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档案馆No.2 | 菜刀丢失风波，集体逻辑与公共伦理之争

菜刀事件背景

由于706本部厨房无法使用，很多本部住客不得不去同楼的聚餐空间做饭，长期以来聚餐空间的住客怨声载道，对本部住客的侵入感到极其不满。前段时间聚餐空间菜刀丢失，聚餐空间住客在微信群中痛斥706管理不善，界限不清，争吵长达一天之久。

详见聚餐空间菜刀丢失风波三篇报道记录：

集体逻辑与公共伦理之间的矛盾

706本部与所发生的“菜刀事件”是长久以来706社群内部冲突的集中爆发，表面上看是聚餐空间作为生活实验室的私密性与其本部附属空间的定位的冲突，但事实上反映了706社群的集体逻辑与公共伦理之间的矛盾。

聚餐空间住客的长期共同生活经验使之构成了一个稳定的集体，并将聚餐空间的物理空间当做其固有底盘，要求706保障其私密性。然而，本部在客观上需要聚餐空间的厨房，这与其私密性是矛盾的，导致不断有陌生人闯入集体中又离去，造成安全感的丧失。

集体的逻辑在于对他者的排斥，与陌生人划定清晰的物理界限才能完成熟人共同体的建构。在一个集体之内，个体之私的聚合可以通过熟人关系实现兼容和稳定，但任何外部力量的介入都会导致集体的分裂和与外部的冲突。集体仅仅能存在于一个相对封闭的物理空间，否则集体要么强化熟人共同体以排斥外部他者，要么流散为原子化的个体独自离开。本部人员每一次闯入聚餐空间，都会导致不瞒者一方面紧闭大门，另一方面计划着搬离熟悉的住所。

集体逻辑腐蚀公共伦理

集体逻辑不仅仅体现在聚餐空间，它已经渗透了各个生活实验室，腐蚀着支撑706的公共伦理。706的公共性在于开放性和包容性，多元而平等的个人在公共空间中实现理性交流。空间作为706的物理结构提供的是稳定而多样的环境，使各个生活实验室独具特色，如音乐，学术，文学。但是，这种物理结构逐渐被居住共同体所捕获，占有，失去了开放性，成为了纯粹的合租房，客厅也逐渐分隔化，娱乐化，不再是公共交往的场所。居住共同体仅仅要求私密生活的便利性，“复数意义的私”聚合起来成为情绪逐渐使生活实验室与整个706社群脱嵌，“公共意义的善”逐渐堕落为“党争”，成为生活实验室之间的争端和与706所提供服务的争议。706所赞扬的公共生活逐渐堕落为家政与服务，自下而上的组织被自上而下的管理所取代。“菜刀事件”所体现的不仅仅是管理不善和沟通不畅，而是公共协商的基础逐渐失落。熟人小圈子越来越多，而固定的熟人之外皆为流动的陌生人，这种“群聚-流散”结构使公共交往成为不可能，且会导致越来越多的“菜刀冲突”。

在任何组织中，都会产生基于各种生活经验的小团体，而这些“非正式组织”则会影响组织的运作。正如麦迪逊所说；“不可能消除党争的原因，只能控制党争的影响”，706必须保障生活实验室作为居住共同体的优先利益，但同时也应该在交往和对话的基础上重新为其赋予公共伦理的规范。集体逻辑的产生是不可避免的，但人却可以通过公共协商达成理性共识，如聚餐空间的厨房在特定时间段开放，而706应尽量协调偏好私密性的新住客和对外人不满的老住客到其他的生活实验室。但这种沟通机制并不是随意的，而是应该基于一套共同承认的程序。集体性如何转化为公共性？程序化和制度化是必要的手段，但共享的文化才是公共空间的基础。文化将人联合为价值共同体，并使人能够在公共空间中使自己的文化多元性呈现。他者的在场将成为道德完整性的人的见证，而不是将人视为偏好的集合体。706作为多元文化的避难所，用物理结构和社会结构将现代性资本-权力逻辑隔离在外，使内部成为精神流浪者的聚集地。在阿伦特看来，现代世界已经成为一片沙漠，而仅存的公共空间则是沙漠中的绿洲，旅人为躲避沙尘暴纷纷逃入绿洲，但同时也会将沙子带入绿洲之内。为此，706的筛选机制应该更加严格，重新确立706的文化氛围和各个生活实验室的主题，而不是把仅仅寻求一个床位的人当做公共空间的经济基础。

