大规模国内骚乱。抗议者被政府的一系列紧缩措施，包括面包涨价激怒，要求时任首相汉尼·穆尔基下台。之后的一周内，迫于舆论压力，穆尔基主动辞职。
与此同时，非国家武装团体可能会利用粮食危机造成的社会不满、一些弱势群体的边缘化和对其相对宽松的安全环境，乘机加强行动并改变对地区的实际控制，恶化地区粮食安全状况。例如，阿富汗塔利班趁疫情加强对国内相关地区的控制，致使阿国内暴力冲突加剧，饥饿人口增加。再如，新冠疫情与冲突、气候等叠加导致东非四国（埃塞俄比亚、南苏丹、索马里、乌干达）增加了700万流离失所者。
粮食危机也有可能引发新的难民危机，尤其是在难民问题已经十分严峻的欧洲。由于俄乌冲突战火愈演愈烈，联合国难民署3月9日公布的数据显示，逃离乌克兰的难民人数已经超过215万，而且还在以每天15万至20万人的速度增加。联合国难民署还指出，从增长速度来看，这是二战以来欧洲难民人数增加最快的危机。
▎2022年2月25日，斯洛伐克Velke Slemence，当地志愿者向寻求庇护的乌克兰难民提供援助。图源：视觉中国
从整个欧洲范围来看，大量的难民涌入波兰、罗马尼亚、摩尔多瓦和匈牙利等国，突如其来的难民潮让这些国家面临着巨大的人道主义压力。随着北非国家发生粮食骚乱，另一大批难民也可能会相继涌入欧洲。由于注意力和资金都集中在乌克兰及其邻国上，所以寻求西方财政、政治和军事支持的北非国家得不到帮助，政治动乱有可能正在酝酿。
粮食危机下保护主义也渐渐抬头，人们对囤积居奇和贸易动荡的担忧正在加剧。3月8日，七国集团（G7）部长们呼吁各国在市场严重动荡之际，不要设置贸易壁垒。但这项呼吁是否有效仍有待商榷。尽管遭到了欧盟委员会的严厉谴责，匈牙利还是发布了限制粮食出口的禁令。与此同时，土耳其、阿根廷和塞尔维亚，以及乌克兰和俄罗斯本身，也正在实施或威胁即将实施出口禁令。
市场是相互关联的。如果主要出口国这样做，那么世界其他国家的商品在国际市场上的价格就会上涨得更多，这会伤害那些依赖粮食进口的国家，波恩大学的凯姆对此评论道。
▎基辅东北部一块因战争荒废的田地，上有“危险：地雷”的标语
世界正值多事之秋：新冠疫情席卷全球，国际物流几乎陷入瘫痪，推高重要民生物资价格；身为重要粮食生产国的俄乌开战，粮油出口遭遇管制，大量百姓流离失所，耕地无人耕种，农产品即使生产出来也运不出去；美国宣布对俄实施能源禁运以及欧盟各国海关禁止俄货物使用其港口；阿根廷和巴西的作物长势持续不佳……种种问题势必对全球农产品贸易、粮食供应链、油价、通胀等产生连锁反应。而农产品贸易被迫站在风暴的第一线，有可能刺激全世界的食品通胀。全球供应链寒冬何时了？或许正如俄乌局势一样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