集体逻辑和公共伦理都寻求对空间的占有，绝对的封闭性和绝对的开放性都是不可取的，所以在集体与公共之间的妥协是必要的，而从冲突到妥协需要一个沟通与协商的过程。为了避免协商的个人化和随意化，共治委员会能够提供一套制度化的商议机制和程序，以取得大多数人的承认，同时激发自下而上的参与动力，使被集体所分隔的空间重新得以获得公共性，让住客成为生活实验室的主人，而不是客人。这并不意味着工作量和争吵的增加，而是将已有的争吵转化为理性的协商。集体逻辑的聚合性利益逐步纳入公共伦理的规范下，才能避免706的“青旅化”和生活实验室的“合租化”。

《集体逻辑与公共伦理之争》读者@小乌鸦的评论

1、这个文章缺乏经验故事的支撑，也缺少对聚餐空间成员详细调研。从结果来看，好像是生活实验室的集体逻辑和706本部将聚餐空间作为附属空间的公共伦理的冲突，但是，这个前提是需要双方都要很清楚各自空间的定位，目前聚餐空间的成员其实是不太清楚他们自己的定位的，这个“不太清楚”又分为2个层面：第1个层面，对于在聚餐空间住了一两年以上的成员来说，因为在本部空间关闭之前，聚餐空间一直是个独立的居住空间，所以老成员会自然而然习惯的觉得聚餐空间就是独立于本部的。 对于新成员刚过去住不久的来看，他们其实并没有得到706方面的明确的信息。所以，他们也会觉得聚餐空间就是我们自己的家，只是在中午的时候，本部厨房一直坏了（或什么原因不让用），所以大家只能来聚餐空间吃饭，除此以外的时间，聚餐空间就是他们自己居住的地方。所以，我觉得与其说是集体逻辑和公共伦理的冲突，还不如说是706方面沟通不到位的问题。

具体到这个文章里面，这个文章没有说清楚聚餐空间的定位错位问题，比如聚餐空间到底是不是706青年空间的衍生出来的功能的一部分，还是一个独立的生活实验室？或者聚餐空间在某个时间段（比如吃饭的时间段）是706青年空间衍生的一部分，其他时间段还是恢复生活实验室的功能。这个没有说清楚的话，后面的分析就会有问题。

2、这篇文章里面说的：“集体逻辑不仅仅体现在聚餐空间，它已经渗透了各个生活实验室，腐蚀着支撑706的公共精伦理。”这一段的分析有2个逻辑错位。

 第1个错位：聚餐空间和本部的冲突并不必然可以推导到其他生活实验室也在腐蚀支撑706的公共伦理，因为聚餐空间如果按照706团队的说法是706本部的附属空间，从这个角度，说聚餐空间的封闭和冲突有可能会腐蚀本部的公共伦理，好像还说得过去。但是，其他9个生活实验室本身不在15号楼，和706本部本来有距离，也没有承担706青年空间本部因为关闭一半而缺失的功能，那么，其他的9个生活实验室本来就独立于706本部的，运行逻辑都是不一样的，为什么其他9个生活实验室会腐蚀706本部的公共伦理呢？

第2个错位： 文章中提到“706生活实验室被居住共同体所捕获，失去了开放性，成为了纯粹的合租房，客厅也不再具备公共交往的场所”。 这一段话，贬低了居住共同体。其实，我觉得如果一个生活实验室成为了一个居住共同体，也就是大家形成非常好的关系，有共同体或家的感觉，这个本身已经很不错了，而且也达到了706生活实验室的目的，何谈捕获呢？ 居住共同体本身已经区别了普通的合租房了。

另外，文章说“居住共同体必然会失去开放性”。这个逻辑也是有问题的。 如果一个生活实验室，将一帮不认识的人，通过慢慢融合形成一个共同体，必然会有封闭的倾向。不过，它也不会必然会导致“失去开放性”。甲15或书屋也会在周末组织一些外部人员可以参与的活动，至少在周末的时间段，这些生活实验室的客厅就是开放的，具有开放性，我觉得这样也够了，毕竟706生活实验室承担了住宿功能，不能要求总开放。

3、这篇文章似乎觉得各个生活实验室的熟人小圈子变多后，会导致公共协商的基础逐渐失落，这种“群聚-流散”结构使公共交往成为不可能。我的理解恰恰相反， 我认为必须先让各个生活实验室形成不同的熟人小圈子，也就是各个不同的小的共同体。在这个基础上，才有可能通过各个小圈子的互动和磨合，或冲突或争执，慢慢有互动交流，才有共识，才会形成大圈子，也就是更大的共同体，这个和原子化的个体是不一样的。

这个例子很明显，比如，书屋、东升园、或音乐空间，都是熟人小圈子，在最近马上要组建的共治委员会，他们是比较积极加入的，反而是私密空间，可能里面的人互相不太熟悉，大家就不太乐意再融入到更大的社群（比如共治委员会）。所以，我觉得，经验分析来看，小圈子、熟人和公共伦理，有必然的冲突，还是需要看具体的情境是什么？

“在任何组织中，都会产生基于各种生活经验的小团体，而这些“非正式组织”则会影响组织的运作。”这个也比喻，生活实验室的集体逻辑，和 青年空间的公共伦理的冲突问题，我觉得也不是必然的吧？  如果一个空间里面，同时存在公共空间，还有生活实验室， 就比如，本部吧，如果又有公共活动，同时又有具体感特别强的居住共同体，那么，我觉得是会有冲突的。不过，如果不在同一个空间，那就不会存在冲突。

《集体逻辑与公共伦理之争》作者@景凌宇的回复

关于第一点我想澄清一下：聚餐空间到底是生活实验室还是附属空间是一个复杂的问题，有历史性遗留，其具体定位应该交给共治委员会来讨论，投票得出建议案交给706再做决定、

关于小圈子问题，我指的小圈子是以个人为核心的圈子逐渐取得了实验室的话语权，的确危害到了公共协商，但像甲15这种分布性的熟人圈小共同体并不构成圈子、

居住共同体与公共空间的界限很难明晰，总是要通过不断的交往和协商来磨合，但这总比把居住视为至高无上而拒绝对话要好得多，毕竟706要培养公共空间的文化，而不是做青旅。

在一个空间内的独裁只要内部住客不反对就可以，但对于整个社群来说独裁者的话语把其他人的话语压制了，以至于我们并不清楚这个独裁空间内多元的声音。

《集体逻辑与公共伦理之争》读者@小乌鸦的回复

那我们理解的小圈子可能不一样啊， 不过也有可能独裁的空间，比如富润某空间听说比较独裁，一个人说了算，不过这个独裁者比较宽容，他们相处也比较融洽，大家还是有的商量，好像也没有危害到他们的公共协商。

留言互动：《集体逻辑与公共伦理之争》

各位居住在706各个生活社区和经常来706参加活动的朋友们，对于公共性与私密性的冲突，你们一定深有感受，请问你们对类似的问题有什么样的看法呢？欢迎留言互动，让我们一起面对和探讨这个问题。

「文章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不代表706青年空间立场，为保护当事人隐私故不透露当事人姓名，当事人目前已主动离开入住706，706官方目前没有采取任何针对此事件的行动措施，欢迎各位读者留言评论对于此次事件的看法」

新媒体栏目：空间档案馆

空间档案馆旨在针对发生在706青年空间及生活实验室中的那些引起大家争执的事件进行一个既学术又生活的分析。我们希望依托于发生在具体情境中的事件，通过梳理和反思，更好的理解众人之间多元的价值观念并追求一种更加包容却不失底线的公共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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